說完,不等張老夫人示下,悠閑的邁步聲已經響起,顯然剛才說話的男人已經離去了。

隨著他的離開,前方又傳來了多位少爺的告辭聲和腳步聲,等前面再也沒有動靜,眾小姐們才鬆了口氣,面面相視下苦笑不已。

有意思,這個姓駱的少爺好像不太招人待見啊!據她所知,滿京城被張老夫人叫做世子,姓駱,又不招人待見的少爺就那一位,那就正是欠了她一屁股債又管她叫老大的安親王府世子駱榮軒。 顧嫣凝眉深思,在姚慧婕的晃動下才回過神兒,沖她點點頭,表示她已回過神兒,有事兒就說。

姚慧婕不明白顧嫣的意思,拉著她向前面而去。

到了前面,那些少爺果然已經全部出去了,張老夫人在刑氏的攙扶下去往荷塘,眾位夫人和各家小姐都跟在她們身後,一步步向荷塘走去。

穿過月亮門,繞過假山,走過三道迴廊,七拐八拐的走了好半天才到荷塘邊,而賞荷宴就設在圍繞荷塘而建的迴廊上。

荷塘很大,佔地足有兩畝地,迴廊邊緣有輕紗遮擋,看不清對面的情況。

宴席分東、南而設,中間隔著一座寬敞的八角涼亭,涼亭周圍也被輕紗圍住,是為各家少爺小姐表演才藝所設。

顧嫣只掃了一眼就不再看,反正她沒準備表演節目給誰看,她也不用去那裡。

由於顧嫣的身份是縣主,她被安排的比較靠前,與前面幾桌夫人的桌子相挨著,是眾多小姐們中的頭一份,這也引起了眾多小姐們的不滿,可卻都忍著沒說話,只是看她的眼神兒卻是不善。

「嫣姐姐怎麼不吃?」

姚慧婕疑惑地仰頭看著顧嫣,手裡還夾著一個肉丸,見顧嫣低頭看她,就把肉丸子放進了顧嫣的盤中。

「這個好吃,嫣姐姐不愛吃青菜就不要吃了,每次娘讓我吃青菜時都很痛苦的,我知道那滋味不好受。現在在外面,我們沒人管著了,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吧,回家了還得吃這些兔子吃的東西。唉!」

顧嫣嘴角抽了抽,拿起筷子夾起姚慧婕夾給她的肉丸子咬了一口,覺得口感還不錯,就全吞進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顧嫣也不用書香布菜了,基本是姚慧婕吃什麼她吃什麼,不是她想吃,而是姚慧婕吃過後感覺好吃,都會夾給她一份,而且全往肉上夾。

「真是吃貨!」

顧嫣手上一頓,向聲音來源處望去,只見臨桌一個長相美艷的少女正翻著白眼往顧嫣這桌看,而這一桌上除了姚慧婕和她之外,其他小姐們均是自持身份,不敢放開了吃,可想而知這個少女是在說誰了。

她雖然吃的不少,可相比姚慧婕卻少了太多了,她只是吃了姚慧婕夾給她的菜,其他的一筷子都沒伸。

顧嫣眯了眯眼,手上的筷子一個用力被她單手摺成了兩折,「啪」的一聲脆響,引來了眾人的注視。

顧嫣恍若未覺,淡定地收回手,眼神兒卻還是注視著那個少女,見她在她折斷筷子的同時臉色一白,差點沒滑到桌子下面去,這才收回視線沖著坐在她上首的武氏點點頭,「抱歉,太用力了。」

武氏也不是瞎子,更不是聾子,當然把所有的事都看在眼裡,見顧嫣賣給了她一個人情,並未計較鬧出事端,而顧嫣也給了那少女一個教訓,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笑著讓丫鬟再拿一雙筷子過來。

顧嫣低頭去看姚慧婕,而姚慧婕也正看著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嫣姐姐是為了我出氣嗎?」

顧嫣摸著姚慧婕的頭髮道:「不是,是為我自己。」

這是將所有鍋都背在自己身上了,不止是吃貨這個名稱,還是折斷筷子嚇到了戶部左侍郎家的嫡女這件事,全由她一個人背了。

顧嫣一席話讓一直呆在姚慧婕身邊沒出聲的嬤嬤高看了她一眼,也對她心存了一份感激。

主子還太小,后宅這些齷齪事還是讓她少見為妙,知道是一回事,經歷又是一回事,不能等價來算。

懷柔縣主能不計較名聲將所有的黑鍋都背自己身上,還給主子出了氣,可見是個好的。撇下她自身的身份不提,光是她爹顧安是正二品的大員,正得聖寵,她哥哥是正四品的定遠將軍前途無亮這兩點,主子能她的青眼就不會吃虧了去,於主子以後有無窮的好處。

至於那個戶部左待郎家的嫡女也不用太過計較,反正她的好日子是要到頭了,等戶部貪污一案查清楚,她家少不得被連累,而她也不會再出現眾人的眼前。

姚慧婕從小生長在官宦之家,什麼沒見過? 腹黑總裁:我要離婚 雖然年紀還小,可並不能說明她什麼都不知道。

姚慧婕沖顧嫣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迅速將手上的一塊清蒸紅鯉放在了顧嫣的盤中。

「姐姐吃這個,很鮮的。」

從懷柔縣主到顧嫣姐姐再到嫣姐姐,現如今又改成了姐姐,顧嫣是得了姚慧婕的真心相待了。

顧嫣聽著軟糯的姐姐聲不由得心下一軟,「喜歡這個?」

重生香江之金融帝國 都看她夾了好幾筷子了,整條魚幾乎都進了她的肚子,可見是極喜歡吃的,只是因為魚刺她不會弄從來沒給她夾過。

姚慧婕點點頭,「不好弄,會扎到的,奶娘弄的慢。」

意思是不是不給她夾,而是她不會弄,而奶娘一個人弄兩人份的太慢了。

顧嫣瞭然地點點頭,「是會扎到,你小心點。」

顧嫣沒吃,而是親自動手給姚慧婕挑了魚刺,又放回了她的盤中。

顧嫣難得關心人,身後的書香都驚奇地瞥了她一眼又若無其事地低頭盯著鞋尖看。

姚慧婕疑惑地看向顧嫣,「姐姐不吃嗎?」

顧嫣搖搖頭,「你吃吧。」

在常州時天天吃魚,都要吃傷了,後來到了邊城才好些,現在她對魚沒什麼興趣,吃不吃都無所謂,既然她愛吃,那就都給她好了。

顧嫣與姚慧婕之間的互動全落在了上首禮部尚書夫人劉氏和大理寺卿龔氏的眼裡,均是暗自點點頭。

「嫂子,這個懷柔縣主不錯,人長的漂亮,還一點架子也沒有,人也隨和,雖然冷了點,可心不壞,能那麼耐心地對待婕兒,可見是個心善的。」

劉氏的兄長是大理卿劉明逸,而她的嫂子正是龔氏。

劉氏趴在龔氏耳邊嘀咕兩聲,龔氏贊同地點點頭,「真的不錯,能不計名聲把鍋背自己身上就這一點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教養出來的,看起來這個良國夫人也不是一般人。」

劉氏說道:「嗯,我覺得也是,聽說良國夫人出身皇商唐家,教養也是極嚴的,只是唐夫人家裡只有她一個女兒,從小就女扮男裝跟著哥哥四處闖蕩,見識和心思都不比男兒差,也養成了她為人爽利的性格,我這還是聽譚將軍家的米妹妹說的,據說兩人是好友,相處的十分融洽。」

龔氏想了想,開口道:「良國夫人不是正病著呢嘛,這樣吧,明兒叫上米妹妹,我們一起去看看她,也表示一下感謝。」

「那好,明兒我就給米妹妹下貼子,想必她也想去看看良國夫人的。」

姑嫂倆嘀咕一陣又都分開,專心聽著上面一桌的夫人們打機鋒。

「鎮國公夫人好久沒出來了,還是老夫人面子大。」

輔國公夫人楊氏斜眼瞥了眼下首的一位四十多歲婦人,眼裡的不忿溢於言表。

鎮國公夫人竇氏不屑地掃了楊氏一眼,又笑咪咪地看向張老夫人。

「是啊,好久沒見到老夫人了,怪想的,老夫人不會不歡迎我吧?」

張老夫人嗔怪道:「怎麼會?老婆子在府里都呆煩了,巴不得有人來陪,只怕你家國公爺不放人。」

鎮國公姚中慶年輕時也風流過,家裡小妾也不少,可人到中年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突然發現妻子才是最美的,隨即就把家裡沒有生育的小妾全打發了,只剩四個生了孩子小妾放在後院,平時也不去,天天賴在竇氏的院中不走,氣的竇氏都不搭理他。

竇氏之所以不想外出全因鎮國公天天一副痴情男的樣子實在是噁心了她,所幸院門都不開了,她也不出去,鎮國公也進不來,兩人就那麼僵持住了。

鎮國公為了討好竇氏什麼事都干過了,送花,送首飾,送衣服都是平常事,在府中造假山園林,挖坑放水養鴛鴦也都干過了,最近還專門寫了一本的情詩送給竇氏,最可氣的是,他還刊印出來挨家送,差點沒把竇氏氣暈過去。

張老夫人說出這一茬兒也是在打楊氏的臉上,誰讓四公府就屬她家後院亂套,就屬輔國公最風流,也最讓張老夫人看不上。

楊氏聞言身子一僵,不甘地瞪了竇氏一眼。

竇氏雖有尷尬之色,但她知道張老夫人是借她在打楊氏的臉,也是給她出氣的意思,所以很快恢復了原樣。

「我家國公爺成天瞎胡鬧,勞您費心了。」

張老夫人擺擺手,「什麼瞎胡鬧?做丈夫的對自己妻子好有什麼錯?他能知錯就改就行了,你也別總端著了,誰還沒年輕過?該放開就放開吧,他要是還和以前一樣,你不也得受著?」

他還不如和以前一樣呢,至少她可以當沒看到他,一點也不用關心,更不用丟人丟到外面去。

竇氏心裡腹誹,面上卻不露,點頭稱好。

楊氏敗下陣來,也知道有張老夫人護著她得不了好,也就不再張嘴。

張老夫人幾句話就把楊氏懟的沒話說,一是言語犀利,變相在扎她的心。二是她的身份地位在那擺著,楊氏再是一品國夫人也不敢得罪她,因為她不但與宮裡的姑太太交好,而且京中好幾家老夫人都是她的手帕交,她要敢得罪她,以後也不用再在京中走動了。

幾句話就將楊氏懟的啞口無言,劉氏和龔氏沒看夠,暗中對視一眼,眼裡閃過對楊氏的嘲諷和不屑。

沒辦法,誰讓上一代輔國公不著調,沒有能力還可勁兒折騰,以前放著自家外甥不保,偏要投靠了一個庶子,最後弄的灰頭土臉的,都成了京中的笑柄,連宮中的皇太后都不太搭理他,最後沒辦法了,把爵位給了最能幹的大兒子,回家養老去了。

楊氏敗下陣臉上就不太好看,氣氛就此尷尬下來,再沒一個人說話。

武氏見此情形趕緊提議,讓各家小姐依次去亭中表演才藝,讓大家一飽眼福。

表演才藝幾乎是各類宴會都會有的,主是讓各家小姐都有一個展示自己的露臉機會,讓京中各府都認識她們,從而挑選適當的人選與自家兒子相配成婚,另一方面也是給她們揚名京城的機會,博得一個美名,為以後婚配增加砝碼。

眾家小姐都等著這一刻呢,聽到武氏的提議全都躍躍欲試,準備大展身手一展才藝,也有毫不在意的原地坐著沒動,其中就有顧嫣。

姚慧婕瞅著顧嫣問道:「姐姐不去嗎?」

顧嫣搖搖頭,「不去。」

「為什麼?」

「無聊。」

「姐姐不嫁人嗎?」

「嫁。」

「那就去吧,找個好哥哥再嫁。」

「不著急。」

「急的,好哥哥都被人挑走了姐姐就嫁不成了。」

「那就不嫁了。」

「不嫁了?要不,嫁我好了,我會對你好的。」

此言一出迴廊上靜了一瞬,隨即眾家夫人拍著桌子哄堂大笑,弄的姚慧婕直發愣。

顧嫣低頭認真地看著姚慧婕,在眾家夫人笑夠了突然來了一句。

「那就嫁婕兒好了。」

顧嫣突如其來的答覆又讓眾人大笑不已,就連張老夫人都抹著眼淚笑個不停,有的夫人都要笑倒在旁邊夫人的身上了。

顧嫣和姚慧婕誰都沒笑,兩人對視片刻,姚慧婕又問,「姐姐為什麼答應?不都是要嫁哥哥的嗎?」

「你不會納妾。」

顧嫣認真地答覆了姚慧婕,可迴廊上卻再也沒有笑聲,神色愣怔地瞅著顧嫣,眼裡一片複雜之色。

誰家夫君不納妾?大魏官員中不納妾的只有少數幾人,他們知道並且最有名的一是安親王,二便是包老候爺,三就是顧嫣的父親顧安,同時他們也讓人在背後議論紛紛,除了畏妻如虎,就是懼內,為男人所不恥。除了他們,其他各府邸多多少少都有小妾的存在,多的像顧槐,後院的女人都快趕上皇上的後宮了。

眾人的笑聲嘎然而止,而顧嫣和姚慧婕好像沒聽到,依然做著你問我答的遊戲。

「姐姐為什麼不讓納妾?」

「噁心,煩,沒銀子。」

「為什麼會噁心,會煩,為什麼要用銀子?」

「婕兒會和別人共用一個杯子嗎?」

「不會,臟。」

「婕兒喜歡看到不喜歡的人天天在你眼前晃嗎?」

「不要,打跑。」

「婕兒的銀子會給你的仇人花嗎?」

「不,都是我的。」

「那就對了。」

顧嫣不再說話,姚慧婕也不再問,而是若有所思地拄著腦袋看顧嫣。 不止姚慧婕一個人想事情,就連在坐在的各家夫人也是靜靜地不說話,每個人都想顧嫣剛剛的話。

顧嫣的話沒錯,是噁心,可再噁心也得忍著,不然還能怎麼樣?誰家不是如此?像安親王三人那樣的又有幾人?

她們看著那些狐媚子也心煩,恨不得她們永遠消失,可她們卻做不了主,她們是不喜歡,可自家夫君卻愛的很,她們也沒辦法。

夫君看似有俸祿銀子,可一年能掙幾個子兒?家裡各處花銷那麼大,還能剩下什麼?還不是要她們東奔西走想辦法掙銀子填補進去?她們是滿肚子的苦水沒地倒,她們也苦啊!

「她們沒有銀子嗎?」

軟糯的童音再次響起,劉氏怕顧嫣再出什麼驚人之語,就想趕緊阻止,可卻被張老夫人一個眼神制止了,只能忐忑地坐在椅子上,期望顧嫣不要再說出什麼驚世駭熟的話。

只可惜,她的願望是要落空了,只聽顧嫣繼續答道:「做妾的都是窮人家的,要不就是庶女,在家裡不受待見,爹不親,娘不愛,手上沒銀子,才會迫不得已做妾。」

「那她們不是很可憐?」

「再可憐也沒妻子可憐,要把丈夫分給別人,還要供她們吃穿。」

「為什麼花妻子的銀子?當丈夫的沒有嗎?」

「有,可一大家子要花銷,所需非常之巨大,就沒有銀子養小妾了,只能妻子來養。」

「那不是有病嗎?妻子掙的銀子憑什麼給她花?還要她來分享妻子的丈夫?」

「是有病,還病的不輕。」

眾人一聽倒吸了口冷氣,均是咬牙切齒地瞪著顧嫣,可一想顧嫣說的全對,又都不由自主地反醒起來。

她們為什麼要掙銀子給丈夫的小妾花?她們掙的銀子憑什麼給一個給自己填堵的人花?這不是有病是什麼?分了自己的丈夫還要氣她們,完了還要花銀子供著,真是有病啊!

「要是都給她們花了怎麼辦?還能要回來嗎?」

「不用要,小妾不但是伺候男主子的,也是伺候女主子的,白天里就讓她端茶倒水唱戲跳舞,樂呵一天自己高興了再讓她們伺候男主子,不然就賣了,再買兩個好的進府。他做初一你做十五,再買兩個好看的小廝留在身邊養眼,丫鬟小廝都省了,還能省一筆銀子。家大業大的連戲班都不用養了,多好!」

對啊!她們怎麼就沒想到呢?小妾可不只是伺候丈夫的,還是伺候主母的,晚上讓她們霸佔了丈夫,白天她們就霸佔她們好了。

讓她們彈琴唱戲跳舞作畫樂呵一整天,心情也能好點,懷柔縣主說的對,連戲班都省的請了。

實在不行就發賣了,再買兩個才藝具佳的進府,男人都是好色的,她們就不信了,買兩個天姿國色的小妾回來他們還能再去想原來的那個? 假戲真做,緋聞甜妻跑不了 恐怕早就不知道忘到哪裡擱著去了。

只是買兩個好看的小廝就不用想了,太驚悚了,她們還沒活夠,不想被沉塘。

顧嫣說的這些姚慧婕不太明白,可卻不防礙她去想,去思考,等她完全想明白,她的未來相公想納妾可就不行了,她有的是招對付他。

顧嫣的驚人言論引人深思,在座的當家主母是高興了,可卻氣壞了一群人,這些人包括那些跟過來的庶女,還有對面那些靜靜聽她說話的大老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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