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麻煩,找個坐的地方就行。」方野說。

於是三人來到附近一家快餐廳,挑了一處僻靜的座位,落座之後李先生說:「我很好奇,警方為什麼突然之間開始調查公司的演算法,難道有人用那個在為非作歹嗎?」

方野回答道:「這案子和保險公司無關,只不過是調查的一環。」

「哦!」李先生點頭,「這東西真的很神奇,只需要提幾個問題就可以精準地預測一個人的未來,我對它是又愛又恨。當初康總讓我開發的時候,交給我一些公式,整個程序都基於它編寫的,僅僅一年時間,公司的年收益就翻了兩倍……」

陶月月說:「演算法要怎麼提升收益?它只是衡量哪些客戶『不合格』,然後拒保,並不能帶來銷售上的業績吧?」

「是的,它的意義在於止損,提前預測哪些客戶將來會理賠,每年公司賠出去的錢有幾千萬,省下這一塊就等於掙了幾千萬。另外有了演算法之後,整個銷售環節的效率一下子上去了,帶來的收益自然不小。」

方野說:「那家公司在幾年內就上市了,這演算法確實是個寶貝……這個康總是康來的CEO嗎?」

「是的。其實他之前沒有接觸過保險,他從呆灣的爺爺那裡繼承了一大筆錢,進行分散投資,有汽車、有銷售、有物流……」

「包括海國揚的軟體公司嗎?」

「是的,看來你們查得很細,那家軟體公司也在康總的投資之列。當海國揚出事之後,一部分知識產權就歸了康總。我算是元老級別的員工了,當時康來只有三家公司,自從我開發出這套演算法之後,迅速發展成了三十多家。

「可我為什麼又恨它呢?因為康總居然用它來預測我們這些員工未來的績效,演算法判定我將在四十歲的時候開始走下坡路,於是在我三十八歲那年,被康總編了一些借口辭退了!

「這事兒是我後來才知道的,我當時覺得非常的諷刺,我簡直就像作法自斃的商鞅!聽我在公司里的朋友說,康總非常迷信這套演算法,你知道當老闆的人都有點迷信,有些需要去卜卦算命,可能是這種想法作祟,康總接觸任何人都要想方設法收集到對方的數據,然後用演算法來預測這個人是否可靠。

「他選擇商業夥伴、僱用員工、交朋友,甚至選擇妻子的時候,統統讓演算法來把關!我覺得他已經有點問題了,任何東西過度依賴總歸不是好事,他把一切決策都交給演算法。」

陶月月問:「演算法只有這一款么?只能一個人一個人地預測?」

李先生回答:「人生函數的母版就是這樣,這是一套天才的公式,我這樣的庸才怎麼可能發揮得比它更出色呢?經過無數次的預測、驗證,我比誰都相信它的準確率,可是我又在想,讓凡人知道未來真的是一件好事么?如果說一個人用人生函數預測自己,發現自己將來是個罪犯,那TA應該怎麼辦呢,是自暴自棄等著命運降臨,還是拚命去改變未來,假如未來根本改變不了呢?」

通過李先生的講述,保險公司的演算法來自人生函數,來自海國揚的公司,這個推論被驗證了。

方野倒不關於那個康總,他想知道的是後面的事情。

他說:「這套演算法有沒有被公司以外的人帶走過?」

李先生搖頭,「我不知道,演算法是公司的核心機密,我想不會輕易泄露吧……但公司里接觸過它的人也很多,當中有沒有人私自帶走,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好吧,謝謝你提供的線索。」

「那個,恕我冒昧,我提供這些能拿到多少獎金?」

陶月月說:「這對我們意義不大,我給你轉兩千塊錢的獎金吧!」

李先生倒是很高興,掏出手機準備收錢,陶月月說:「前提條件是,拿出人生函數的原始版本,還有程序的源代碼,對了,我還要當初那批員工的資料!」

「呃……」李先生一臉尷尬,「好吧,我盡量去找,果然警察的錢也不好掙。」

陶月月笑道:「我們掙錢也不輕鬆呀!」

李先生答應下次帶來,他走後,方野說:「在這兒吃點東西吧!」

陶月月笑道:「你請我呀?」

「好吧,你要吃啥!」

二人去櫃檯準備點餐,這時走到門口的李先生突然回來了,一臉激動地說道:「等下,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公司發生了一個重大事件!」 李先生說:「我想起一件事情,當時我們公司的電腦被黑客攻擊了,對方寫了一種病毒,隨機刪除電腦內的文件,沒有任何辦法查殺,最後實在不得已,只能切斷網路,把硬碟全部格式化。」

陶月月說:「那裡面的資料呢?」

「康總把我們叫來,讓我們在脫網的狀態下,手抄那些資料,等系統全部恢復之後,再轉移回電腦中。當時我連著抄寫了三個晚上,手腕都腫了,我不知道這情報對你們有沒有幫助!」

方野說:「現階段,一切情報對我們都有幫助,對了,黑客攻擊的源頭你們查到了嗎?」

「查不到呀,不過……」李先生敲打著額頭回憶著,「在黑客攻擊之前,我們開始試用演算法,拒保了一大批人,會不會是當中有人怨恨我們,所以才報復的?」

陶月月說:「是拒保的怨氣大,還是拒絕理賠的怨氣大?」

李先生說:「當然是後者怨氣大了,在保險公司呆這麼些年,因為拒絕理賠遭人恨的事情比比皆是,好多業務員都被客戶揍過,我是個內勤所以沒挨過拳頭。在公司裡面,如果客戶打人,一般是不阻止的,因為事後打官司會比較有利,總之只要能不理賠,公司是無所不用其及。」

陶月月說:「那在黑客攻擊之前,你們有沒有『無恥』地拒絕理賠,玩弄合同陷阱之類的。」

方野說:「這樣,把當時的資料找給我們,在黑客攻擊之前,有客戶的所有往來,我們一條條去查。」

李先生說:「我剛才不是說,當時我們手抄資料,那些手抄件應該還在的,我和公司的熟人說一聲,幫著找找看,如果找到了,馬上聯繫你們。」

「好,太謝謝了!」

目送李先生走後,方野說:「沒準是個突破口呢?」

陶月月則笑道:「沒準只是另一條死胡同,更長一點的死胡同。」

「凈說些打擊士氣的話,你要吃什麼?」

二人吃了一頓快餐,然後方野開車送陶月月回去,自打陶月月和王冰交往之後,和方野相處不會像以前那樣莫名激動了。

而且她注意到,從下午一起出來查案到晚上送她回家,方野手機上收到五、六條來自嬰寧的簡訊,因為他設置了特別的鈴聲,想必二人現在關係比以前好多了吧!

爹地我們一起追媽咪 二人坐在車上,各懷心事,偶爾交談也限於工作內容。

直到快到家的時候,陶月月才說:「你和阿寧出去約會了嗎?」

「沒有啊,我們只是朋友。」

「拜託,人家女孩子那麼主動,每天『方野哥哥』的叫你,你好歹也表示一下嘛!」

「她確實是個很可愛很善解人意的女孩,不過……」

「不過啥呀,不過你喜歡男人是吧?」

方野豎起手指晃晃,算是警告,「胡說八道,現在正忙案子呢,我不想去想這些事情。」

「一本正經的掩飾。」

「到了,你回去吧,自己晚上小心點!」

「拜拜,方隊長,回去開車慢點。」

回到家,陶月月給自己倒了杯酒,打開電腦,發現王冰發來一些消息,問她幹嘛去了,陶月月直言相告:「跟方隊長查案去了。」

一號警官 見王冰半天不回復,她又說:「你不要瞎想啊,除了查案沒幹別的。」

「哎喲,真是的,我是那種小心眼的男朋友么!」

「你在幹嘛,打遊戲呀?」

「我在『平行世界』,你來么,我在長安小區等你。」

「馬上到!」

陶月月登陸「恐怖思維」,自從上次向上級彙報這個情報之後,大批警察潛入平行世界調查,單憑遊戲中搜集的情報就打掉了好多罪犯。

現在遊戲玩家銳減,市中心的周天楠紀念碑下面的字變了,「世界正在崩壞,新世界向你敞開」,似乎在暗示犯罪們開始構建一個新的網路平台。

遊戲中的警察們自然也得有自己的偽裝,為了練級他們還聘請了一些代練,這些每天宅在家中吃泡麵打遊戲的小伙突然變成警方的技術顧問,也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陶月月開上自己的保時捷趕往約會地點,在語音里對王冰說:「自從遊戲里出現警察勢力,治安好多了呢!」

「我想『恐怖思維』差不多也要完蛋了吧,沒準可以開放給普通人當一款聯機遊戲來玩。」

「這種遊戲,能順利發售么?」

來到約會地點,王冰的角色——一名盜賊正沖她招手,陶月月走過去,說:「為什麼要來這兒?這裡不是上次那個案件的地點嗎?」

「沒錯,就是杜揚的家,我習慣每次查完案都跑到『平行世界』看一眼,結果有些意外發現。隨我來!」

二人來到杜揚的家中,王冰用自己12級的開鎖技能打開門,走進去的瞬間,陶月月就被一個巨大的裂縫吸引了,只見牆上有一個像時空裂縫似的東西,裡面有一個黑洞似的漩渦在不斷旋轉。

「這……這裝飾也太酷了吧!」陶月月說。

「不,這不是裝飾,是一個傳送門,在杜揚被捕之後出現的。」王冰的角色在傳送門前面跳來跳去。

陶月月抓起一台電視機往傳送門扔去,但它只是摔壞了,並沒有被吸進去。

王冰說:「只有玩家才能通過這裡,但你不要試圖進去,我試過,遊戲直接崩潰,然後會溢出大量的垃圾數據,差點沒把我電腦主板燒掉。」

「這東西只有這一個嗎?」

「不,在『犯罪腦』牽涉的幾個案件的當事人家中都出現了。」

「嗯,某種隱喻?」

王冰笑了,「我的理解可沒這麼浪漫,我想這個傳送門需要特別的道具才能順利通過吧!放置傳送門的地點,全部是嫌疑人被捕的案件,也就是說,被外界知道的案件,這會不會是一種宣傳手段呢?」

「你是說,普通人知道這些案件之後,來到遊戲中對應的地方,就會發現傳送門,然後被送到某處……可是普通人要怎麼通過它呢?」

「呃,我也不清楚,只是猜想!」

「對了,這算是黑客手段吧,這遊戲不是單機么,要怎麼在單機遊戲中修改代碼?」

「傳送門這個特殊道具,也許原本就在遊戲代碼裡面,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這款遊戲出自『犯罪腦』的手筆!」

「哦……」陶月月點頭,然後笑道,「越來越有意思了!」 陶月月望著那團旋轉的黑洞發獃,王冰說:「對了,有人在這遊戲裡面給我們特案組下了暗殺令!」

「是嗎?這麼猖狂?」

「就在地下酒吧的公告欄上,方哥的人頭值二十萬比特幣,你值十五萬,我和嬰寧都是十萬……」

「為什麼我比方野便宜?」

「拜託,我想吐槽為什麼我是最便宜的檔次。」

「有人接受委託么?」

「當然沒有,現在這遊戲里已經沒多少人了,咱們的人及時發現了暗殺令,守在附近把接近的非我方玩家全部幹掉,讓他們看不見公告,一直到公告的持續時間結束為止!」

「哇,沒想到居然有人暗中保護咱們,太貼心了!」

現在「恐怖思維」中的警察勢力已經非常大,他們偽裝成各行各業,彼此知道身份。

警方剛入駐的時候,發現這遊戲簡直就是一個犯罪情報的富礦,一口氣逮捕了好多人,其中包括逃亡多年的通緝犯,這些行動十分隱蔽,一條通報也沒有發過,只為了不打草驚蛇。

一個月後,「恐怖思維」中的罪犯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停止登陸,警方對平行世界龍安的行動算是相當成功了。

陶月月說:「現在這遊戲里警察非常多,『犯罪腦』留下這傳送門,真的有新人會看到么,會不會是留給咱們的消息。」

王冰說:「他能給咱留下什麼信息,頂多一句威脅的話吧……喂,你不要進去呀!」王冰看見陶月月躍躍欲試地想進那個傳送門,急忙出聲阻止。

「我看看會發生什麼。」陶月月已經按捺不住好奇心,看著這傳送門,就好像在空房間里有一個紅色按鈕,會忍不住想按下去。

「我都說了,進去之後你電腦就廢了。」

「沒事,我裝了還原精靈。」

「呃,別衝動呀!」

王冰還是沒能阻止她,陶月月跳進了傳送門,整個人一下子漂浮在虛空之中,周圍有一些數據的碎片在閃爍,這些碎片共同構成了一片星空,甚是壯觀。

然而畫面開始越來越卡,連語音中王冰的聲音也開始模糊不清:「快……快關……機……關機……」

陶月月按下快捷鍵,卻無法退出遊戲,她聽見電腦機箱發出一陣不堪重荷的悲鳴聲,準備重啟之前,陶月月突然注意到電腦上定格的畫面似乎是一個符號,便用手機拍攝下來,這才切斷電源。

重啟之後,電腦進入還原精靈的界面,開始慢慢地讀條恢復。

王冰打電話過來說:「我說了你還不信,電腦壞了嗎?」

「正在重啟中。」

「我懷疑這裡面只有病毒,一旦玩家進去,就會源源不斷地下載一些垃圾數據,把你的內存撐爆。」

「意義何在?」

「也許沒有意義,單純的只是一場無聲的示威,『恐怖思維』已經被警方佔領了,『犯罪腦』是在告訴咱們,就算在這裡它也可以自由活動。」

陶月月在看自己剛才拍下的照片,說:「對了,我拍到一些東西,你看看。」

她把照片傳給王冰之後,王冰辨認了一會,那些數據碎片依稀構成一行字元,起始兩個是「T3」,王冰說:「哇,這好像是字元呀,是你在傳送門裡面拍到的?」

「是的,你認為是『犯罪腦』留下的么?」

「不大可能吧,這個人非常小心謹慎,也許是藏在遊戲源代碼中的一些東西,那樣的話應該沒什麼意義。」

「查一查吧!」

「唉,好吧!」

「我睡覺了,好累啊今天。」陶月月對著手機說,「親愛的,你也早點睡~」

隔日一早,陶月月啃著煎餅來到指揮中心,看見方野把那些檔案一箱箱裝好了,陶月月問:「幹嘛,要搬家么?」

「這些檔案全部看完了,用不上了,陪我回市局一趟,把它們放回去吧!」

「行啊,只要不在這裡埋頭看檔案,去幹嘛我都願意!」

陶月月幫忙把一箱箱檔案放進車裡,足足裝了一車,然後坐進副駕駛,一路無話。

來到市局之後,陶月月看見警察們正在忙碌,有幾個嫌疑人被抓了進來,帶進審訊室去,陶月月問:「這是在幹嘛?又有大案子?」

「最近又發生一起『犯罪腦』介入的『意外』事件,這些案子就交給市局來查了。」

「那傢伙還真是一刻也不閑著。」

等二人把檔案放回去之後,路過一間辦公室,裡面的警察在說話:「奇怪,電腦怎麼回事?」、「該不會是中病毒了吧?」、「糟糕,資料全被刪掉了,快去找技術組的人過來!」

走廊上有一名警察跑來,是技術組的小王,他對每間辦公室喊道:「快把網斷了,有黑客入侵!」

方野一聽,立即衝進一間沒人的辦公室,把網線全部拔了,陶月月也跟著一起拔。

這時一陣嘈雜的鈴聲響徹整個公安大樓,原來每個人的手機上都出現一個古怪的象素圖案,像一個長滿觸手的大腦,走廊里的燈也在閃爍不停,印表機瘋狂地吐出印著大腦的紙片,場面甚是詭異。

這個瘋狂的病毒持續擴散,拘留室響起警報聲,原來牢門自動打開了,一大批警察趕緊跑過去處理。

「喂,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陶月月驚訝不止,「公安的防火牆是很厲害的,就算是王冰想查也得取得許可權,誰有這麼大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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