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毅眸子一凝,只一瞬間就明白了錦棠的意思,更是明白了她的話中陸家人的為人。他眼眸微閃,看來小姐是打算給自己留一招後手。

「小姐的意思是將翠柳居假託到一個不相干的人名下?」

錦棠點了點頭,盯着炕桌上那一碟金瓜子目光深遠,「我在家中行五,咱們咱們便把翠柳居假託在江南富商金五爺名下,等到徹底脫離沈家,然後再擴大。」她二哥做擅長偽造文書牙牌帖子這些,不過是偽造個身份,到時候找他就是了。

「江南多富商,這個方法倒是可行,左手換右手,誰也想不到幕後的東家仍是您。只不過從放出消息,再到去官府換文書,時間恐怕稍長一些。」

「這個無妨,」錦棠笑了笑,她雖然心急,可也不急於這一時。

她想了想,又撥弄了一陣算盤,沉吟了半晌,低聲道:「翠柳居的廚子,每年抽給他們二分紅利,跑堂的給一分。」

穆承毅一愣,看着錦棠的目光中不由多了些敬佩,大多柜上的大掌柜和二掌柜是二分紅利,沒有誰家是給廚子和跑堂打雜的紅利的。

要想馬兒跑得快,得先讓馬兒吃得飽,這道理穆承毅懂得,錦棠自然也懂得。

「明年五月,我要先生在兩廣,江浙,蜀地,西安和山西,先後全部開有分號。」

穆承毅愣愣的看着錦棠,賬冊還在手中攤著,他下意識捻了捻賬冊的一角,「只有手裏這十二萬兩銀子?」

錦棠笑了,微微頷首,「只有這十二萬兩銀子。」不然她也不會找外祖母要一個『能幹』的掌事先生了。

穆承毅也笑了出來,他來到沈家,遇到的機會不少,挑戰也不少,只不過,沒有哪一個,聽起來讓他像現在這樣心潮澎湃,躍躍欲試了。

「先生要怎麼做,自己決定就好,若是缺了銀錢,我能拿得出的,自然一併給先生。其餘的,不必知會我,我只要明年看見先生的結果便好了。」

這便是信他,放手讓他做了?

穆承毅心頭一熱,湧起無限戰意。

錦棠頓了頓,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第三個決定,「這個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兩年後,請先生帶着金陵城的翠柳居這些人,將翠柳居開到京城去。到時候,還請先生不吝銀錢,將翠柳居開在京城最繁華的大街上,門面要極盡奢華張揚。」

兩年,穆承毅抬了抬眉毛,兩年後小姐不就及笈了?

小姐莫不是打算用兩年的時間,組建一個自己的勢力?

她究竟要做什麼?

他從前就聽說過這位表小姐小時候用《史記》來勸張閣老的故事,也曾經無意間聽說過那位去了的沈家姑奶奶是個管莊子鋪子的好手,她的決定稱得上足智多謀。

表小姐若僅僅是想要奪回母親的嫁妝,用不上這麼多銀子吧?——當然,沒有人會嫌銀子多,可是——她養那些個功夫不差的護院是要做什麼?

聽說陸家在立儲君的事情上已經分成了三派,這位表小姐的父親,也就是陸家大老爺已經遞過兩回諫書,也多虧了衍慶帝這幾年一心向道沉湎煉丹,否則以衍慶帝從前的記仇性子,他還有命在?

表小姐如此亟不可待的向他透露出她要人要錢,是要替陸大老爺做什麼打算嗎——畢竟雖然沒人明白的表過態,但是朝中想必對衍慶帝皇叔繼位的身份也是頗有微詞

若是從前德彰皇帝的那幾位皇子還在

他忽然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夫人!夫人——」流香一溜煙跑進沁風園,喘的厲害。

丹霞從東暖閣快步走出來,低聲訓斥道:「夫人剛睡下,鬼吼鬼叫作甚麼!都提了二等了,怎麼還這麼毛手毛腳?」

流香還沒緩過神來,吭哧吭哧繼續喘,不過她卻放輕了聲音,「丹丹霞姐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麼事啊?」

「杜氏杜氏要來了,說話兒就進府!」

「杜氏?哪個杜氏?」丹霞皺眉。

「誒呀!」見丹霞不明白,流香急的跺了跺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終於將氣理順,「就是老爺那個——」

她的話音還未落,丹霞便轉身快步走回屋裏,她掀了掀簾角,見秦氏正歪在床上,不禁急的在外間走來走去。

「夫人一宿沒睡,這才睡下,多大的事讓你這樣急火火的?」白媽媽挑開帘子,皺着眉拉住丹霞。

丹霞握拳錘着手掌,腳步停了下來,手上卻不停的錘著,越過白媽媽盯着她身後的帘子,恨不得將帘子瞧出一個洞來。

「怎麼了?」

「媽媽!」丹霞焦急的攀住白媽媽的胳膊:「杜氏要來了!」

。 凱撒皺眉,朝著打啞謎的兩人投去困惑的目光。

校長沉吟了下,手中的紙張飄蕩,輕輕地飛到了凱撒面前。

「轉院申請?」凱撒失笑看著眼前的小妹妹。

「難得的光屬性魔法,留在占星系會有更好的前途。」白鬍子校長委婉地建議。

比如說成為下一任先知……

瓊熒高傲的揚起下巴「我相信光魔法師無論在哪個學院都能得到最好的培養,而且……」

她笑的坦然:「布魯王國的公主不愁前途!」

「我記得,轉院需要兩邊院長的批准,以及一封舉薦信?」先知慢慢悠悠的說。

「先知大人,我正在遞交申請書。」瓊熒一抬眼帘,心平氣和地開口:「並且……」

她從口袋裡慢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封信。

「帶來了布魯王族的舉薦信。」瓊熒淡定地問:「我記得王族的舉薦信和學園導師的舉薦信具有同等效力?」

將手中的申請書放下,凱撒好笑地看著她手中的信函:「誰的?」

誰這麼大的膽子,給她這種舉薦信?是三王叔還是?

瓊熒挺直了胸膛,鎮定自若地說:「布魯王國,第七公主——索菲亞!」

校長十指交叉,胳膊支在胡桃木的辦公桌上,水晶鏡片下和索菲亞如出一轍的天水藍眸子中眼神慈和。

這是一名智者。

從記憶里見到他的第一眼時瓊熒便有這種感覺。

「作為魔法學園的校長以及占星學院的院長,我理應尊重一名心意已決的學生的選擇,哪怕今天是開學第一天。」

白鬍子校長慢吞吞地說:「並且說上一聲『占星學院的大門會永遠為你敞開。」

「但是作為你的祖父……」白鬍子校長認真的注視著她:「我能問一聲為什麼嗎?索菲亞?」

為什麼選擇離開前途坦蕩的占星學院,轉而去——魔法系?

要知道,比起煉金系、召喚系、治癒系等一系列需要某方面魔法能力極度出色才能進入的學院,魔法系簡直就是眾人眼裡的大雜燴。

誠然裡面不乏驚才艷艷的戰鬥天才,但除了這些天才外,便只剩下魔法暴戾的破壞狂和各個學院挑剩下的庸才……

「因為占星學院已經有了一名更加純粹的光屬性魔法師。」瓊熒語氣溫和「而一個時代只需要一雙……窺見未來的眼睛……」

誰也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校長室中一片寂靜。

良久,坐在沙發上的凱撒緩緩站起身,他嘴角含笑,不怒自威。

「我可以將這理解為,你害怕了嗎?」凱撒逼問:「索菲亞,身為第七公主的你在害怕?」

害怕自己不如一個普通的平民女孩?

呵的輕笑一聲,瓊熒盯著校長神情傲然。

「一百年前,四千三百七十二名光明魔法師前往黑暗侵蝕之地齊力布陣,成功在邊境布下防線,阻擋侵蝕百年!」

自那以後百年來,人族之中再無光明魔法師!

「那四千三百七十二名光明魔法師,以及為了阻擋黑暗而永眠的先烈,才是我索菲亞·布魯身為光屬性魔法師心之所向!」

瓊熒說的擲地有聲,她偏頭看向面露詫異的凱撒,眼神愈發堅定。

「哥哥,比起成為引導未來的眼睛,索菲亞更願意成為您手中的光明之劍。」

看著這雙和自己幾乎從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天水色眸子,凱撒心中觸動。

多久了?他有多久不曾聽見這個親切地稱呼了?

瓊熒又扭臉看向校長,語氣愈發輕柔:「自從百年前的那場慘勝后,我們人類有多久不曾獲得真正的勝利了?」

為什麼小公主索菲亞這一年來備受矚目?為什麼愛麗絲之名一夜之間傳遍學園?

不就是因為——唯有光明才能斬斷黑暗么!

哪怕是原劇情中的小公主,在黑暗侵蝕的戰場上戰鬥力也能抵過數十個同等級魔法師!

光明魔法師是那些從侵蝕之地跑出來的黑暗生物的天然剋星!

「我很高興能遇見愛麗絲。」瓊熒輕撫心口,笑的溫柔堅強:「因為有她,我才能像其他皇兄皇姐一樣,去繼承布魯王族真正的使命!」

此言之下,校長室中氣氛沉重。

凱撒看著這個最小的妹妹心中湧起劇烈的哀痛。

布魯王族的使命呵……

難道布魯王族的使命,就是一個接一個的奔赴黑暗侵蝕之地,直至戰死嗎?

「所以,請為我的申請書籤字,校長大人,不,祖父。」瓊熒再度提裙行禮:「拜託您。」

她從校長室出來后,第一節課的上課鈴聲已經敲響。

【大人,咱們真的要轉入魔法系么?】小糰子畏懼地問。

瓊熒走起路來腳下生風,生生將法袍穿出了舞會禮裙的氣勢。

【嗯?嗯。】

瓊熒漫不經心地應下,速度要是快點的話,她應該能趕上後半節課!

站定在魔法系院長的辦公室門前,瓊熒深吸一口氣,還不等她敲門,門便自動打開了條縫。

「請進,但我想你現在應該在教室。」

裡面的女人坐在辦公桌前,連頭都沒抬一下。

「如果想要轉院,需要拿到所轉學院的同意書。」

院長薇薇安不耐煩地說,桌上三根羽毛筆齊動,同時在羊皮紙上書寫著什麼。

「沒拿到的話可以先離開了。」薇薇安說:「回到你的課堂上。」

瓊熒關上門后靜默地注視著她,面前的女人黑髮筆直,膚色慘白,瞳若紅石。

她的面容消瘦的厲害,骸骨突出,眼下烏青極重,似乎隨時都會累得猝死過去。

想到之前校長室中某個白鬍子老頭的悠閑,再看看薇薇安面前堆積如山的公文,瓊熒弱弱地表示理解。

「沒聽見我說的話么?」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