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三十齣頭的壯漢,也正是排除派的成員之一,無懼地向前踏出一步。

「很好,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接著,在索菲亞的指示下,一場模擬戰雷厲風行地展開了。

卡姆一人對警備隊的十人。

出戰的十人均是排除派的中堅成員,他們對於索菲亞的愛意無人能及(自以為),同時也在警備隊中擁有頂尖的實力(自以為)。

模擬戰的規則很簡單,訓練場會自始至終保持在「模擬夜幕」的環境之中。由卡姆佔據高點,武裝就只有一桿狙擊步槍。

而警備隊員們則自由武裝,從最低位向上攀登,可以利用途中的一切掩體來隱藏行蹤。

勝負條件很簡單,警備隊全滅,則卡姆勝。反之,卡姆中彈則判負。

乍看之下,毫無公平性可言的規則,可卡姆卻都沒有表露出一絲的驚慌,雖然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弱氣笑臉。

在索菲亞的號令之中,模擬戰開始了。

就在開始的一瞬間——

——磅!

「嗚哇——!」

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與此同時位於警備隊列最左側的隊員,在一聲驚叫聲中猛然倒地。

只見左腿的迷彩服上留下了一片綠色的塗漆。

那不是普通的塗料彈,而是艾麗澤所特製的訓練彈。

其中埋入了特殊的帶電溶液,一旦命中,在爆開大片塗料的同時,更能將「疼痛」的生物信號傳達至對手的大腦,其產生的模擬痛覺幾乎就和真正中彈一般。

這麼做的理由,是為了讓警備隊員們能在訓練中體驗到真切的痛覺。從而通過習慣受傷,而順利地積累起實戰的經驗。

「怎麼可能……距離至少五百米!」

——磅!

緊接著隊列右側的隊員也同樣捂著大腿倒地。

第二個。

這一次是右腿。

「散開!快散開!!尋找掩體!!」

——磅!

聽從指令剛想有所行動的一名隊員,又捂著大腿倒地。

第三個。

又是不知從何而來的魔彈。

小隊的領隊立刻打開了變焦望遠鏡,緊張地偵測卡姆的位置。

但由於訓練場上凌亂的掩體和高低的落差,讓他無法第一時間捕捉到卡姆所在的狙擊點。

警備隊員們沒能想到模擬戰才剛剛打響,便已經損失了三名同伴,這讓它們燃起了怒意——此時,還沒有誰意識到,自己正被何等可怕的怪物所凝視著。

相距五百米的頂點,卡姆以單膝跪立的姿勢,將長筒型的狙擊步槍抱於胸前。

——磅!

面無表情地扣動扳機,機械性地拉出彈殼,重新上膛。

剛才的一發同樣精確地命中了目標,正試圖在掩體之間穿行的一名警備隊員,抱著側腹翻倒在地。

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夜幕之中,沒有依賴任何夜視器材,卡姆依然發揮出了狙擊步槍那驚異的射程。

由於是訓練彈,威力不足以穿透掩體。假如換做足以穿牆的實彈,恐怕現在已經有更多的敵人被穿牆擊斃。

直到此時,參加模擬戰的警備隊員們才感受到「被人狙擊」的顫慄。

恐懼讓警備隊員們慌了手腳,他們開始向上方還擊。槍火聲一時之間炸響全場。

「該死……狙擊步槍居然是這般兇惡的兵器!如果被打中腦袋,估計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狙擊步槍並沒有辦法像是突擊步槍那般連續射擊,領隊下達新的指令——

「保持彈幕!掩護前進!不要停,跟著上!只要拉近距離我們就贏定了!」

聽從指示,剩下的六人趁著槍彈的間隔,一邊漫無目的地傾瀉彈藥,一邊快速向上攀爬。

手持突擊步槍的強行突破戰法,警備隊員們也是經過了不少訓練的,他們此時的行動算得上洗鍊而果斷。

「別讓他輕易瞄準!保持不規則運動!」

維持著之字形的軌跡穿行在越來越密集的掩體當中,幾人貌似正順利地拉近與卡姆之間的距離。

他們相信,只要再近一些,就應該能夠捕捉到對手的身影,到那時,再利用幾挺突擊步槍展開交叉火力進行壓制,勝利便手到擒來。

磅——!

「嗚哇——!」

然而,下一聲槍響,依舊輕易地帶起了一聲悲鳴。

一名警備隊員肩膀中彈倒地。

「蹲下!快躲起來!!」

在一聲令下,還健在的數人立刻散開,藏入掩體的背後。

磅——!

美男個個好過分 「呀啊啊——!」

躲在掩體背面的一名隊員中彈。

「為,為什麼!明明躲起來了!為什麼還能打得中!!」

有人精神陷入了恐慌,大喊大叫了起來。

這是角度的問題,警備隊員們離得太近,讓居高臨下的卡姆,能夠更從掩體的上方,找到一些刁鑽的射角。

「別再還擊了!槍聲和火光會暴露位置!」

接著,訓練場重新回歸到了一片寂靜,倖存的四人只能緊緊抵貼在較高的掩體背後,一動都不敢動彈。

磅——!

「呃啊啊——!」

領隊身旁的男人應聲而倒,他的肩膀染成了綠色的一片。

「痛——好痛——為,為什麼!為什麼這樣都還會中彈!」

理由很簡單,卡姆並沒有隻呆在同一個地方,他早已離開了原來的狙擊點,尋找新的角度展開進攻。所以,龜縮在掩體的後方,只不過是慢性自殺罷了。

「快,快幫幫我!我,傷得不重……還能動!」

這場模擬戰的規則,只要不是痛的無法動彈,都可以選擇繼續回歸戰場。

離正在求救的男人不遠處,他的同伴正打算出手攙扶,磅——!的一聲槍響,讓伸出援手那人的腦袋被塗料染濕,當場昏迷。

磅——!

「誒呀啊啊啊啊——!」

槍響沒有停止,趴在地上的「傷員」再次中彈了,這一次被擊中的是小腿,同樣不是致命傷,但卻足以痛的讓他大呼小叫。

「畜生!畜生!為,為什麼盯著老子打!快停下,臭小子!好痛……痛啊!」

男人的眼淚鼻涕唾液一股腦地垂盪在地面上,他全身抽出在地面上掙扎,顯得痛不欲生。

這是狙擊的一種戰術,為的是——

「可惡!臭小子你竟敢——」

磅——!

苦楚會在同伴之間互相傳染,只要忍受不住殘忍的挑釁,而一有輕舉妄動,便立刻成為槍下亡魂。

終於……剩下的就只有領隊孤身一人。同伴的慘狀讓他不知所措,只能瑟瑟發抖。

人多勢眾的安心感此時蕩然無存,寂靜和孤獨彷彿能將他逼得發瘋。

這時,他才終於明白了,打從一開始,自己這些人便都只是可憐的待宰羔羊罷了。

卡姆隨意的心血來潮,就足以決定他們赴死的順序。

在訓練場的「模擬夜幕」深處,少年女僕一頭白銀的秀髮泛出月光般的色澤,琥珀色的瞳孔閃爍出幽冷的光芒。

狙擊步槍的外殼反射著不祥的光澤,而卡姆就像是懷抱自己妹妹一般,將這桿致命的兇器輕柔地擁入胸懷。

惹人憐愛的秀麗臉龐上,找不到平常那稍顯害羞的神情,只是冷冷的,彷彿著了魔一般直視著遠方的獵物。那美麗而致命的身姿,他的身體和精神一同化作了戰場上的死神。

離最後的獵物只有兩百米不到的距離。

然後……

磅——

短短五分鐘,模擬戰就在這一聲乾脆的槍響聲中落下了帷幕。 ?茶館里,兩名青年和一位少年,正圍坐在圓桌的周圍。這幾天來,三人從帝都出發,到這裡經歷了一番舟車勞頓,此時都不免顯得有些精神萎靡。

「好了,默不作聲陪你趕路這麼多天的路,你也時候該解釋一下了吧?」

這時,金黃色的刺蝟頭髮型,渾身都被長斗篷遮擋的青年,擺出了一副「終於忍無可忍」的模樣,向著圓桌對面的男人發起提問。

「解釋?當然是儘快趕回西利亞,還有什麼好解釋的嗎?」

可對面貴族打扮的青年,卻回以一副茫然的神情反問。

「那,那個……我想史坦前輩大概是想問,為什麼我們不走官道,而刻意改走山道吧?」

於是,銀色短髮、身材貧弱的少年恰到好處地出聲,為金髮的青年代為補充道。

「對盧卡說的沒錯,就是這個!魯特加,雖然你擔心自家領地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不管怎麼說,對手可是傳說中天災級的怪物耶,我們應該先和克里斯他們會合,再一塊兒想對策吧!就算是我們三個,一直這麼下去也是會吃不消的哦?」

金色刺蝟頭的青年史坦,氣質柔弱的少年盧卡。他們兩人正是泰倫斯帝國最為惡名昭彰,也是最為強大的騎士團——『傳說之刃』的成員。

而兩位騎士之所以會踏出帝都,途經這座名為【艾塔尼亞】的城市,則是出於各自不同的理由。

其中金髮的青年史坦是出於對朋友的道義,隨他一同征討邊境出現的魔龍;而銀髮的少年盧卡則是奉命於長公主拉貝爾,沿途保護貴族青年的安全。

可正如兩人所言的,此時他們一行正偏離了前往西利亞的沿海官道,抄近路走一些偏僻的山林小徑,路線是由貴族青年擅自決定的。

雖說從直線距離上來考慮,現在所選擇的路線確實要比官道縮短了許多,甚至能比先一步從帝都出發的冒險家協會的討伐團,還要更早到達目的地【西利亞】城。

可是,這同時也意味著路途的危險性成倍上升。先不說山林地形的險峻,光是路上徘徊著的無數魔獸,就足以給三人造成劇烈的消磨。

如此一來,就算能夠提前趕到西利亞,他們也不具備能夠討伐魔龍的狀態和體力。

所以,理性一點思考的話,應當先和冒險家協會,以及同為『傳說之刃』,並擔任首席騎士的克里斯會合才對。

要知道,跟著冒險家一起在野外進軍非常有好處,他們在這方面有著帝國正規軍所望塵莫及的經驗和手段。

不僅會交替派出先遣隊和偵查團,先一步清理道路上的魔獸,更會沿途打理好野營的設施,給後方的大部隊提供有效支援,使得整支隊伍即使保持高速行軍,也同時保留住夠體力。

所以怎麼想,現在貴族青年的選擇都不太理智,可以說是操之過急了。

「嗯……我明白了。好吧,那麼讓我來說明下現在的狀況。」

可是面對友人的提問,貴族打扮的青年——魯特加·克魯斯尼爾給出了平靜的回應。

順便一提,魯特加曾經也是『傳說之刃』的一席騎士,在百年前退團並離開了帝都,如今卻只是帝國邊境農鎮西利亞的領主,家中還留有三個可愛的女兒。

「史坦,從邊境西利亞到帝都澤瑟托瑞亞大概多久?」

「走官道的話,一路搭乘馬車,大概是四十天的路程吧。」

「沒錯。我收到皇帝陛下的傳召,隔日動身,運氣不錯路上沒有什麼耽擱,耗費了四十天到達帝都。當晚在帝都的驛館打點一番,隔日上午進入皇宮謁見。」

「嗯,一般都是這樣吧。」

「但是,傳召當天,我就因為『違抗皇命』的罪名被拘捕了起來……說什麼要我重回騎士之席?關於我的『身體狀況』皇帝陛下和克里斯他們應該比誰都清除吧,事到如今讓我重回『傳說之刃』根本就是說笑。若非凱爾特公爵先發制人控制住場面,恐怕我到現在,都還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而被監禁在皇城的地牢里。」

「嗯……是呢,你的身體……都知道……呵呵……」

提到這個,讓史坦不自在地抬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髮絲,露出了有些尷尬,又有些內疚的苦笑。

「那個,魯特加前輩的身體,難道身患什麼疾病嗎?我姑且懂一些醫術,現在也算是『傳說之刃』騎士團的團醫,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讓我……」

突然降溫的氛圍,讓少年騎士盧卡不由掛起了擔憂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毛遂自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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