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這個大陸的人哦……」

「我拒絕。」葉長歌乾脆地躺下。

開什麼玩笑?旁人啊不清楚,葉長歌卻知道,自己腳下所踏的,不過是這世間所知的五片大陸之一。

能夠跨越無盡之海,來到不同的大陸。這個女孩所牽扯的事情和勢力,恐怕也遠非修行界尋常存在所能干預的。

自己參合一腳?算了吧,葉長歌覺得自己活得日子還不常,不必這麼早給自己找這麼大的刺激。

徐冬晴呵呵地笑了起來:「怎麼,你這樣的絕世天才,也有怕的事情?也有退縮的時候?」

葉長歌厚著臉皮一本正經地為自己辯白道:「本少最天才的一點,就是比誰都會活,將來肯定是這世上活得最長久的一個人。求你放過我這麼個一心只想活得順心的人。」

「活得順心?你的野心也不小啊。」徐冬晴不知想到了什麼,語氣低沉:「踏足修行,還能有幾人活得真正順己心意?」

「……誰讓我是天才呢?既然有這份才能,活著的目標也要定得高上那麼一些才對。」

「那麼大天才,現在我對你的底子也算知道了能有一半多了吧?既然我身後牽扯不少,你還放心讓我自由?」

「去吧去吧。」葉長歌一本正經地道:「我相信您大人有大情懷,很快就能忘了我,也不屑於跟我計較。」

徐冬晴突然用一種近似於撒嬌的語氣道:「別這樣嘛,帶上人家嘛!人家天賦好,背景也強大,肯定能幫上你不少忙的!而且……」

徐冬晴抬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上去楚楚可憐,直勾勾地盯著葉長歌:「我這麼漂亮可愛,又善解人意,這麼趕我走,你捨得嗎?」

葉長歌終於還是結結實實地被徐冬晴噎住,半晌也不知說些什麼好。

「哼……」徐冬晴帶著一分小得意,示威般地輕哼一聲,便自趴在桌子上,含糊不清地道:「我困了……我要睡覺,沒什麼事別吵我起來了。」

女孩臉上的倦色確實不作偽,不多時她便沉入夢鄉。

葉長歌靜靜地注視著她的睡顏,腦海中迴響著她半真半假的一番話,一向果決聰慧的他,也不由得心亂如麻,不知應做何為。

只有月華如霜,流得滿地銀光。 晨光初現,鳥鳴山澗。

葉長歌一臉微笑地向著遇到的每一個書院人打招呼,在徐冬晴的攙扶下,一步步向著書院學堂走去。

湯延平一早便知道葉長歌後山遇襲,傷勢頗重。前天才蘇醒過來,不想今天居然就過來上課了。

以至於他在上課前就不自禁問道:「葉長歌,你的傷情沒問題了嗎?如果還比較嚴重的話,不用太勉強自己。」

「放心吧教習。」葉長歌微笑道:「學生的傷勢已然不太礙事了。課程內容畢竟還是重要的,我不想因為傷病耽誤自己的學習進度。所謂萬事開頭難嘛!起步的課程是最重要的,剛開始就落下的話,對以後的修行會有很大弊端的……」

鬼才信啊!湯延平心下瘋狂吐槽:這話從這一屆哪位學生口中說出我都相信,從你葉長歌口中說出我真是一萬個不信。

要知道,第一堂課的時候,葉長歌那昏昏欲睡,百無聊賴的表情,以及自己提問他后那應答如流的從容,都深深地刻在了湯延平的心中。

無論從積極性和必要性來說,葉長歌都不可能對書院的新人理論課有多少興趣。

不過看著葉長歌發白的臉色和幾乎掛在徐冬晴身上的病軀,湯延平還是沒有多說什麼,開始授課。

因為這一屆新生在招收時對於境界的要求,湯延平對於原本的規定課程有了改動,講了更深一些的東西。才不過第二堂課,已經開始講解一些有關天地同息的知識相關。

「書院修行甲大平。」這句話是很實際的。據可靠說法,書院的創始人「昌和先生」本人就是出身於修行界第一大宗門──棲霞劍宗。而之後書院在大平的立足發展,也一直受到棲霞劍宗的支持,隱隱有讓書院代其監察大平的味道。

所以書院的修行基礎知識,其實有很大一部分便是來自於棲霞劍宗。儘管這些新生幾乎各自都有來源於家族或其他渠道的築基轉凝脈的修行方式。但這些王朝內所謂的家族宗門,又如何能與修行界真正的巨頭相提並論?

因此,新生們都聚精會神地聆聽著湯延平的理論傳授,生怕錯漏了一個字。

也只有葉長歌和徐東晴這兩個完全不需要這階段修行經驗的怪胎,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陣。

然後,葉長歌悄悄拿出一張紙,抄起桌上備好的筆墨,刷刷刷寫上一行小字,然後把紙張推到徐冬晴手邊。

徐冬晴似乎還是沒太休息好的樣子,剛剛跟葉長歌瞪了兩眼便有些困頓。手邊碰到葉長歌推來的紙張,側過頭,先是趁著周圍人不注意,狠狠地一把將軟趴趴靠著自己的葉長歌推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緊接著筆走龍蛇,在葉長歌的字跡下寫下一行小字。

「還問我無不無聊?照顧你這麼多天都要累死了,你也知道理論課對我沒用,就不能給我請個病假?讓我能多睡會兒?」

葉長歌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拿回紙張,在上面寫道:

「嘿嘿,沒辦法,主要是需要拋磚引玉嘛。我倒想看看我以這種弱不禁風的姿態回來,那個暗處的傢伙會作何反應。」

徐冬晴翻了翻白眼:


「扮豬吃虎,早晚吃死你!」

葉長歌卻是不以為意,繼續寫道:「然而本少活得還是這般自在逍遙。說起吃虎,哼哼,那天偷襲我得那個王八蛋,充其量也就是醒脈境界,真逼得我底牌盡出,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呢!」

徐冬晴好奇地寫道:「說起這個,你那天是怎麼在元氣全空的情況下做出反擊的?當時檢查傷勢的長老說你生命力可能出現透支,不會是……」

「沒錯,正是動用了萬象玄瞳。」葉長歌埋頭寫道:「我先是使用了玄瞳對靈魂的衝擊力量,讓其無法連貫出手;然後又模擬了一個記錄過的火屬性元術法,才逼退了他。算上先前對於那一箭的應對把控,緊接著便結合場面狀況迅速構想出反擊流程並完美地將之實施……小丫頭,你家少爺不只是修行天賦異於常人,在戰鬥方面,也是獨一無二的天才呢!」

即便是通過文字行事傳達,葉長歌這股私下時才會暴露無遺的自戀勁還是讓徐冬晴感到一陣陣頭疼:「行了,與其對自己所謂的天賦才華自吹自擂,你還是把精神頭放在一個月後的指導戰上吧!就算我信你確實能打得贏醒脈境的修者,可你有很多手段是不能用的吧?你還偽裝得是火屬性元氣,到時候如果要動用元術法,你不會表演眼睛噴火吧?」

看到徐冬晴的回復,葉長歌差點憋不住笑出聲,捂著嘴好半晌才好容易緩過來,提筆疾書道:「小丫頭,跟隨本少這麼久,不但智力有所提升,幽默感也強了不少啊。」

徐冬晴一陣無語,不過看葉長歌這不正經的樣子,卻也知道他心中多半也是有所把握,也不再理會這個問題,開始問起葉長歌關於其光屬性元氣的問題。

徐冬晴自身在光屬性的親和程度上便是極強,自身元脈更是光屬性中最極致純粹之一的「大聖靈光脈」。但對她來說,連光屬性元脈都沒覺醒的葉長歌,單就二次構築元脈這一點上就令她驚奇了。更了不得的是,其屬性純粹度,甚至比自己還要強上一線。別看現在葉長歌還裝作一副虛弱的模樣,衣服下面還裹著繃帶。實際上他早早便通過某種手段將體內的暗屬性元氣也轉化為光屬性元氣,全力施為下一日之間竟然便將傷口修復了十之八/九,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具體的一些深層次的秘密,比如「太陽聖脈」及其構築方式。但是關於光屬性元氣的運用和修鍊技巧,葉長歌卻是在分享的同時,又提出了幾個問題──畢竟在這一方面,徐冬晴本身境界是元丹境往上,所理解和體悟的東西,在某些方面應該還是超出葉長歌不少的。

於是乎,當講台上的湯延平細心地在向新生們傳遞知識的時候,葉、徐二人也在下面火熱地交流討論著。

「原來聖啟術是這般原理……真的達到衍相境,擁有『啟靈』的能力,不是連死物的封印都能破解了?」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當然還是要看具體情況。話說回來,你那門『涅轉靈輪』的功法倒也有幾分意思,居然還能讓元脈隨著境界提升進化……對你這種天資不足的平庸之輩倒也算是不錯的彌補之法。」

「哼哼,現在你口中這個平庸之輩,可也是元丹境的修為,以後再損我信不信我揍你?」

「……」

——————————————-

除去元氣修行之外,對於非修行界中人來說,體術修行也是相當之重要的。

在上午的理論課結束后,便是體術課。

這也是葉長歌和徐東晴第一次接觸這門課程。 上課地點,是當天新生入院演武的場地。場邊架子上掛滿了樣式普通的長劍,一根日晷孤零零地立在場地中央。


一個外貌看起來很儒雅,文質彬彬,看上去書卷氣似乎比起理論課教習湯延平還要濃厚上幾分的男子,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個日晷,彷彿它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東西一般。

這個人,是體術教習嗎?葉長歌也有些疑惑。

體術教習韓韜說話的聲音也和他外表一樣,語氣溫和,慢條斯理。

儘管是書院安排的教習,但在開課之初還是由不得這些各地而來的天之驕子心存疑慮,對其指令的執行也就沒那麼乾脆果斷。

然而幾堂課過後,再無人膽敢質疑這麼個動不動就會說出類似「起風了,張繁你便繞場地跑上二十圈吧」之類令新人們脊背生寒話語的腹黑教習了。

而且他們已經親身驗證了一個道理:這人除去理論講解時說話慢條斯理,當你質疑甚至反對他的指令和教學時,他連話都不會說──

他都是直接動手的。

他的動作極快,最開始不明/真相的幾個刺頭,都是剛把話說完,身體就直接起飛──說反抗的餘力什麼的,他們根本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這麼自由飛翔屁股落地,然後就要開始玩命跑圈。

在這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在他的課上張楊個性了。

而此刻,看著臉色帶著一些好奇,在徐冬晴攙扶下走入場地的葉長歌,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絡開來了:

這個刺頭性子的傢伙,會不會也在「笑面虎」手底下吃癟呢?

葉長歌雖然不知道諸如何晉鵬林寂之輩為何笑容詭異地看著自己,不過他還是能第一時間發現這些新生在這個場地噤若寒蟬的表現,對於體術教習的可能的風格心中大概也有了個底。

當下便帶著徐冬晴站到一旁,靜靜地等待著上課時間的到來。

韓韜就這麼微笑著在一片寂靜中,負手緩步來到眾生面前。

「孩子們,來得都很早啊。」


儘管不是第一次聽這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稱呼,場間眾人聞言還是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韓韜微笑著掃視一圈場間新生,點點頭道:「不錯,不但一個不缺一個不晚,似乎還多了兩位新朋友。不自我介紹一下嗎?」

葉徐二人只得乖乖出列道:

「葉長歌。」

「徐冬晴。」

韓韜笑眯眯地點點頭:「很好很好,簡單介紹過了的話,那麼跟我說明下前兩日缺課的原因吧!你們應該不是后插班進來的吧?」

葉長歌恭聲道:「教習,我前兩日遇襲受傷,徐師妹這兩天一直照顧我,到今天我覺得身體可以了才來書院繼續上課。」

「哦……」韓韜恍然道:「你便是前兩日那個在後山被人偷襲重傷的倒霉蛋啊!原來是這樣,我差點忘記這件事了呢!」

「……」

如果不是能感覺得出這人確實不是有意針對自己說這種話,只是單純口快愛吐槽,葉長歌真想二話不說當場撕了繃帶幹了他。

徐冬晴不由得掩口輕笑,葉長歌狠狠瞪了她一眼,意思相當明顯:

不是幫你聖啟,本少會著了那個混蛋的道?

「呦,也是夠熱鬧的,韓娘娘上課呢?」

一個略顯突兀的聲音自場邊響起。

卻見一襲青衫的袁青,帶著兩名灰衫少年,笑吟吟地出現在了場邊。

「韓娘娘」這個稱呼一出,眾新生的第一反應,便是緊緊用手掩上自己的嘴。

太貼切了!

韓韜氣質儒雅,不動手時說起話來語速緩慢語調輕柔,膚質保養得也讓人看不出年齡。新生們想了半天關於他的綽號,最後也只想出個「笑面虎」的稱呼,卻總感覺差了那麼一分味道。

直到這一刻聽到「韓娘娘」這個稱呼,他們才反應過來:

真是太他娘的貼切了!

然而就算這時,他們也沒敢忘卻韓韜那恐怖的手段,所以一個個玩命地憋著笑不敢出聲。

葉長歌雖然不明就裡,但見機行事的機靈勁遠超常人,剛剛想笑出聲的他猛然察覺周圍院生竟然一個笑出聲的都沒有,忙不迭憋住笑意,還一隻手蓋在險些笑出聲的徐冬晴的嘴上。

於是乎,場間形成了一副極其滑稽的畫面:三十多號人彷彿同時便秘了一般,表情精彩紛呈,身子抖如篩糠,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而遊離畫面之外的韓韜,即便被人當著這麼多學生的面削了面子,還是一臉微笑地道:

「小青,帶著學生去讀書啊。」

「小青!」

三十多號人的便秘犯得似乎更厲害了──要知道眼前這人,可是當日演武的兩大監考之一,文考一次性將考生淘汰至最後兩人的超級變態,書院最耀眼的天才人物。甚至據說很可能就是書院下一任先生……

小青?

「憋住……一定要憋住……」

這是在場三十多名新生心中共同的想法。

袁青也沒多大反應,一臉雲淡風輕地笑道:「是啊。這孩子還不算太笨,已經用自己視角解讀完了一本經典,勉強達到了我的要求。我現在就準備帶他們去藏經閣再選一本書……唉,雖說學生笨,不過好在只有兩個,帶起來還是蠻輕鬆的,娘娘你可別太羨慕哦!」

韓韜失笑道:「怎麼會,小青你這樣跳脫的性子, 甜婚來襲:腹黑老公壞透了 。雖有先賢曾云:將兵者,多多益善。不過放到你身上來說的話,恐怕就得反過來了呢!」

袁青哈哈大笑道:「娘娘你口才還是那麼好!我真覺得你不來我們文系是屈了大才了。」

韓韜擺手道:「小青你過譽了,經綸學問雖好,我還是願意在這兒傳劍授道。畢竟我半山書院,雖然有『書院』之名,卻還是以劍立本。韓韜資質低微,對於這一點可片刻不敢忘記。」

袁青眯眼看了眼場地中央日晷顯示的時辰,搖搖頭道:「行了,再與你辯上的話,不一定要說到什麼時候了。據說這批新生的資質還是挺不錯的,娘娘你可得用心些指導哦!」

大明鐵骨 這,就不勞小青你掛心了。」

袁青也不再多說什麼,領著那兩名從頭到尾都沒有吱過聲,看上去似乎相當靦腆的兩名少年,走出了場地。

葉長歌看著那兩個一直沉默的身影,眼神微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見三人走遠,韓韜平靜地從場地旁抽出一把劍,看著諸位新生道:「雖然先前已經講過,但今天既然有新人來我的課上,我便要再重複一次。」

「劍,乃是我書院立足行道之本。」

「不單因為當初『昌和先生』自身持劍修行,我書院後來之英烈,也無不以劍為心,持身如劍,方能行大道於天下。」

「身為書院中人,即便將來主修之道與劍無關,自身卻不可不會劍術。」

「不擅劍者,算不得書院人。」

葉長歌暗自點頭。

雖然他知道書院之所以這般重視劍道修為,跟棲霞劍宗是有一定關聯的。

但是後來人以此為本,建立了屬於書院的精神,並堅定不移地將其執行了下去,創造了一代又一代屬於書院的傳奇。

這份精神,超越了書院與棲霞劍宗間的關係,成為真正助書院凌駕於大平諸般勢力之上還依舊能屹立不倒的根本。

眼見新生們在自己的演說下神情也變得逐漸激昂起啦,韓韜眼神一沉,一字一頓道:

「前兩日,我傳授了你們用劍的一些基本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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