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那女娃子忽然面容聚變,猶如猛獸,大口一張便在庄邪的手掌上狠狠咬下一口。

「啊!」

一聲痛叫,庄邪一手甩開了那女娃,眉頭蹙起,怒視著她。但見她鼻孔撐大,沖他嗚嗚叫喚了幾聲后,扭頭鑽入了樹林。

草浪向遠方蕩漾,那女娃子移動的速度正是快得驚人。

庄邪在原地稍稍思索了半刻,旋即便望著地圖。似是想到了什麼,猛地回頭,喊道:「快!我們跟上那小丫頭!!」

風聲呼嘯疾馳,三道身影穿梭在草叢之中,猶如三道黑色的閃電。

三道身影在草叢之中,衝刺出三道寬度不已的草浪。

沿著女娃子飛奔的方向,轉眼來到了一片開闊的平原之地,放眼望去,有池,有花,有飛奔的野兔,而女娃的身影卻了無蹤跡。

三人駐足頓下,環目四望,視線之內除了那片野的草地,女娃就這麼眼睜睜的消失了。

「身法還真是矯健啊。」顏胖子瞠目結舌道。

庄邪俯下身子,低看著草坪,也有有些驚訝,這些草坪的泥土完好無損,根本沒有人踩過的痕迹,可見這女娃身輕如燕了。

一個轉身,庄邪沉聲道:「女娃在此處消失,那火炎洞的方位應該距離這裡不遠了。」

庄邪說著,便是鋪開了地圖一看,忽然眉頭也是皺了起來,但見這地圖所勾畫的火炎洞方位就在這草坪之上。

「嗯?此地皆是平原,哪來的什麼岩洞呢?」庄邪放目遠眺道。

「會不會在這草坪下邊呢?」愣子吸了個鼻涕,若有猜測道。

「草坪之下?愣子你不會是瘋了吧?開什麼玩笑呢。」顏胖子略帶嘲笑道。

而愣子的話,似乎有意無意的點醒了庄邪,但見他朝前走了幾步,目光朝著池塘的方向看去道:「愣子說得對,但這火炎洞並不在草坪之下,而是在那池塘之中。

「不會吧,都說是火炎洞了,怎會在這池塘裡頭呢?」 顏胖子一臉疑惑,庄邪也並沒有意外,他拾起一把地面上的塵土道:「蜀中少雨,因而便有青草平原,草會吸食土壤里的水分。而你看這泥土,乾燥成粉,再看我們方才來此的路上,樹叢僅有幾處,多半又都是草叢,想必南嶼山脈少雨。」

說著他便又指向那處池塘,道:「這個池塘不寬,水位也是極低,想必是雨水澆淋形成,但多半池塘有山溪泉水供應,乃是活水,而這四面皆是平原,何來溪流湧入?所以這樣的池塘必然是死水,但若是死水這池裡為何有活物遊動?所以活水的來源不在面上,而在地底。」

「你的意思是!這池塘之下極有可能是個洞天?」顏胖子瞪大眼睛。

「正是。」

三人來到池塘邊上,見池水污濁不清,裡頭的魚兒確實遊動快活。目光一時尖銳,庄邪二話不說,便躍入水池之中,顏胖子與愣子緊跟其後。

睜著眼在水底游著,庄邪很快便是發現這水底之下,確實有這兩個大窟窿,一個為吐水,一個則為吸水。

「這水池之下必然有個漕,一吐一吸形成一道循環。」庄邪暗暗猜測道。

顏胖子揮動著手臂,左右指了指,似是摸不清方向。

「一吐一吸,吐者有物則吐,吸著無物則吸,這火炎洞應當是在吸水的窟窿里。」庄邪鎮定一想,嘴角旋即揚起一抹笑意,二話不說,便鑽入那窟窿之中。

窟窿本就吸力極強,庄邪身軀方才進入,便一路暢通無阻。

噗咚!

響聲連動,三處水花平地炸起,三人從那窟窿里直接掉入了一個洞天之中的水潭裡。

呸呸!

顏胖子吐出口中的髒水,抬手抹去眼角水漬之時,忽然瞪大了眼睛,立在了原地,隨後從水底躍起的庄邪與愣子,也幾乎是在同一刻張大了嘴。

頭頂之上的出水口好似瀑布一般傾斜而下,落進水潭之中,水位時漲時低,顯是這水潭之下,有著一股循環的吸力。

放眼望去,視線之內,一片光明,周遭環繞的岩壁之上火把林立,一方旱地露出水潭中央,上面有這個巨大無比的鐵籠,而鐵籠之中,一頭通體燃燒著火焰,金爪銀尾的雄獅正俯卧其中,一動不動,似在沉睡。

它的身軀之上雖火焰搖曳,卻能清晰的看清每一根鬃毛。它似在俯伏沉睡,卻依舊有著帝王降臨一般的赫赫威嚴。

「火焰獅!不會錯的!這定是火焰獅!」顏胖子興奮地跳了起來,眼瞳之中已是深深烙印著赤紅的火焰。

而身旁的庄邪卻是目光凝聚在這鐵籠之上,有仰頭看了看頭頂的岩溶石,又稍稍感知了一番火焰獅透發而出的氣息,也是察覺到它氣若遊絲,獸靈也顯然沒有到白符一等。心下不禁有些疑惑:「火焰獅通體烈火,應當怕水?」

「嗚嗚」

忽而,那熟悉的叫聲又起,庄邪從水潭上了旱地,臨近火焰獅時一股灼熱之氣也是撲面而來,令他頓感焚燒一般。

他撤開步子,目光繞了過去,便見鐵籠後邊那女娃子探出了頭來,似狡似悍瞪著他。

庄邪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似乎能一瞬間進入她的心房。這樣純潔的眼神,他是從來都未曾見過的。

但細想而來,這女娃離鐵籠不到半尺距離,竟絲毫沒被火焰獅的高溫所灼,當真是令人有些費解。

「庄邪!小心點,這丫頭剛才還咬過你。」顏胖子在水潭中疾呼道。

掌心的牙印雖還清晰可見,但不知為何,此時的庄邪對這女娃竟是沒有半點兒防範之心。在她的眼睛里,庄邪似乎看到與自己太多相似的地方。微微伸出了手,欲要摸摸她的頭。

「嗚!」

她又發出了那聲叫喊,但這聲音顯然是充滿怒意的,寧靜的臉龐霎時間猙獰地嚇人,兩顆小虎牙也在這一刻露出了駭然的光芒。

「你叫什麼名字?」庄邪收回了手。隱約間有種預感,這女娃與這火焰獅定有某種聯繫。

「嗚!洒洒。」

她依舊齒牙咧嘴地叫喚著,但這一次庄邪確實聽出其中不一樣的地方,她似在叫:「桑桑?」

庄邪笑了,點著頭:「原來你叫桑桑。」

又細看她,一身本就襤褸的衣衫似是在水裡浸泡久了,髒兮兮地黏在瘦小的身體上,讓得庄邪看得也是有些心疼。

這麼小的女娃子,如此邋遢,應該是個孤兒罷。

想著想著,庄邪似乎淡忘了身旁的火焰獅。突然間,水潭之中,又乍起了三道水柱,之間水面之上幾個氣泡翻騰之後,三個橙服的弟子便是從水裡躍了出來。目光有些驚愕地望著鐵籠里的火焰獅,又看了看庄邪與顏胖子他們,不禁獃滯了半晌。

而伴隨這三個人的出現,女娃稍稍鬆弛的神經此刻又緊繃了起來。

庄邪轉過身來,細看這三人身上皆佩著劍,面容算不上俊朗,卻也有幾分英氣。但見這三人來到旱地之上,目光炯炯地望著鐵籠里熟睡的火焰獅,目光不禁意間發現鐵籠後邊的小女娃,忽然也是拔出了劍,向後退開。

劍光在水波的反射下,映出幾道銀光。小女娃奔了出來,赤紅色的頭髮飛揚而起,雙腳之下的氣流充斥著她的周身。

庄邪正準備喝住她,卻見刀光劍影之間,她已與那三名弟子扭打在了一起。赤紅色的長發飛舞,她每一個跳躍要麼觸在弟子的肩頭,要麼則是點在鋒利的劍身上,當是矯捷如貓。

與此同時,她每一個出手揮拳,雖沒有靈力迸出,但力道之中卻又夾雜著靈力,令人庄邪一時皺起了眉頭。但聽一旁的顏胖子忽然驚呼一聲:「先天靈力!」

「先天靈力?」庄邪微微咋舌,對於這先天靈力,他還是有所耳聞。王朝之內,多有天賦異稟之人,但論這些天資過人之中還有上者,那便數擁有先天靈力之人了。先天靈力顧名思義,便是生來就擁有靈力的人,他們可以不靠任何的修鍊,便可揮拳有靈,但若是修鍊,則要比尋常人更加剛猛。

「難怪她能如此輕易的將顏胖子舉起了。」

庄邪微張著嘴,視線之內,那三名橙服弟子長劍揮舞間竟是絲毫傷不著她。手無對策之際,其中一人忽然袖中有鐵鏢露出,旋即甩手射向那小女娃。

「桑桑小心!」庄邪一掌探出,掌心靈力化作一股極強的勁風,將那鐵鏢彈了看。小女娃一見這人偷襲,目光如火,獠牙一露,也是一口咬在那人脖頸之上。

嗤!

她張大口,口中已是鮮血淋漓,那人的動脈竟是被她瞬間咬穿,鮮血如泉涌一般噴射而出,旋即雙眼一番,倒入了水中。

「師弟,你!」

剩下兩名弟子怒目而來,劍鋒瞬然調轉方向朝著庄邪直刺而來。

咻咻兩聲,顏胖子與愣子從水中躍起,擋在了庄邪的身前:「嘿嘿,想傷我庄師弟,還要問問我顏胖子同不同意。」

「庄邪?他是庄邪?!」兩人面面相覷,劍鋒即刻收住,當即也是咬牙定在原地。

小女娃見勢沖了上來,跳躍而起,大口猛張。

「住口。」

庄邪一聲歷喝,那小女娃瞪眼看了看他,卻是乖巧的在空中一個翻騰,跑回了鐵籠的後邊去了。

「還是聽話的嘛。」庄邪欣慰一笑,旋即撥開了顏胖子與愣子,來到那兩名橙服弟子跟前,欠身道:「兩位師兄未免出手過急了。」

兩名弟子相視對看了一眼,雖然心頭有怒,但誰也知道一個叫庄邪的人曾在門內比試上大放異彩,當下也只能是敢怒而不敢言。

庄邪一眼看透他們的心思,微微一笑道:「幾位師兄大可論理,此刻決不可在此打鬥,要是驚擾了熟睡中的火焰獅,你我也許在這並非偌大的洞天中,皆逃不開身。」

兩人面做思索一番,旋即便有一人開口:「庄邪師弟說得有理。但若是如此,我們如何能取得這火焰獅的晶核?」

「還有,雖然不知這小女娃子為何身在此處,但很顯然與這籠中之獅脫不了干係。且她也是個難對付的角色,若不除她,定會阻礙我等完成任務。」另一人也是插話道。

「呵呵。」庄邪忽然淡笑了起來,任憑誰都能聽得出這笑聲之中,有暗暗的嘲諷之意。

面前的弟子聽得不悅,也是撅起眉頭道:「庄邪師弟你這笑是何意?」

庄邪笑聲止住,淡淡地搖了搖頭,高聲道:「火焰獅,何等強大的妖獸,豈會被這區區鐵籠困住?你覺得能將火焰獅都困住的鐵籠會是一般的鐵籠么?」

「這.」那說話的弟子也是低下了頭去。

「依我看來,現在首先要做的是要和這女娃溝通,試圖找尋一些關於籠子以及火焰獅的線索,再行動手。以保萬無一失。」庄邪道。

話音落下,那兩名弟子臉上也是露出罕見地笑容,紛紛點了點頭,道:「師弟果然是有大智大慧之人。師兄慚愧。」

「師兄過謙了,庄邪不過只是來這洞里早幾步,稍稍觀察了下罷了。」庄邪謙遜道。 火光通明,岩壁冰涼,洞天之內陷入一片短暫的沉寂中。

幾雙眼睛細細凝望著鐵籠中的火焰獅,眼睛眨也不眨。庄邪則側倒一旁與那紅髮的女娃交談起來。

雖然這女娃從頭到尾都是嗚嗚叫喚,似獸鳴叫,但令庄邪欣慰地是,她雖然無法口吐人語,但卻也能聽曉,如此交談雖然吃力,但也算能循序的進行。

忽而之間,一聲悶雷般的低吼聲響徹整片洞天,所有人霎時駭了一跳,紛紛躍入水潭之中。緩緩探出頭來之時,方才見著鐵籠內的火焰獅翻了個身子,打著鼾聲。

如此震耳欲聾的鼾聲,當真也是令得聞者心驚肉跳。

不過想來,這火焰獅乃白符一等妖獸,即便一個噴嚏都有可能殺死許多人。

而從與這個女娃半猜半理解的交談之中,庄邪似乎明白,這小女娃是被這火焰獅從山中拾得,從此相依為伴。而這火焰獅也確實是被某個強大的人關押在此,但究竟是誰,誰也不知道。

忽而一聲動靜從頭頂之上傳來,霎時間沙石滾滾,如瀑而下,洞天之內也是瞬然搖晃起來。

紅髮女娃四肢著地,望著頭頂,背脊弓起,似驚似駭。

「是什麼動靜?」庄邪俯下身子,但見周圍的水潭被這滾落的沙石濺起層層的水花,顯然動靜是從上方來的。

「這絕非一般的動靜。應該是。。火藥!」庄邪瞪大了眼。他曾經生活在胡狼族中,胡狼人極為擅長煉製火焰,庄邪自然知曉其中的威力。

「不行,我得上去看看。」庄邪轉身步入水潭之後,回頭沉聲道:「你們且在此等候。」

說著,他目光在這水潭之中一探,也是發現一道吸水口,猛地潛入水中,在一陣吸力之下鑽入了一個細長的石道之中。

伴隨又一陣衝力,將他帶回了池塘之中。

「這地底果然是道循環。」心下想著,庄邪雙足一勁,從池塘之中飛身而出,雙腳落在草坪之上,目光頓時放大,但見四名身著黑色勁裝,面帶黑巾之人,正握著一捆火藥,似乎將腳下的土地炸出一個大坑。

他們的腰間所佩的兵刃皆是不同,而唯獨相同的則是這些兵刃的柄上皆鑲嵌著一枚倒三角的鐵質梅花。

「又是那鐵梅花?」回想起初遇小蠻與秦嵐月之時,卻遇幾名夜行者,他們刀柄之上也鑲嵌著相同的梅花,而庄邪目光凌厲之時也是瞧得其中一人的手上,正握著一卷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地圖。

「他們究竟是何門何派?專行這種暗事。」庄邪微眯著眼,從那人手中的地圖,也是不難看出,這四人來此的目的正是火焰獅,而他們在此炸地刨坑,顯然是沒有猜到這洞的入口乃是在那池塘之中。

望著突然從水中躍出的庄邪,這四人先是一愣,但很快,嘴角之上便勾勒起一抹冷笑:「小兄弟,你是來尋找火焰獅的吧?」

江湖之人,多為精明,一雙眼睛帶著狡猾盯著庄邪,似乎也是看透了些什麼。

「火焰獅?什麼火焰獅?」庄邪似懂非懂地撓了撓頭。

「呵呵,小子,沒人能逃過我獨眼禿鷹的眼睛。」說話的人,是四人中一名身形矮小,且還佝僂著背的人。

的確,在黑巾遮住半張面龐的情況下,那人僅僅只有一隻眼睛,而另一隻確實被一塊黑鐵罩著。

「獨眼禿鷹?還真是江湖的名字。」庄邪捂嘴想笑,卻也沒有笑出聲來,但單憑他這有些嘲笑的舉動在那人看來,卻是有些羞辱之意。

身體殘缺之人多半都有自卑,而他卻卑極反怒,似有些咆哮道:「小子,你笑什麼!」

「笑?我可沒笑。」庄邪攤開了手,嘴巴卻是抿了起來,眼珠一轉,又是開口道:「我在想前輩既然叫獨眼禿鷹,那想必,你不僅獨眼,還是個禿毛。」

這一次,庄邪是真的笑出了聲來,而且笑得肆無忌憚,笑得前仰後合。

那人氣急敗壞,即刻喝到:「弟兄們,給我拿下這小子,我要割去他的舌頭!」

霎時,青草擺動,三道黑光陡然暴掠而出,直指庄邪要害。

這般攻擊來的太過突兀與迅猛,庄邪剛有察覺,胸口處就被一道利刃劃過,鮮血噴射而出。

「啊」的一聲,庄邪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撐地,身子向後一縮,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個來者不善的黑影。

定睛望去,就見一個彎背伏地的黑衣男子緩緩抬起頭來,冰冷的眼神在庄邪的身上來回遊走,鮮紅的舌頭吐出,在他右手持著銀色的鐮刀上****著血跡。

「好快的身法。」眉頭鎖緊,李青不敢掉以輕心,他明顯能夠探知這恐怖的男子與另外兩名一樣,皆是達到了六重靈力的修為。

冷笑聲中,那獨眼禿鷹也是緩步而來,匯到三人之中:「小子,你得記住,王朝之內,你就不該惹的就是鐵梅盟的人。」

「鐵梅盟?」庄邪肅然著臉,他心知江湖之中,大小門派無數,而他常居深山之中,確實沒有聽聞鐵梅盟這名字,但單憑他出山兩次皆是碰到這個盟下的人,便也不難判斷,其盟內定是幫眾極多。

而面對庄邪這樣一個氣息僅僅只有六重靈力的小鬼頭,他們目光之中自然多了幾分戲謔。

以一對一,固然還有些懸念,但眼下以四對一,無疑是佔據了極大的優勢與上風。

冷冷一笑,獨眼禿鷹向身邊三人示意一下,即刻朝庄邪暴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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