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衣垂頭,發現自己還拽著沈冽,鬆手說道:「你要去,便去唄。」

「那知彥能來嗎?」

夏昭衣皺眉,有些不悅的看著他,覺得這個人看上去不愛說話,怎麼說起來沒完沒了。

夏昭衣不說話了,自己邁下台階,隨即卻又被沈冽握住手腕。

「別去。」沈冽說道。

夏昭衣抬起眼眸,因邁了一格台階下來,且兩個人身高本就懸殊,她的眼眸往上看來,睜得老大,壁上的燈火落在她眸子里,雪亮的像是星子。

「沒必要去,」沈冽說道,「你在這裡等著。」

沈諳臉上的神情更古怪了,看著自己的弟弟:「知彥,你……」

沈冽走下台階,冷冷的說道:「我來看看。」

夏昭衣站在台階上,望著少年孤傲的背影,抬手輕覆著被他握過的手腕,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大步走去,直接去往中間的大丹爐,只一眼,俊容一凝,隨即越發嚴肅。

「是什麼?」沈諳好奇跟上去,而後眉梢高高揚起。

丹爐裡面,黑乎乎的一整團,是幾個懷抱在一起的乾屍。

其中一具乾屍頭朝上仰著,嘴巴大張,極為猙獰驚恐。

丹爐裡面的水,早已經燒乾了,在四周有許多枯敗的花朵。

沈諳抬手去撿,被沈冽攔住。

這下沈諳沒再堅持,看著這些花朵說道:「你說得對,範圍應該縮短在五年以內。」

「這些屍首呢?」 帝少強寵:國民校霸是女生 沈冽說道,「你判斷得出他們在這裡的時間嗎?」

「難,」沈諳盯著他們,說道,「有可能,幾百年前,有可能,也在這五年之內。」

沈冽點頭,從丹爐里收回視線,抬眸朝那根大柱子看去。

石柱為圓形,需得三個他張開手臂方能合抱,四周皆是阿梨所說的鎮魂咒,是直接雕刻在上邊的。

「怎麼?」沈諳注意到他的視線,抬頭也朝石柱望來,「好奇裡面是什麼嗎?」

「鎮魂咒,」沈冽很輕的說道,「這些東西,有用嗎?」

「信則有,不信則無,」沈諳笑道,「而且,裡面未必就有那丫頭所說的屍體呢,要不,我們把它破開?」

「若是有,破開之後會如何?」沈冽回頭看著沈諳。

沈諳的眉梢又是輕輕一揚,含笑看著沈冽:「知彥,你變了。」

以往的沈冽,一遇到這些事情,避之不及,厭惡至極,現在卻主動問這些。

「會如何?」沈冽問道。

「能如何呢,」沈諳說道,「若真的有古怪之說,將他們放出來,要麼變成『厲鬼』,要麼,給他們求個解脫,送去往生。」

「往生……」沈冽很輕的重複這兩個字,垂下眼眸,陷入思索。

「嗯?」沈諳朝他看去。

「往生,」沈冽說道,「這兩個字,我在哪見過。」

「你怎麼了?」沈諳詫異的看著他,「知彥,你傻了?」

「不是那些詩,」沈冽說道,「在來這裡之前,我曾在哪裡見過。」

「哪裡?」

「書里,一模一樣的序列。」

而且,不是夏大小姐,也就是阿梨的那些書。

在哪?

「什麼序列?」沈諳弄不懂了,「知彥,你說點我聽得懂的。」

「藏泥塑頭顱的序列,」沈冽說道,「我憑直覺撕下的字畫,但可能不是我的直覺,而是因為似曾相識。」 在縣城住了兩日,因著王鏢頭明日又要押鏢去朝陽鎮。就說好了第二日一大早,還在糧鋪匯合,趁著涼快多趕些路!

離別時最是傷感,張媽媽還在月子里。眼眶時不時的泛紅,木氏見了也是多多安慰。離家三日,已是極限,就怕家裡老宅又不安生。

袁桂圓果然如她說的那樣,第二日就抱來了一大包的碎布頭。手把手的教著喜兒怎樣製作簡單的頭花!也是這時喜兒才知道,袁桂圓的手真的很巧!

幾個長方條小布塊在她手裡,用繩子一紮,再拿著剪刀一剪,緩緩展開,就是一朵漂亮的花!

袁桂圓告訴喜兒,其實她娘早些時候,只是管著大夫人的衣服首飾。只是後來,大夫人身邊得用的人少了,這才近身伺候。

一說到這,袁桂圓的神情中帶上了傷心與落寞,要擱著她的性子,是想早早贖身,離開袁府這個傷心地的!只可惜她一沒落腳的地方,二,袁府也是想留著她,畢竟有她在,也好彰顯袁府的仁愛!

「我如今也在偷偷攢錢!」袁桂圓壓低聲音,湊近喜兒耳邊輕聲說道!

「我這身份,每年太太少不得打賞,過去全都花了用了,如今月例和那些東西全都留著。已經攢了5兩多銀!還有兩個銀鐲子!我想著你拿去做本錢,這頭花生意算我一份!」

這還是袁桂圓第一次主動的提起賺錢的事,畢竟作為奴才,他們的所有都是主子給的,像這樣去外頭撈錢,要是被主家發現,必定不會輕饒!

可袁桂圓一直有著贖身的念想,她想去看看這個世界,想要離開那個壓抑的地方!

喜兒看著那荷包里裝著的碎銀子,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胖丫姐,你既是信我,我必定不會辜負你!只是這銀子你且收好,你聽我說完!

做頭花的材料咱們就有,省下不少銀子,其餘就全是手工!等過了秋收后,農閑時候,家裡人多手快,估計沒幾日就能做成,要是銷量好咱們再說!」

袁桂圓本就不是個笨蛋,知道喜兒是怕自己虧了生意,對不住自己掏的銀子!可她本就是洒脫的性子,直接把荷包塞進了喜兒的手心,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我娘從小就這樣告訴我!直到我爹娘不在,我才知道日子艱難!我就不信自己是天生的奴才命!偏要強求一回!

這些銀子你先拿著,我在府上有吃有喝,哪用得著花錢!不論你是做何生意,都算上我一份,也算是幫我攢攢贖身錢!」

言辭中帶著希望,喜兒哪裡忍心拒絕!把那荷包攥得緊緊,鄭重的點了點頭!

有了袁桂圓這場,張媽媽那邊開口就更容易了!原來張媽媽早就有了做生意的打算,只是礙於身份!既然喜兒家有意向開店做生意,那她就小投些錢,不論夠不夠贖身銀子,也好有條退路!

最終喜兒揣著15兩銀子和兩大包的布料衣服,坐上了回朝陽鎮的騾車!

與來時心情完全不同,此時喜兒心裡充滿著鬥志,以及濃濃的責任感。她肩負的是兩個女人對於新生活的渴望,對於不甘命運的掙扎!

回程的人只有她們母女二人,車上也寬敞不少!對於女兒的決定木氏是贊同的!家裡過年時,就憑著那些簡單的點心,就掙了不少!士農工商,雖說商排在最後,可卻也集中著絕大多數的銀錢!

家裡主業還是務農,可趁著農閑能多有些收入。一能減輕家裡的負擔,二則是為將來長遠打算!

天氣炎熱,到了正午時候,馬車就停在陰涼處休息!喜兒母女簡單吃了乾糧,就坐在樹蔭下!倒是王鏢頭,這次卻上前與她們攀談!

原來王鏢頭與李虎家竟是舊識,只不過李虎家選擇回鄉,而王鏢頭他家則是留在了縣城!李昊與蘇琪兒定親,這事王鏢頭雖然沒趕到,可卻是和李虎家通了信的!也因此這一路上,對她們母女二人多有照顧!

王鏢頭30多歲,一臉的濃密鬍子,看起來煞氣十足!可聊熟了發現,他為人直爽,和李虎性情很像!也難怪他倆是異姓兄弟!

喜兒在聊天中知道,他們平縣周邊的這些鎮子,是整個邑洛府產糧重地,他們每隔三日就要去朝陽鎮上拉運糧食。若是有什麼東西捎帶,直接去糧店找他就成!

這讓喜兒眼珠子一轉,心裡有了別樣想法,將來她可是要把土豆粉紅薯粉發揚光大的人。有了這條通道,今後來往也更方便安全!

到達朝陽鎮時已是戌時末,可畢竟是夏日天黑的晚。兩人在鎮子東下了車,就看到路邊停著的那輛牛車。

原來蘇老三擔心母女二人回來太晚,路上不安全,早早的就在這裡等候!與王鏢頭寒暄幾句,這才各自分開!

御蝶傾城 看著母女二人氣色還好,蘇老三心裡就舒了口氣。家裡少了兩口子人,總覺得哪裡都不對勁,還好她們娘倆回來了!

一路上喜兒嘰嘰喳喳的給蘇老三說著縣城發生的事!蘇老三也都是認真聽著,時不時的說上幾句,氣氛倒也融洽。

只是當喜兒問道家裡情況時,蘇老三的臉色就不太好了!喜兒和木氏對視一眼,就知道出事了!出的還是讓蘇老三難以啟齒的事!

「爹,你就說吧!要不到家,我和娘還是會知道!」喜兒心到無奈,能讓她爹這麼為難的,估計又是老宅的老倆吧!

蘇老三嘆了聲氣,也只覺得無奈。這事兒真是不光彩,可要是明日媳婦孩子在村子里聽到風聲,不知心裡會怎樣想呢!還不如他現在說了,也讓她們心裡有個準備!

喜兒聽了蘇老三的話,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張著。這幅蠢樣被直播間里的小夥伴們,齊齊拍了照片留念!喜兒這種傻樣子,還真是不多見呢!

蘇老三臉上帶著尷尬,這事兒對於他這個老實人來說,也是難為情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弟弟竟然那麼大膽!敢把弟媳的嫁妝賣出去!還把銀子用去做了生意!

要不是被發現的及時,估計那點子傢具,也是留不住的!

為這事,村子里可有不少人閑言碎語,那話說的難聽,讓他都騷的耳根紅。 三口人在牛車上一路無話,鄉下地方空曠,微風一吹,帶來絲絲涼意!

喜兒這會兒大腦才轉動,心裡不停的在那裡吐槽,這蘇老四還真是膽大!王氏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就看她到如今在娘家住的滋潤,就知道她底氣多足!

村子里蘇和王都是大姓,可人姓王的出過大官,姓蘇的這邊卻是子嗣不順,如今發生這種事,估計四叔公頭髮都得氣炸了!

事情就如喜兒預料那樣,四叔公自從知道了這事兒之後,原本受了暑氣的身體,一下子就病倒了!

喜兒提著從縣城帶的果子去看望四叔公,一路上遇見不少的村民,看向喜兒的目光中都帶著憐憫。喜兒非但沒有害臊,反倒是嘴角掛著淡笑,叔叔嬸嬸大爺大娘的叫著,倒是那些人自己不好意思了。

剛來到四叔公家門口時,就看到有不少蘇姓族人來看望四叔公,看到喜兒來,目光如炬的將喜兒上下打量。喜兒大大方方坦然受之!

她知道,老宅鬧出的那事兒,對蘇姓族人影響頗大!凡是家裡有兒子的人家,將來說親,一說起蘇家老宅這事,難免就會影響整個蘇家的名聲。可此時喜兒不能露怯,她就是要表明,老宅是老宅,他們三房是蘇家三房。

族人們也不會真去為難這個小丫頭,打量過後也都各自離去,只餘下幾個關係親近的,在那裡若有所思。

「三叔公,昨個晚上我和娘從縣城回來。知道您身子不舒坦,這是我乾娘讓我帶的杭白菊,夏日裡泡水喝最是下火。」邊說還將那小籃子里的東西往外拿著,三叔公靠在包袱角上,嘴角含笑,眼角的皺紋越發深邃。

對於蘇老三一家,三叔公一向是看重的。要不也不會幾次三番為他們出頭說話!看著小丫頭拿來的那些東西,雖不說多少錢,可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和那到現在都沒露頭的蘇浩盛相比,蘇老三這個兒子,可是純良多了!

「你這丫頭,去一趟縣城,還拿這些東西來!」三叔公心裡感嘆,蘇老三一家就是實誠,就是這閨女也比旁人家的懂事!

知禮知進退,這才是蘇家的好女兒!果真是,娶個壞婆娘毀三代,當初真不該讓老八娶那魏氏!真真是壞到根子上了!

「三叔公,我還拿了些山楂糕塊兒,回頭讓我大娘給你熬山楂湯水喝!喝了您就有胃口了!」

那山楂糕還是喜兒之前熬好放起來的,雖然風乾了,可化在水裡熬成湯,味道也是極好的!

旁邊的蘇姓族人,聽喜兒一樁樁一件件說的頭頭是道,井井有條,對於蘇家老宅的那些怨氣,也就沒有放到蘇老三一家身上!

三叔公眉眼間都是笑意,年紀大了,對於兒女子孫們的關心,嘴上不說,可心裡卻是妥帖!

想到那不省心的一家子,三叔公的笑容慢慢變淡,「可苦了你們一家子了!」

沒頭沒尾的話,喜兒卻是聽懂了,嘴角笑意不變,那雙杏眼中含著睿智的光芒。

「我娘說了,吃虧是福!小時吃虧不是虧,那是給自己攢經驗呢!」

醉三千,篡心皇后 女童稚嫩的話音,說出的話卻飽含著人生哲理,屋裡的幾位長者,眼中都閃過複雜神色!

真不知那蘇浩盛究竟眼瞎到哪兒了!這麼好的孫女,竟捨得賣掉!那麼好的兒子,竟捨得趕出家門!反倒是把那惹禍精當成了寶!果真是眼瞎

「你叔爺在你家咋樣?」三叔公打起精神,像是突然想起了這件事般,狀似無意的問道。

喜兒正了正神色,嘴角的笑容又燦爛了兩分,語氣真誠的回道:「我叔爺爺是個有本事的大英雄!對我們姐弟也十分好!還會給我們講故事吶!」

三叔公若有所思的點頭,與蘇家的幾個長輩目光相會,彼此間心照不宣!有些事情是真不能拖,既然他自己不願意決斷,那他們這些老傢伙,就難免要做些惹人嫌的事了!

從三叔公房裡出來,喜兒挎著籃子就去了文濤伯屋。看見桃兒拿著針線在那裡學著繡花,語帶輕鬆的打趣她,「呦,這才幾日不見,竟變成了大家閨秀!可得讓我瞧瞧,這手藝如何!」

說著,就去拿她手裡的那塊兒帕子,桃兒嗔怪的瞪了喜兒一眼,「你可回來了!平日里不覺得,可你這一走,覺得整個村子都安靜了呢!」

喜兒抿嘴偷笑,「瞧你說的,好像我是那樹上的家雀似的!天天嘰嘰喳喳的!」

眼珠子一轉,從自己荷包里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那朵花,

「原本還想著送我好姐妹的!看來我是惹人嫌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把這花子帶走吧!」說著就要真的起身,桃兒見此忙將她拉回到炕上,白了她一眼:「你這人真不吃逗,快讓我瞅瞅,是啥好東西!」

伏天劍神 當看到喜兒手裡的那朵頭花時,桃兒的眼睛里閃過了驚艷之色,嘴裡不自覺的嘟囔道:「這可真好看,跟真的似的!」

說著手小心翼翼的拂過花瓣,那觸感和平日里的頭繩完全不同,帶著布料的細膩感,讓她更加小心!

「這可得花不少錢吧?」桃兒小心翼翼的拿著那朵花,眼睛裡帶著感動,像他們莊戶人家的女兒,逢年過節也不見得能有朵花兒戴,爹娘買根兒扎頭繩就已是極好了!這麼好看的花,就是鎮子上也是少有的!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拿走了,哪那麼多話!」喜兒作勢要拿回,桃兒卻護在胸口,「你說過是送我的,可不能反悔呢!」

她這幅模樣,把喜兒逗得呵呵直樂,知道自己上當了,桃兒也不惱,仔細欣賞著手裡的花,想著得放到過年再帶!

喜兒向外張望兩眼,低聲問道:「今兒個怎麼沒見明兒姐姐?」

她荷包里還有一隻花,那是送給明兒的。都是關係好的小姐妹,不能顧此失彼!

一說到明兒,桃兒就放下手裡的花,臉上帶著憂色,「還不是三嬸子這胎懷相不好,整日里在屋裡躺著,昨兒又動了胎氣,明兒姐姐在跟前照顧呢!」

說著就嘆了口氣,幽聲說道:「明兒姐姐也是苦命的!三嬸自從懷上了,啥活兒也不做,就這樣養著!你是不知明兒姐姐有多辛苦!」

這些喜兒也略有所聞,跟著桃兒嘆了聲氣,將手裡的花也放在桌上,讓桃兒轉交給明兒姐姐。看看日頭,趕忙提著籃子離開! 當時所見,那字畫下面有陰影不同,他便直接撕了下來。

等往後面,他除卻用雙目去判斷陰影,心裡還有莫名篤定和熟悉之感。

很快證明,這種篤定和熟悉是正確的,他每一次撕下來的字畫,背後皆有暗格。

之前未曾去細琢磨這種感覺,現在望到石柱,望到丹爐里的花,那種熟悉感越來越強烈。

是在書里,是有這個序列,並且,是施盈盈的書。

自小到大,母親一直都視施盈盈為眼中釘,在沈冽眼中,母親成日幾乎沒有其他事可干,生活里不是沈雙城,便是施盈盈。

一次因巫蠱之事,母親令身邊的管事和僕婦們去往施盈盈的香雪苑大鬧,近乎於「抄家」,其中奪來許多施盈盈的書,想要當作證據。

爭奪時,香雪苑的人潑了大把水淋在書上,欲毀去書上墨字,所以將書奪來后,母親讓人在集解居里鋪曬,滿滿一地。

他經過時曾翻過,書上註解千奇百怪,各類陣術聞所未聞,以及有幾頁紙上,直接畫了一具被剖開的人體臟腑圖,皆令年幼的他深覺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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