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是現實當中的對話,林克真想長嘆一聲。

無論是人還是神,羅蕾萊都和自己不是一路人,萬事以大局為重,為達目的不惜犧牲掉一切,和他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極端,如果不是局勢所迫,她絕不會與自己達成同盟。哦……我們這種狀況連盟友都算不上,只不過是暫時達成一致目標,或者說有共同的敵人。

沉默片刻,他再次與羅蕾萊建立聯繫。

【柱不像其他神明會給信徒降下神諭,在行差踏錯之前,它們不會幹涉我,該如何做,要如決斷,選擇權在我。它們只是通過我的眼通過我的行為來觀察世界,迄今為止,唯一可以能與指示沾上邊的,也只有關於不死帝國三大領主摒棄前嫌合作的預知夢。你這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全權決斷,羅蕾萊豈會不知。

柱就這麼放心將關係到整個世界的命運置放在一個來自異界的人類手中?哪怕他沒有像其他人類那樣偏幫人類,缺少足夠的閱歷,感情大過理智,常常不顧自身安危,這些缺點都不該是一個維繫世界安危的自然之子所應具有的品質。

【你能平安活到現在,全依賴柱的力量和運氣。】

林克提醒羅蕾萊,她能保留殘魂和我進行意識交流,靠的正是被她唾棄的『過分善良』。自己完全可以將她殘存的魂能吸收為己用。

【呵~你敢么?】若他真能狠下心來,羅蕾萊反而會慶幸。

當斷則斷才是林克最需要的,摒棄不必要的善良與原則才能對抗由霜寒所率領的不死帝國,以及背後的死神希克斯。

【要做的話,我在凈化你魂能的那一天就做了,不會留到現在。和多伊爾一樣,我做過的事絕不後悔,哪怕你曰後有機會反撲。不論身處何種逆境,我也不會為了一時的困頓與危險而放棄原則。沒有了這些堅持,我與空殼傀儡又有何區別?沒有不合時宜的善良與奇怪想法,我不再是我!】

如果說之前林克的話讓羅蕾萊意識空白,那他現在的肺腑之言就是一道敲醒她的驚雷。

我不再是我……

他所做的,不正是堅持自我嗎?假如讓他按照我所期望的改變,那才是真正變成了一個只為目的而活的傀儡。

羅蕾萊陷入混亂,丟下一句『我需要好好想想』就切斷了與林克的聯繫,不論他怎麼呼喊也不應聲。

嘖……還沒告訴我還有沒有別的其他可行辦法就匿了。

【林克,快幫幫他!】多伊爾焦急的呼喚。

在林克與羅蕾萊交流的這短暫時間,毒氣已經越過他的保護侵蝕多伊爾與內厄姆,兩人都出現了不程度的反應,魔龍體質的多伊爾只是有些四肢無力,人類的內厄姆的狀況就差了很多,他不停地咳嗽,雙眼通紅,伴隨著一次比一次痛苦的呼吸,口鼻開始有少量的出血。

並不是內厄姆沒有意識到自己中毒,他很快就將自己的不適癥狀與所處環境聯繫到一起。

每一次呼吸都會吸入超過祛毒術所能治癒的毒素,隨著毒素的累積越來越多,內厄姆的皮膚開始出現紅斑。很快,這些斑點腫脹起來,變成一個個鼓脹的水泡,隨之而來的是破皮與潰爛。

多伊爾只能眼睜睜看著內厄姆毒發,素手無策。

祛毒術的微白環狀從頭部環繞至全身,依然無法減輕毒素對脆弱**的摧殘,直至這一刻,她才明白人類的身體有多脆弱。

「林克!林克!回答我啊,林克,救他……」

哪怕他是懷著目而來,哪怕他是按照教會的囑託來教育自己,內厄姆畢竟是世上為數不多真心對自己好的人,多伊爾不願他就這樣死去。

他是教會寄予厚望的未來騎士長,甚至有可能是下任大主祭。戰士應該死在戰場上,死於勢均力敵的對手,而不是在這種地方,連敵人都未見的憋屈方式死去。

事已至此,變形已經沒有意義,林克恢復人類軀殼。

聽到身後的嘆息,內厄姆挺直腰板,他沒有回頭,不願自己此刻狼狽的模樣被看到。

或多或少能明白對方的想法,林克沒有走到內厄姆身前,只是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源源不斷的治癒之力通過這巴掌大的接觸傳遞到內厄姆體內,暫時緩解了他的痛楚,但這也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要想徹底根治毒素,只有離開魔獸的胃部。

「羅蕾萊,她或許有辦法,你有沒有問她?」慌亂之中,多伊爾忘了用意識交流。

林克的緘默讓多伊爾最後的一絲希望也斷絕了,身為魔龍的她尚且不能抵禦毒素的侵蝕,更何況是人類之軀的內厄姆,他再強,也只是人類。

意識到可能真的沒有辦法,多伊爾抓住林克的手也顫抖起來。

兒時的內厄姆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障礙,是她界定強與弱的標杆。而今,這座山峰即將倒塌,她內心五味雜成,倒是對自己同樣面臨危險的處境不是那麼在意。滿心滿腦想的都是內厄姆的死亡。

「別白費勁了……」短短五個字,毒素深入體表的內厄姆說的無比費力,肺部就像一個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部氣力。

「還是……多考慮考慮……怎麼逃……出去吧……」他倒下了,接著就是多伊爾,掌控著契約的林克也會受到牽連。在這種時刻,內厄姆放在心上的是埃德加的命運,而非個人恩怨。

「生命綻放!」

隨著林克的一聲低喝,雙眼已經模糊的內厄姆只覺火辣辣的皮膚被一股微風包裹,沒有疼痛,溫熱的撫慰宛如母親的親吻,他忍不住發出喟嘆。即便如此,知覺還是一點點被剝離,他知道自己距離死亡不遠了。

「蠢貨……」

「閉嘴!」聽到已經氣若遊絲的內厄姆罵自己,林克非但不惱,心頭反而湧出了難以名狀的悲哀。

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死么?

林克恨自己的無力。

只會空口說大話,有再多覺悟又有什麼用?

內厄姆是未來的騎士長,甚至有可能接替弗朗切斯卡,成為下一屆的大主祭,晨曦的地上代言人。這樣的重要人物如果死了,和晨曦的同盟即便還能維繫下去,也必然會出現裂痕。

不……他會死,和我有直接的關係。

是我能力不足。

柱啊,告訴我,我缺少了什麼,讓你不承認我?

是要再一次**靈魂嗎?

我不是埃德加的生靈,對輪迴轉世並沒有任何的期許,這一世便是我的全部。

我是順應自己的內心選擇成為自然的代言者,成為你們觀察世界的耳目,成為你們維持平衡的工具,而不是屈從於命運,更不是沉綿於力量。無論代價是什麼,我都希望能獲得你的承認,卡奧戈!給予我化身的力量,拯救晨曦使者的機會,如果你不希望同盟出現變數,不想看到好不容易找來的異界織命者死在區區魔獸的胃裡,就承認我!!

「卡奧戈——」伴隨著這一聲帶著怒意的吼聲,劇烈的爆炸在魔獸胃部引發了巨大的衝擊波。

多伊爾趕忙抱住已經失去意識的內厄姆,用自己的身體儘可能地保護他。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漆黑如天幕的幽暗被撕裂了一個大口子。

多伊爾定睛一看,真的撕裂了,不是幻覺,更不是錯覺。

低沉的嘶鳴聲響起的同時,她感到自己被什麼東西包裹住了。四周一片漆黑,如同呆在魔獸胃中那般,火元素的密集程度超乎想象,甚至比自己變身魔龍時還要高。

腦子陡然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是林克化身成功了?!

【林克!】詢問猶如石沉大海,多伊爾的喜悅瞬間化作擔憂。

星宿永恆 不是化身?難道是逼不得已,用火焰法術引爆了胃部蓄積的氣體?

看不到外面情況的多伊爾並不知道,她此刻正待在另外一個生物的嘴裡。

已經變成空城的鮮血競技場就如同被巨大的怪獸一口吞噬般,木屋、磚房、石室無一例外地陷落,就好似當年的龍岩堡那般,坍塌、陷落。

躲在陰影之中的阿薩顧不上下落不明的林克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逃離。 欺負仇人的女兒難道有錯嗎 算他運氣好,逃了出去,望著深深凹陷的大洞,阿薩喉嚨發乾。

自然之子他們沒事吧……

地面的沉降引發的震動與轟隆聲還在持續,就在影賊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下陷的砂石忽然鼓了起來,有什麼東西正向上鑽。

四周沒有任何遮擋物,阿薩賴以生存的潛行術發揮不了作用,他拔腿就跑,期望能在那東西完全出來前盡量跑遠些。

逃跑的間隙,阿薩不忘回頭張望,從砂礫里鑽出的是一頭既熟悉又陌生的生物。說熟悉呢,是它的外形,南炎洲最具代表的生物獅子,說它陌生呢,除了碩大無比的體型,還有包裹渾身的火焰。

火獅子?(未完待續。) ?(女生文學)火獅子?

阿薩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腳下踩的土地不僅僅是戰神弗拉傑德的祭壇,也是火之柱的屬地。

莫非,是自然之子?他成功化身了?!

腳步完全停了下來。阿薩眯眼,試圖從明亮得刺眼的火焰里找出線索。

體型巨大的火獅張開口,一團漆黑的東西掉了出來,還沒等阿薩看清那什麼,火獅的身體猛然縮小,發光的火焰凝聚成人的形狀,果然是林克。

等影賊快步跑過去與之匯合,剛才沒看清的黑色物體竟然是多伊爾和內厄姆。前者安然無恙,只是除了衣物損壞,幾近**。後者的情況就糟糕得多,沒有黃金鎧甲包裹的皮膚全部都被嚴重灼傷。

眼睛骨碌碌轉了轉,阿薩壓下了滿腹疑惑。

不該問的不問是他的生存之道。林克表現得太過隨和、平易近人,總讓他忘了那不過是一個披著人類外殼的『怪物』。競技場一行讓阿薩徹底領悟,無論是力量還是**,早已超出了人類的範疇。這種感覺在戰神借後裔之身降臨時達到頂點,自然之子,柱的使者,最強神眷,當遠古的傳說變為現實,阿薩終於為自己找到了正確的位置。無論未來如何,他都是這段歷史的參與者、見證者。這一刻,阿薩將會長交代的絕密任務拋在身後。

去他的任務,與其當一個潛伏在林克身邊竊取情報的雙面間諜,不如死心塌地跟著自然之子混,說不定像他這樣不見經傳的小角色也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

阿薩沒動過改變信仰的念頭,馬利克並不是一個善良的神靈,哪怕他現在已經從混亂變更為中立,阿薩也不敢輕易拋棄這位陰影與隱秘之神。已年屆四十。在這個歲數是不太有希望從頭再來,而且他平民出身,稀薄的血統沒有繼承到任何古代人類的魔法,皈依自然神殿能做什麼呢?就他這身板,想仿照維爾弗雷多當神殿武士都不夠格。

就在阿薩胡思亂想之際,林克已經著手為受傷不輕的內厄姆治療。

擁有治療能力的神靈並不多。可以將神力用在非信徒身上的更是少之又少。

這一次,生命綻放終於詮釋了這個神術的真正效果。

這也是阿薩第一次見識到林克使用治療術,簡直堪稱『奇迹』。骨骼、肌肉、皮膚,身體由外到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了,用起死回生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在極短的時間內,體表高度燒傷就完全治癒了,皮膚比受傷前還要平整光滑,使得內厄姆看起來也年輕了不少。

就在阿薩俯身,想要更近距離一點觀察的時候。內厄姆突然毫無預警地睜開眼,凌厲的眼神一點也不像剛從昏迷中蘇醒的傷患,瞪得阿薩心驚肉跳。壓下心口陡然飆升的驚惶,若無其事地直起身,並向後退了幾步,以確保剛剛傷愈的黎明騎士不會誤會自己想乘他受傷做點什麼。

內厄姆很快就收回了視線,轉投到近在咫尺的林克身上。

他並沒有完全昏過去,但劇痛讓他保持了一絲清醒。

溫度陡然升高的瞬間。內厄姆以為林克引爆了魔獸胃部長年累月蓄積的可燃氣體。可隨後他又推翻了這種推測。溫度太高,連他身上穿著的鎧甲都不能完全抵禦。這不是普通火焰所能達到的溫度,黎明騎士的鎧甲是由大主祭親自加持,施有晨曦的庇護,能對抗神靈的也只有神靈。

瞬間,內厄姆意識到,灼傷自己的不是爆炸的火焰。而是林克變身自帶的溫度,來自火之柱卡奧戈化身的力量。

心頭湧現了複雜得難以言表的情緒,既為脫困而欣喜,也為林克成功化身而憂慮。

這是第二個了,柱的化身越多。就證明神眷越多。自從希克斯利用柱的力量封神,就在沒有過同一個自然之子未集齊過四柱的化身,最多也只是兩重化身。難道,柱真的要再度將力量完全授予一個來自異界的人類?柱就不怕再出現一個希克斯,這傢伙一旦墮落了,可怕程度將超越死神。

希克斯好歹還有野心,他什麼**都沒有,一個無欲無求的邪神……

內厄姆捂著額頭坐起身,一旁的多伊爾還以為他是受傷所致,還好心攙扶。只有內厄姆自己知道他這一聲沒忍住的嘆息是為有可能成為顯示的噩夢。

再瞥向面無表情的林克,內厄姆苦笑。

監視擁有魔龍血統的多伊爾不過是幌子,這才是晨曦讓我緊迫盯人的真正目的……

晨曦與柱同屬最古老的初代神靈,若非徵得同意,只怕也不會堂而皇之將我安排在自然之子身邊。一旦被判定為對世界有威脅,就會借我之手除掉他……

意識到自己被派遣到林克身邊的真正任務,內厄姆對林克莫名的反感一下被沖淡淡不少。不按理出牌、離經叛道、奇怪的堅持等等,這些曾讓他看不慣的缺點也變得不再那麼不順眼。

有那麼一瞬,內厄姆甚至是同情林克的。

自然之子與其他聖職者不同,在擁有壓倒性力量與自由的同時,也被看似寬限實則苛刻的戒律束縛,稍有差池,就會被剝奪資格。失去了柱庇護與力量的自然之子不僅活不長久,獲得強大力量的代價,就是消耗自身的魂能,在**消亡后,靈魂無法回歸生命之流,如同神靈一樣,永遠的湮滅。

覺察到剛恢復的黎明騎士古怪的眼神,林克並沒有多想,只將其理解為對方有些無法面對自己救了他的事實。

多伊爾試圖用轉移話題來化解沉默帶來的尷尬,「那個魔獸呢?死了么?」

聽到魔獸二字,阿薩再也忍不住好奇心,「魔獸?你們遇到魔獸了?」

「是阿布希爾。」林克糾正多伊爾,「化身的神火灼傷了它,就算當時沒死,也拖不了太久。」

神力不同於元素,只能以同樣的力量去抵消,區區一頭魔獸,沒有哪位神靈會願意在它身上花費神力,更何況,它也並非什麼重要的角色。

「阿布希爾!!」阿薩面色遽變。

「你竟然知道?」沒有錯過影賊的表情,林克瞬間起了調侃的心思,「我翻遍了霍恩海姆的藏書館,也沒看到關於它的記載。」

阿薩不自然地咳了一聲,「我也是無意間聽別人談過。」

無意?信你才有鬼!就算是掌握隱秘的馬利克信徒,也不可能知道幾乎不在白銀帝國疆域出現的深淵魔獸。

林克不打算在這個沒什麼意義的話題上繼續下去。

既然化身的能力已經恢復,就沒必要再繼續用步行或坐騎代步,直接飛去尼赫拉姆火山。霜寒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所行動,在南炎洲待的時間越長,對反亡靈同盟就越不利。

況且,已經經歷過一次的林克明白,獲得卡奧戈的承認,不代表他就擁有完全的力量。只有在守護之地與柱在物質界的力量凝聚進行直接的接觸,才能算真正的火之柱的自然之子。

身隨心動,久違的風隼化身代替了人類的軀體,林克伸出巨爪,一把抓起還來不及有所反應的三人,直接將他們帶上天空。

多伊爾本縮回扶著內厄姆的雙手,靠著鳥爪坐了下來,將頭埋在雙臂之間。

她不會去問林克為什麼突然又能變身了,羅蕾萊曾說過的警告在腦子裡一遍遍回蕩。

柱正在同化林克,獲得的力量越多,林克的自我喪失得也越多。

【羅蕾萊,你在的。】

久到多伊爾以為羅蕾萊不想回答,前魔法女神終於回應了。

【不用擔心。】

【這和你上次說的不一樣!】多伊爾情緒有些激動,沒錯,她是不希望內厄姆死去,可她更不願意用林克來換取內厄姆活下去的機會。

【情況有變。】除非特定的場合與情況下,羅蕾萊的性格註定了她寡言少語,不該說的絕不會多透露一字。

有變?多伊爾心頭一驚,【難道是同化的頻率?不,他看起來和平常毫無二致。】

【你想太多了,我說的有變是指林克。他知道自己面臨的什麼。】

他知道?! 庶女容華:這個王爺我家的 多伊爾的反應和羅蕾萊最初聽到時一樣,除了震驚還有不解。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

【他說他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也不會為了一時的困頓與危險而放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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