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真像長不大的孩子,一有事,就拼命的豎起全身的刺來,不管誰痛,先戳再說。

“九弟,話,可是不能亂說的。”

跟回的八福晉橫了他一眼,冷哧道,我回頭不見了十三福晉,心知這裏的混亂得早點結束。

悠然一笑,我平淡地道:“九爺誤會了,安心與這位姑娘素不相識,如今失了儀的強出頭,是不想爲了一個微卑之人壞了大家的興致罷了。要知今日十四貝子府設宴是皇上親囑的,本是爲了世子的喜事讓大家同喜,求個一團和氣,十四爺爲國出征,若這事鬧大了,人人皆知九爺在十四爺世子的喜日子小題大做,豈不大煞風景?”

九爺一時語塞,周遭看熱鬧的官吏王孫們見一說,知道事鬧大了誰也不討好,一個個順着黑徑溜了,九爺乍然回神,叫人把暈厥了的歌妓拖了下去,看着我譏諷的笑了,“安心,兩年不見,你嘴上功夫越發利了,怎麼?外頭玩膩了?爲何又回來?”

他的一雙眼眨也不眨,似乎要得到一個合心的答案,我笑笑:“哎,老了,玩不動了,再說,我已經習慣了原有的生活圈子,一走出去,還真渾身不自在,與其心惦惦,不如對厭厭,九爺,你還別說,幾年不見,我是真的想你們呢!”

“你——”

九爺不防我用戲謔的語氣說出這般話,一時怔了,旋即大笑,聲音裏有了一絲嘲弄,“別的女人是柔順的綿羊,安心你卻是噬人的猛虎,這種誤導他人的話,你還是跟別的男人說去,我,可不想成了被生吞活剝的那一個!”

“老虎?”我故作困惑地搔搔下巴,“不過想念朋友卻成了老虎?”

九爺笑笑,眼微眯,傾身在我耳邊道:“這事你我心中有數,又何必說白了呢?不過,安心,我勸你還是尋一條正道走着好,總踩着兩條獨木過橋,仔細攆兩頭落空!”

我微笑着瞥了他一眼,退後一步,淡淡地道:“九爺,你見過猴嗎?”

九爺撫額,故意笑不可支,“當然見過,皇上的暢春園什麼珍禽異獸沒有?猴?算不上什麼希罕物,安心,你出去兩年,就看了猴兒嗎?”

看着眼前這個臉上蒙了層霧的男人,我婉約的面容在月下透出一種淒涼的冷意。“九爺既見過猴,也該知道,猴子在高高的林間跳躍時,總是先抓住了另一根樹枝,才放開另一隻手。”

九爺臉色一變,冷冷地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嘴角淺淺地扯開一個弧度,“沒什麼意思,不過說猴罷了。”襝禮而退,一轉身,卻不禁怔住了,眼前,十三和四爺,還有兩個面生的大臣在樹下站着,月光如水,透着葉陰落下,投在四爺嚴峻的臉上,顯得詭異。

半垂着頭,彷彿不敢看他的眼,我屈膝行禮,“給四爺請安,幾年不見,四爺身子安康如昔,萬福。”

“有勞安姑娘掛念——”四爺淡淡地道,冷漠的臉沒有一絲表情。

“安心,見過這兩位大人。”

十三的聲音突兀響起,“這位是年大人,現任四川總督,奉旨上京敘職,可巧碰上這喜事,湊一分子,這位隆大人,任九門提督,權責重大,是奉皇上旨來赴宴的。”

年?隆?

這兩個最終決定着四爺成敗的人物竟出現在我眼前,宴無好宴!我心裏霎時冰冷,強笑着對十三點點頭,慢慢地向兩位大人走去,那種心底透出的悲切與決絕,彷彿是在赴死之約。

施了一禮,遲疑着柔聲道:“安心給年大人,隆大人請安,大人萬福。”

“不敢,不敢——”

隆大人客氣地道,年大人低聲一嗯,眼直勾勾的注視着我,十三挑眉對九爺道:“九哥,你今夜不去聽戲?如今戲臺上可是熱鬧着哪,都是京腔名角,聽說爲了新鮮,還請了津口的戲班子。”

“你們不也沒去麼?” 上門狂婿 九爺倨傲一笑,點點頭,算是與兩位大人打了招呼,暗影中,他仍是那種玩世不恭的笑。

天價妻約 “你們去,我不留了,就要回府,還有重要的事等着我商議呢。”四爺淡淡地開口,聲音清冷的讓初夏的夜有了一絲寒意。

“這津口來的戲班聽說有幾個花旦不錯,戲既開場了,我得瞧瞧去,兩位大人,失陪了,四哥,您忙,不過也得悠着點,國家大事總是做不完的,戲也別太過了!”說着,他九爺揚笑而去。

重要的事?!我抿緊脣,如一隻受驚的刺蝟立即豎起了全身的刺,“幾位爺既有要事相商,安心就不礙着了,且容安心先行告退。”

四爺點頭,噙着一抹淡笑看我,“雖是久別重逢,但本王有事,就不留安姑娘了,改日再聚。”

看進他詭譎的眼眸,我胃裏翻擾着,不停的抽搐,半福着身,連嘴角也是僵硬的,“失禮了,安心告退。”

踉蹌着腳步退後,未及轉身,我撥腿就跑,直到中門處,才扶着一處假山大喘。

過了不久,八福晉追上來,“你瘋了?跑什麼?他能吃了你不成?”見我臉色蒼白,她頓了頓,“莫怪我多嘴,這也是你自尋煩惱,怨不得旁人——”

目光閃爍,我僵着身子半天不動,許久,才嘆了一聲:“福晉,剛纔你聽到我說猴了嗎?”

八福晉一愣,“是了,剛纔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擡頭望天,見月已漸西,它身旁的那顆最亮的星星正逐漸黯淡。

“福晉,你見過在高空雜耍的戲子吧?和猴子一樣,他們在抓住另一個支撐前,絕不會放開自己已抓牢的另一隻手,因爲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十分的清楚,兩頭落空,從天而降的下場,只是粉身碎骨。”

見福晉怔忡,我低聲笑了半響,“福晉,人生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加一,這個猴子準則您記住了,因爲它適用於任何地方,任何時候,也適用於任何人與事。”

默默起身,我臉上浮現飄忽的笑意,向外走去,“特別是女人,猴子準則是最常用的,在沒有找到可以讓她信任而放心交出自己的下家前,她決不會放開上家的手。” 午時,雖然五月的天不是很熱,還是逼出了我一身的汗。

天要下雨了——

“姑娘,這是廚房才做的烏梅湯,你喝一碗吧。”五兒端着一個盤子走了進來笑道。

我搖了搖頭,“放那吧,我等會再喝。”

正和五兒說些閒話,忽然覺得室內的光線一暗,卻見四爺站在門邊,一雙看不出情緒的眼正靜靜地看着我。

愕然相望,一瞬間,驚慌,不安,怪異的內疚——心知自己的眼揉着太多的不知所措,我垂下螓首,深吸一口氣,雖平息不了如雷的心跳,眼波卻愈加清冷。

再擡首,已是一片澄然。“四爺,你來了。”

四爺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短短一剎,又移向他處,“幾年不來,這還是老樣子。”

我淺笑起身:“可不是嗎,我出去兩年,也多虧了十三爺和十二爺替我照應着。”

四爺淡淡一笑,走到書架前翻了翻,又拾了一本我隨意丟在案上的《孫子兵法》,“你的心氣越發大了,連兵書也看。”

我淡然笑道:“悶得慌,隨意翻的。四爺,你坐,喝茶。”

“放那吧。”四爺頭也不擡,翻動着手上的兵書。

停了一會,見屋子沉寂得可怕,我東摸西摸了一下,忍不住開口,“四爺,你用過飯沒有?要不要叫廚房做幾個菜?”

四爺靜默地翻着書,半響沒回話,我又想問一句,未及開口,四爺眼也未撩,清冷的聲音如泉般泄來,“安心,適度的禮貌和客氣很好,可說多了未免見外,以你我之間的關係,實在用不着那麼客套。”說着,他擡眸冷若冰霜地看了我一眼,雖沒在言語,但他那森寒似劍的目光卻讓我一震——

是誰在我心上重重地捶了一下?

我僵立半響,突然覺得一股氣衝喉,生起一種豁出去的感覺,怎麼了我?幹嘛要低聲下氣,誠惶誠恐? 永恆的靜寂 我是逃了,但那又如何?至少我現在是活着的呀!要那時留下,指不定我早成白骨了!

一沉身在桌前坐下,我不去看四爺因我這一舉動而驟眯的眼,扭過臉道:“既不用客套,那咱們就敞開了說——我知道我不辭而別你很生氣,雖嘴上不說,你一定在肚裏罵我,這叫腹腓,最小人不過!”

“罵你?我爲什麼要罵你?說什麼生氣,像你這樣聰明的女子這世上有幾個?我怎能爲這一點小事惱你呢!”

四爺嘴上笑着說,那笑意卻未到眼底,他的視線緊緊鎖定我,一步一步走到我跟前,手指頭在我的臉上劃下,滑落在我的頸上,我頭皮緊繃,全身神經下意識戒備着,“可是太聰明的女人卻往往容易做傻事,總以爲自己能撐起一片天,卻沒想到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到底跳不出那片水去。”

四爺邪笑着逼近,放在我頸部的手突然用力,讓我因喘不過氣來而漲紅了臉,他卻一把抓住我亂舞的手,猛地將我抱進懷中,“你這樣的女人,我該說你傻,還是誇你聰明呢?”

呃?

我將頭悶在他懷中,思緒不清,四爺略鬆了鬆手,聲音似乎帶絲冷意,“是她要殺你對不對?”

心頭一震,我猛地掙起頭來,驚疑地看着四爺,四爺脣角一勾,黑眸像是不見底的深潭,“你知道的,我就一定能查得到,她雖是我的謫妻,但我從來未曾對她動過情,可她畢竟是我的妻子,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

“你——知道是她?一開始就知道?”既然這樣,那時爲什麼還要給我安排住所?

“爲什麼?”回過神後,才知道自己問了出來。

四爺笑了,輕撫着我的臉頰,邪氣得像個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這樣,才能讓她以後不再對你有非分之念呀!我不想讓你和其他人一樣,每日對她卑躬屈膝,克禮謹言,看她的臉色。你察覺到她的惡念,不得不出走,我回來一查,所有的來龍去脈水落石出,她不敢再對你有任何不軌,如此,你才能安然的留在我身邊。我——這可都是爲了你呀!”

四爺嘆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竟沒想到你竟走得那麼遠,若不是那幾位飾品泄了你的行蹤,只怕,我再也沒有耐性看到她——”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原來,我一直在人家的掌心中!

“瘋子!”

我看着四爺嚴峻的臉,眼中露出了惶恐與畏懼,“她是你的妻子,你連她也算計!”四爺微笑着俯首在我脣邊印下一個沒有溫度的輕吻,“這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你乖乖的待在這就好,要天氣晴朗,你可以多出去走動走動,不然,悶壞了我可要心疼的,但你不要再跑了,那樣我會很不開心的,我不開心,只怕,你的朋友也會跟着難過。”

“什麼?!”

他威脅我?!

四爺笑了,“你抓緊時間玩,這樣輕閒的日子怕沒多少了。”他沉靜的眉宇隱含無數深意,話中有話,讓聞者心驚迷惑。看他悠然而去的背影,我的心再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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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爲什麼還要參加這種無聊到死的宴會?

今日是鎮國公壽辰,花園裏盡前來賀壽的官吏富流,人羣簇擁,周遭不是皇親就是貴婦,雖說這官家場面很無聊,但那些赴宴的女人身上所穿的華麗衣飾倒是叫我興然不已,時尚跟風,這一點在什麼年代都是女人的喜好啊。

“聽說四川總督這次是攜家眷前來的,咱們要不要去看看?”身邊走過的幾扣婦人低聲商議着,我心中一動,四川總督,年?

“安心?想什麼呢?”十三福晉走到我身旁笑問。

“福晉,你見過年大人的家眷麼?”我劈頭就問?

“年大人?”十三福晉臉上閃過一抹怪異,轉瞬搖頭道:“未曾見過,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黯然低頭嘆息,眼中有淡淡的哀傷,也是——這時候了。

“安心。”十三福晉欲言又止,頓了頓,終再開口,“你爲何不相信四哥能一世對你好?”

我靜默了會,淡笑搖頭,“不是不信,只是害怕。”

十三福晉輕蹙眉頭,不解我話中的意思,我苦笑着,我害怕,終有一天,會在權勢富貴中隱匿了真心,我害怕,有一天,我會變得不是自己。“聽說了嗎?雍親王看上了四川總督年大人的妹子,正向皇上請旨求封呢!”

茶樓裏,關於四爺與年羹堯結親一說不絕於耳,我默默地聽着,心中竟像是等了千百年似的鬆了口氣,四爺最重要的一步棋,終於站穩了。

只是可惜,上次來鎮國公家沒見着年家姑娘,不知她生得怎麼一個模樣,是不是很漂亮?

“五兒!五兒!”

費力地梳着這一頭長髮,本已洗得清爽的身子又被糾結的頭髮惱出了一身薄汗。“姑娘,您叫我?”

五兒跑了進來,我將梳子啪的一丟,“你給我拿把剪刀來。”

五兒轉身在針線盒中尋了遞過,“姑娘,拿剪子做什麼?”

我將身後的長髮抓到身前,恨恨地道:“這頭髮太長了,我剪短些。”

五兒大驚失色,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姑娘別動,讓五兒幫你,這一頭長髮可不能動!”

我不耐煩地將手一掙,“爲什麼不能?太長了難受。”說着一剪刀就要落下。五兒急得大喊,正推搡間,猛地聽到有人怒吼:“你到底在做什麼?!” 未及反應過來,眼前突然出現一隻大掌,一把奪過剪子奮力一丟,鏗鏘一聲,摔到了牆角,斷開兩刃。

我的視線愣愣地瞪了那牆角的“殘屍”許久,才緩緩地移到眼前這個喘着大氣,怒目橫眉的男人身上,“四爺。”我喃喃出聲。

“你到底還要怎樣?!你還想讓我怎樣?!”四爺咆哮着步步逼近,眸子幾欲噴出火來,他狂怒地就要抓住我,卻讓我下意識地一閃而怒氣更熾,“安心!”

我嚇得一跳,惶惶地迎上他的眼,嚇死人了!好好的吼那麼大聲做什麼?又不是隔了幾條街,有必要這麼浪費聲貝麼?看他的表情,像是要殺了我似的。

一旁的五兒嚇得躲到一邊,緊張而又小心翼翼地退到門邊,一隻腳已在悄悄地往外探。

“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嗬?你不聲不響地走了兩年,你知道我爲了你是如何的心急如焚嗎?我真的是那麼讓你無法接受嗎?以至讓你要剃了頭做姑子去!”

什麼?什麼?我張口結舌,不知他的想像力爲何如此豐富,我是能安心阿彌陀佛的人嗎?“四爺,我沒有——”

砰!一聲巨響讓我嚇得閉上了嘴,無法排泄心中怒火的四爺猛地出手,將一張圓杌舉起,怒哼一聲丟向牆角,發出震天聲響。

“四爺——”我上前抱住他的手臂,“住手!事情並非你所想的那樣——”再砸,我這屋子可不能住人了。

“你還要我怎麼想?你竟要剪了發當姑子去!咱們滿人女子這一生只有在丈夫死後才斷髮,你竟要——你就那麼恨我,不願跟我嗎?!竟要我死!”四爺一把扯開我的手臂,尋仇似地逼近我的臉,雙眸燒着怒火。

呃?!慘!忘了這節了!我緊皺眉心,“四爺,我並無詛咒之念——”

“五兒!”四爺聽不進的大吼。

“在——,奴婢在——”五兒探到門邊的腳縮了回來,整個人戰戰兢兢走到四爺身後。

“你把這屋子收撿一遍,凡是有刃的物什都給我丟出去!還要,多叫幾個人看着她,從今天起,不許她走出這扇門!”

“四爺!”我急叫,他卻不理會,看也不看我一眼,扭頭就走。

我呆立半響,一旁的五兒蒼白着臉,悄悄地退下,帶上了門,咔嚓一聲,門被鎖上了。

銅鏡中的眼,是有神而澄亮的,我左右顧盼了一會,好笑地看着鏡中自己充滿興味的眼神。

原本以爲自己會因被囚於一間小小的屋子而心生鬱悶,睡不着覺,卻不想我一沾枕便睡去,連一個夢也不曾有。

“姑娘起身了?”身後,全嬸領着一個專管衣裳服飾的丫頭進來,“福喜,給姑娘梳頭。”

福喜爽利地應了,上前就梳起我的發來,我好奇地問:“全嬸,五兒呢?”全嬸收拾牀鋪的動作微微一頓,旋即若無其事地道:“這丫頭,想吃城樓下張記有名的豆汁,一大早就出去了,說了要順路買些脂粉,跟我告了假了。”

李教授的首爾悠閑生活 “哦?這丫頭,還是那麼饞。”

我微微一笑,並不追問,心中其實明白,她必是有人叫了去的。

午時才過,門房跑進來在我屋外回道:“稟姑娘,雍親王來了。”

我暗暗一嘆,就知道,他會來的。

“知道了。”

話音才落,見四爺匆匆地走了進來,手上還拿着一個六角形的盒子,“安心,過來。”

他一把拉着我到桌前坐下,“這是我特地爲你訂做的,你看看。”他獻寶似的將這個有點大的盒子放在桌上。

我疑惑地看看桌上的六角盒子,它的外皮上了厚厚的紅漆,暗隱着福字和萬花紋,顯得貴氣十足。

“我以爲,你還在生我的氣。”盯着桌上的盒子,我並不急於打開,而是平靜地說出我的疑問。

四爺眸光一閃,隨即淡淡地笑了:“若真要生你的氣,只怕我早讓你氣死了!你這丫頭別的沒能耐,氣死人就是頭一等的。”

“快打開。”他催着,我猶豫半天,見四爺的眉頭已越來越糾緊,這才慢吞吞地打開蓋子,一陣寶氣迎面而來,我詫異地擡首看他。

“爲什麼給我這些?”一盒子的簪子,耳環,指環,玉鐲,瑪瑙,珠鏈——

“喜歡嗎?這都是宮裏的匠師們精心打造的,最時新的樣式,這頭一批做好的,我拿來讓你過過目,剩下的過兩日也得了,這些東西是早該給你備下的,不過雖然時間有點趕,但也來得及。”四爺的眼閃着別樣的光芒,鎖住我的眼問:“你喜不喜歡?”又來了,那種別具深意的言辭語氣

我清清喉嚨,聲音乾澀,“四爺,這些,太貴重了——”

“別管這些。”四爺打斷我的話,興致勃勃地拿起一根簪子,插入我的發間,打量了一下,眼光瞬時柔了下來,“安心,你還是那麼美。”

這一瞬間的柔情讓我的心中一緊,臉蛋浮起紅暈,四爺溫柔地撫上我的臉,慢慢地靠近我,直到與我面對面,兩人的臉孔只有一寸之遙。他急促地呼吸吹拂在我臉上,黑眸專注地看着我,讓我不由的心跳加速。

我着迷似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薄脣,一時情生意動,不由自主地更貼近他——他的味道,是不是還如從前般魅惑?

耳邊似乎聽到輕微的笑聲,我猛地醒過神來,對上了四爺滿意而自得的眼,嗟嗟嗟,我胡思亂想個什麼勁?技巧地掩去眼皮底下的迷亂,我扇扇羽睫,回覆一貫的從容,“我老了,不再年輕。”

四爺頷首,“是,你的年紀是不小了,所以,別再任性了。”他握緊我的手,幽長一嘆,“安心,我這兩年,頭上生了不少根白髮,你知道我看到它們時的心情嗎?”他靜靜看着我,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恐懼,“我害怕。安心,我真的害怕,我怕我敵不過歲月的無情,我怕我來不及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我怕——”

他的手倏地地緊,緊得讓我生痛,我不動聲色,默默地看着他,四爺苦澀一笑,“我怕,我會走在他前面——”

屋子裏沉寂下來,兩人心知肚明,那個他——

四爺深邃黑瞳停佇在我臉上,“你會笑話我嗎?笑我的膽怯。”

我溫柔一笑,不禁擡起手,撫開他皺擰的眉心,撫上了他的鬢角,心下驟然一緊,那兒,已淺淺的泛起了銀色。“我以爲,你一直是無畏的,總是認真的,堅持而堅定不移地朝着一個方向去,我總覺得,天下無你所不能。而今,知道你也會害怕,我反倒高興,這說明,你和我一樣,也是凡人一個。”

“我知道。”四爺的聲音沙啞,“只是,我骨子裏不過是個俗人,有貪,有欲,有奢念,而我最大的奢念之一,便是擁有你。”

我的手猛地一縮。

四爺嘆氣,“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可有些事,你不試,又怎麼會知道結果?安心,我老了,你也不再年輕,我們還有多少歲月可以蹉跎?”

他的話沒來由的將我定住,出神的我,不再抗拒他將我緊緊地擁在懷中。

日子,已經過去了那麼多時光了嗎?也許,人生只是一聲嘆息的長度而已——

一大早,五兒就喚我起牀,幾個奴婢蜂擁而來,將我陀螺似的轉着,着裝,梳頭,上了個濃濃的妝。

超品小神農 “你們到底要幹什麼?!”當看到鏡中那個殭屍模樣的自己時,我忍不住尖叫了起來。怎麼了這是?哪家的宴會辦得那麼早?

“姑娘,王爺吩咐了,讓您着了正裝等着,他一會就來。”

“他來幹什麼?看我表演殭屍跳嗎?”我沒好氣地哧道。看着鏡中塗得紅得可怕的雙頰,忍不住擡手就想擦。

“姑娘。”五兒抓住了我的手,哀求地道:“您行行好,忍一會吧,要您壞了妝,等會王爺見了,五兒要受罰的!”

我的手一僵,頹然垂下,算了,忍。

“聖旨到!”一聲太監特有的尖銳聲音在院子里拉長了唱着,我的心倏地一抽,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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