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戰兵在地方上已經算得上強者,但在這千軍萬馬的戰場上,勇氣總是要靠抱團取暖才能發揮出來。

李詢貿然突襲,打亂了他們的陣列,令他們互相衝擊甚至自相殘殺。而三河軍的虛張聲勢,也讓陷入恐慌中的神堂士兵分不清敵軍數量多少。

當身邊的戰友都不再可靠,勇氣也就無從談起。沒有了互相之間的信賴,也就沒有自信。

但就在這時,一聲清嘯驀然響起。

「敵人數量不多,三百人不到。你們怕些什麼?」

「再有胡亂奔竄,擾動我軍陣勢者,定斬不饒!」

話音並不比山上的鑼鼓喧囂聲洪亮,卻有一種神秘的穿透力,讓這一片的神堂士卒都聽得清清楚楚。

且,中氣十足,暗藏深入人心的赤誠,讓人不思索便不由自主地信服。

更有一種奇異的清香飄來,讓他們神智變得清醒。

許多神堂士卒停止了逃竄,定住身形。

「是吳鋒公子!」他們紛紛呼道,目光向著谷地中央投去。

吳鋒正帶著一彪人馬衝殺回來,神態昂然,眼中的光芒,彷彿凝聚了最明亮的閃電。

方才,吳鋒運用麒麟嘯法門,模擬上古神獸麒麟的嘯聲,驚醒這些陷入混亂的神堂士兵。

又讓部兵們灑出能令士卒心底明澈,不被外物所擾的特效藥粉。藥粉的配方來自吳鋒的岳父大人,天子峰主薛衣人,是由薛洗顏親手調製,效果極佳。

李詢看向一襲磊落青衫,手持火紅色長劍,向著己軍殺來的吳鋒,發出一聲輕嘆,眼中浮現出幾分悵然。

果不其然,是吳鋒來了。

這意味著戰果已經不可能再擴大。

奇襲這種事情,對於吳鋒來說,並不算什麼事兒。

在吳鋒的叱喝之下,神堂軍後部的混亂很快得到控制。

神堂士兵們開始重整隊形,對三河士兵發起反擊。

「小竹子,幹得真不錯。」吳鋒看向李詢,微微一笑,壓低聲音道。

而這一刻,他的心頭也是感慨萬千。

一幕幕往事,如同水流流過心間。

最好朋友的再次相逢,卻又是一次兵刃相見。

一時間,吳鋒心中五味雜陳。

迴風劍如同匹練一般,向著吳鋒凌厲斬落。

吳鋒舉劍格擋,鏗地一聲,迴風劍被猛然震開。

被裹在高達戰鎧當中的趙宗勝待要殺上來支援,但羅廷玉等十數人已經惡狠狠地盯緊了他,打算一擁而上。

趙宗勝披掛高達戰鎧之後,足有徵天實力。但吳鋒麾下的鎮野高手都衝殺上去,結陣應對,趙宗勝無疑不是對手。

「小竹子,你打不過我的,一直如此。」吳鋒平靜道:「不過,你這次已經贏了,見好就收吧。」

「你這次的目的當然不是想要真正重創我們神堂軍,你就帶了這點人,就算你有天大本事,也不可能將我們打得整體崩潰,頂多殺掉后隊一點人而已。」

吳鋒盯著倒飛出去的李詢,欺身直進:「但你需要給龍傲天一個交代,你讓三河兵提前撤出戰場,保全了部兵,一定會引起神霄一方的不滿,你這次奇襲,就是為了再取得一些戰果。」

他卻是輕嘆一聲,帶著幾分對摯友的憐惜:「但你想過沒有?奇襲這種事情太危險了,如果你戰死,又該如何? 風雲緣2 你如何肯定神堂軍被奇襲,就會立刻陷入混亂?」

「為了一個交代,就值得你不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

吳鋒是集音成束傳入李詢耳中,旁邊的人也都未曾注意到,兩人激斗之時,還在言語交流。 「等等,紀先生剛剛喊我什麼?」年馥把髮絲撩到耳後,豎起了耳朵,生怕錯過他的任何一句話。

「LISA,」紀子珩冷下臉來,「你不會是來真的吧?」

年馥腹誹,我怎麼就是來真的了???

但還是克制著情緒,引導他說出正確答案,「對不起,紀先生怎麼知道我的英文名?我好久沒有聽過LISA這兩個字了,所以——」

紀子珩徹底皺了眉,一雙好看的淺色眸子投射出冷冽的光線,「你不記得我了?」

年馥徹底懵了,杏眼瞪得銅仁大,支支吾吾的說:「你等會兒。」

說著她又仔細的打量起他來。

稜角分明的側臉,挺拔的眉骨和低垂的睫毛,深邃的眼窩…還有那眉下的那一顆痣。

眼前的畫面瞬間和記憶中的羞澀面龐重疊在了一起。

「你是..Logan?」年馥一臉不可置信,嘴巴微微張開,吐字分外緩慢。

「是我。」紀子珩這才頗為滿意的點點頭。方才年馥全然陌生的反應真叫他不悅。

說起來雖然他和年馥的確不算熟,但也好歹在異國他鄉同窗過半年,又曾經有緣同在一個學習小組學習過,所以對她完全不記得的這件事兒,他其實是有那麼一點兒受傷的。所幸她沒有全部忘記,很快又想起來了,他才不會斤斤計較。

可年馥完全懵了,像半截木頭般愣愣地戳在那兒,一動不動,甚至忘了喝一口杯子里的檸檬汁。紀子珩注意到,她方才一直在覬它,此刻她無從下嘴了,叫人好笑又好氣。

她這樣一副蠢樣,又叫紀子珩記起來那時候在紐約上學的年馥——那時她從來不主動融入班集體或者女生們的小群體,每到課間或者戶外活動都是獨自一人,像廣袤無垠的大海上漂浮的一隻孤零零的浮木。

然而巧的是,他也同樣。

許是在異國他鄉,人總容易對同種皮膚和發色的其他人產生依戀和好感,於是當時還是個小矮子的紀子珩看著她清冷的樣貌和嬌小的身體,不禁產生了對她的保護慾望。後來,他還真是在暗中保護她了,只是是以她不知道的方式。

紀子珩是轉學來到年馥這個班級的,因為膚色和身材的原因,他在之前的班級一直被種族主義者霸凌排擠。受欺負受的久了便也有了經驗,當他有一次摸索出中餐是歧視源之後,他便再在不把中餐便當帶去學校了,這個習慣一直保持至畢業。

可那時年馥總愛帶中餐去學校,什麼餃子湯圓小餛飩,清炒煎炸煮炸蒸,一頓不落。紀子珩注意到她,也正是因為如此,熟悉的飯菜飄香味總是叫人魂牽夢縈。

可惜的是,同樣熱愛中餐的二人,從未有過機會交集。

紀子珩那時候身材矮小,成績不好,在班裡並不出眾,也不敢貿貿然接近誰;而年馥一向高冷,目空一切,也從未注意到他。

倆人第一次對視還是在一天的午餐時間,班裡來了個身材高大的黑人朋友在找她,那位黑人朋友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弟一般綁著臟辮打著唇釘嚼著口香糖的黑種人。這幾人走起路來弔兒郎當的,彷彿是來干架。

那天年馥恰好沒去餐廳,她利用午餐世界留在教室看書,紀子珩也恰好在。當她餓了準備打開便當盒的時候,那幾位黑人朋友又找回來了。

紀子珩看著遠處走來的身強體健的的黑人朋友,又看看紙片一般一吹就倒的年馥,一咬牙就下了個決定,沖向前去把年馥的便當搶過,悉數倒在了垃圾桶里。

&狼&性老公別太壞 那是他第一次冒犯她,卻也不是最後一次冒犯她,但那時的他太懦弱,那時的她太淡漠,倆人從來沒有就這件事商談過,直到今天年馥坐到他面前,他才意識到自己道歉的機會才真正來了。

他看著驚愕不已的年馥,不禁失笑,「LISA,別告訴我你忘了我。」

「怎麼會,」年馥收起快要掉下來的下巴,擺擺手,神色恢復如初,但依然十分驚訝,「你變了好多哦。」

說這話時,其實年馥有些心酸——她和趙祁久別重逢時,趙祁和他的境遇是一個天一個地;她和紀子珩久別重逢時,紀子珩和她的境遇還是一個天一個地;饒是心理再強大的人,也受不了這樣鮮明的對比和打擊。

神醫她穿成了惡婦 更何況,紀子珩以前是那樣一個小心翼翼的可憐小孩兒,現在卻是以著名的心理醫生身份出現在自己面前,如此的神采飛揚一表人才…說不酸是不可能的,她現在就是一顆檸檬精,只能剋制著自己要遁地的衝動。

看到自己一身白T恤,她腦袋更疼了。

紀子珩許是看出了她的心理活動,打趣道:「你倒是沒怎麼變。」

得,更羞愧了。

年馥把手湊到唇邊,輕輕咳嗽一聲以掩尷尬,「LOGAN,原來你的中文名叫紀子珩。」

紀子珩挑挑眉,「怎麼?不好聽?」

「不是不是,很好聽,」年馥終於端起高腳杯喝了一口水,然後皺起了眉頭,「檸檬汁?」

「怎麼?不喜歡?我倒是記得你以前很喜歡拿檸檬泡水喝。」紀子珩端起高腳杯又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不輕不重,像一陣風吹過耳朵。

年馥曾經有一段時間瘋狂迷戀泡茶,什麼枸杞檸檬山楂片,她託人買了巨多。那時候她沒什麼朋友,生活十分枯燥,每日每夜的聽著許生生的八卦雜談。後來也是聽許生生說喝檸檬水可以變白,於是她才開始帶了個杯子天天在學校泡檸檬水喝,喝的差點沒折騰出胃穿孔。

想來,紀子珩應該也是那時候轉來的,只是沒想到他竟然對她的生活小習性知道的這麼清楚,還一記就記了這麼多年。

年馥想到了許生生給她的豪華履歷,心裡咯噔一下,想他不會是為了自己回國的吧,面紗卻是不動聲色,只說:「這麼多年,人總是會變的。」

說著她又叫服務員給她換了一杯白開,喝下去小半杯肚子又餓了,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被紀子珩聽到。

紀子珩睨她一眼,只見她嘴巴緊的貼著杯壁,一聲不吭,小臉羞的煞白。他終於失笑,「上菜吧。」 李詢飛劍散發出殘光,迴旋如星,盪開吳鋒怒刺過來的一劍,而後飛劍刺斜里直取吳鋒腰眼。

他清秀的臉容鎮定,眼神卻決絕:「吳鋒,我沒有選擇。」

「並不只是給一個交代。我需要讓豪族們看到,三河還有反撲的能力,不然的話,因為這次聯軍的失敗,三河可能等不到神霄再次派出援軍,就會土崩瓦解。」

「與其這樣覆滅,還不如賭一把。」

說著這些話,李詢心中也是思緒萬千。

這世上他最不希望與之為敵的人,除了父親母親,便是吳鋒了。

但因為雙方門派的不同立場,卻不得不刀兵相見。

一對生死知己化為生死相搏的對手,聽起來也許浪漫,但真正面對的時候,卻會感到痛楚難當。

終於又見到吳鋒,但算起來雙方其實已經對敵了數次。

以後不知道還要對敵多久,也許幾年,也許是一生。

他卻又沒有選擇。

按照吳鋒的立場,兩人結束敵對,就意味著三河劍派被神堂成功壓制。而這樣的結果,李詢絕對無法接受!

正在這時,一道粉色的流光側飛過來,如同晚霞下的一抹纖雲。

正是龍傲天極其寵愛的表妹,神霄道的小公主鳳履霜。

趙宗勝擊殺程輝之後,李詢試圖讓她離開,她卻堅持要留下來作戰。

如今,鳳履霜看出李詢並非吳鋒對手,又見趙宗勝已經被羅廷玉等人困住,急忙飛過來助戰。

吳鋒卻是劍芒激蕩,左穿右刺,形成一片流動的劍網,如同千百掛赤色的星河下降。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

卻是悠悠看向鳳履霜,又對李詢微笑道:「不錯啊,有相好了?」

「是龍傲天那廝的表妹鳳履霜吧?盤子靚,條子也順溜,配你也勉強配得上,就是似乎愚蠢了些。」

鳳履霜聽得此言,不由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氣惱道:「我和這小子沒關係!還有,誰愚蠢了?」

吳鋒露出打趣的眼神看著這小妮子。

這逗弄的神色讓鳳履霜越發氣惱,咬著銀牙道:「去死!」

她雙瞳光彩端凝,運轉全部心神,催動靈力。

金釵噴薄出一道道的金線,快速發散開來,而後又凝聚在一起,化為一口金色的小湖,籠罩向吳鋒。

滾燙的熱力,彷彿將太陽採擷了下來。雖然是沉陰漠漠的涼秋,在頃刻間如同化作了吃熱的炎夏。

卻被吳鋒信手一劍「風卷長虹」,赤色長劍如同飆風,在空中舞動飄搖,轉出一片金色的龍捲,將同樣渾金色的湖水斬成粉碎,滾燙的液滴四面噴濺,在地面上留下點點焦黑之後消隱無蹤。

赤霄劍好像有生命一般,颯然飛回吳鋒的手中。

鳳履霜沒想到自己全力一擊被吳鋒這樣輕巧破去,不由又是一陣氣惱。

「看起來樣貌這樣乖巧柔順的一個小妮子,沒想到出手一點也不溫柔,嘖嘖……」吳鋒壞壞地笑著道。

李詢卻是突然間臉蛋漲紅,越襯得他肌膚白皙粉膩,秀麗絕倫。

吳鋒再次壓低聲音,令只有李詢才能聽見他的話語。

「不過以你的弱氣性子,笨一點的女人也許更適合你,就怕大小姐脾氣太重,佔有慾過強,以後因愛生怨什麼的……」

又嘆息道:「如果我沒猜錯,龍傲天也很想把這妹子許給你吧?只是如果通過這手段到手的話,你做了神霄的女婿,必然處處受制於人。」

「如果真的喜歡的話,幹嘛不勸你那死腦筋的老爹與我們神堂聯手,一起滅了神霄,把這女人搶過來?再公主脾氣的妞兒,這時候也該知道聽誰的了。」

李詢心中咯噔一響。

他知道,如果龍傲天已經決意讓神霄與三河結姻以強化關係,他並沒有權力反抗。

然而他對鳳履霜是否有好感先不論,吳鋒說得卻著實有道理。

如若李詢做了神霄道的女婿,那也定下了神霄的家臣名分。三河將從現在的半盟友半附庸的關係,真正淪為神霄道的附庸。

但他微一思索,也幽幽嘆道:「父親心意已決,我們兩派是世仇,哪怕三河滅亡,也絕不與你們聯手。何況,我信得過你,卻信不過蘇夢枕那隻老狐狸,比起來龍傲天反而可靠一些。」

「如果你現在是神堂之主的話,我當然會考慮與你合作的可能性。」

李忠已經押寶在神霄,希望依靠神霄道的強大實力來收復失地。在亂世當中,三河劍派的實力並不足以獨立於世,成為附庸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李詢知道父親這些年的艱難,也知道父親做出這樣的決定並不容易。所以他只會無條件尊重父親的抉擇,不然一旦父子衝突,三河將會陷入更加可怕的境地。

回答完吳鋒的問題,李詢才意識到自己似乎這樣說是默認自己喜歡鳳姑娘了。

然而根本沒這回事嘛!

一時間他不知道怎麼再解釋,只是臉上越發暈紅如血。

李詢只有十五歲,他的早熟也只顯示在智慧上面。若論樣貌,他看起來比同齡的少年更加面嫩,在感情上也是十分之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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