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阿一把自己看到的事情,把自己猜想到的事情,全都告訴了自家少爺,包括梁蓉車禍前跟宋黎見了面,也包括阿黎跟姜樹仁之間的衝突,最後是姬唯幫她解了圍……

沒有人知道,當薄寒池聽到這些的時候,他心裡的反應有多強烈!

恨不得將她綁在身邊,時時刻刻地看著她。

頓了頓,薄寒池又繼續說道:「阿黎,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車禍只是一個意外,跟你半點關係也沒有,你不需要愧疚,也不需要自責。」

「還有那個孩子,她也不是你的責任和負擔。」

這一瞬間,阿黎緊繃的情緒瞬間鬆懈,她整個人癱軟在男人的懷裡。

眼眶裡的淚水,像是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

「不!是我的錯,我私心裡恨不得梁蓉去死,是我讓宋敬業跟梁蓉離婚的,因為我恨她,我要看到她落魄得像個最底層的乞丐。」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通紅的眼睛里,充斥著如火如荼的恨意。

母親的死跟她脫不開干係,即使所有的證據全都指向梁起,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如果不是梁蓉流露出想要上位的心思,梁起又怎麼可能動手?

儘管這樣,她依舊承受不了,眼睜睜看著梁蓉死在她面前的樣子。

都是都是血。

紅得像牆角的臘梅。

「我明明答應過她的,只要她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就會護著她跟小茜茜,可最後,是我把她趕了出去,如果我當時能留下她……」

阿黎緊緊地擰起眉,腦子裡全都是梁蓉躺在血泊里的畫面。

猩紅的血,大片大片的。

眼前的少女神情萎靡,那一張白凈的小臉蒼白如紙般,原本清亮透徹的眸子,此刻卻變得空洞而荒蕪,就像是冬日裡的荒原。

了無生氣。

薄寒池心中一痛,緊緊地摟著她,心裡從未有過的後悔和愧疚,如果他沒有讓阿一帶她離開,如果他能一直跟在她身邊,如果……

可,再多的如果也換不來時間倒退。

薄寒池低頭,輕吻著她柔軟的發梢,語氣低沉而溫柔:「阿黎,這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把什麼都攬在自己身上。」

阿黎一言不發地沉默著,很安靜地靠在他胸口,濕潤的眸子緩緩闔上。

是的!

不是她的錯!

那是梁蓉的報應!

她不停地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這是梁蓉的報應,是她做了太多壞事……

見懷裡的女孩兒情緒穩定了下來,薄寒池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胸腔,他垂了垂眸,依舊緊緊抱著她,捨不得鬆開手。

可,也沒有再說什麼。

好一會兒,阿黎抬起頭,一雙漂亮的杏眸氤氳著水汽,眼巴巴地瞧著眼前的男人,說話的聲音軟糯糯的:「薄大哥,我困了……」

「好,那我們現在去睡覺。」

薄寒池輕斂眸色,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

阿黎咧咧嘴,半眯起眸子微笑,又笑得有些尷尬,「我,我腿抽筋了,走不動。」

薄寒池愣了一下,劍眉微微擰起,「腿抽筋了?」

女孩兒扁扁嘴兒,一臉委屈地點點頭,可憐巴巴地說道:「唔,腿抽筋了,好痛好痛……」

阿黎怕疼,薄寒池是知道的,所以話音剛落,他就已經將阿黎打橫抱了起來,邊走邊說道:「先去床上,一會兒再給你揉一揉。」

阿黎輕輕唔了一聲,一張白凈的小臉微微泛紅。

她掀了掀眼皮子,眼角餘光偷偷睨了一眼抱著她的男人,纖眉微不可見地蹙了蹙,在心裡默默哀嘆:薄大哥會不會覺得我是故意裝的?

阿黎咬了咬唇角,苦大仇深地嘆了一口氣。

很快,薄寒池已經抱著懷裡的女孩兒來到大床邊,輕輕地將她放下。

「還疼嗎?」

他柔聲問道。

阿黎可憐兮兮地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紅,「疼。」然後,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腿,「這裡疼!」

男人在床邊蹲下來,左手握住她抽筋的小腿,右手輕輕地揉了一下。

「疼!」

阿黎立刻輕呼一聲,纖眉緊緊地擰在一起,下意識地想要將小腿縮回去,卻不想自己的小腿,被男人寬厚的手掌心緊緊握住。

她忍著痛,氣呼呼地瞪著他,小聲地阻止道:「不要碰那裡,好疼!」

薄寒池抬起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緩緩鬆開自己的手,柔聲說道:「阿黎,你在房間等我一會兒,我現在去拿藥油。」

「還要揉嗎?」

女孩兒縮回小腿,那雙漂亮的眼睛濕漉漉的,眼巴巴地瞧著他。

對上這一雙水潤的杏眸,薄寒池喉嚨一緊,湛黑的眸子,瞬間暗了暗,嗓音也不自覺地變得低沉:「那你告訴我,你小腿還抽筋嗎?」

女孩兒心虛地垂下腦袋,連看都不看一眼身邊的男人,乾巴巴地回道:「一點點。」

「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哦。」

……

不過才幾分鐘的時間,等薄寒池再回到房間的時候,床上的女孩兒已經睡著了,睡得很沉的樣子,脫下來的衣服被她隨意地扔在一旁。

呼吸平緩而悠長。

一張白凈的小臉襯著柔和的燈光,顯得格外憔悴。

男人瞅著手裡的藥油,薄唇微微翹起,一抹極好看的弧度。

他大步走過去,將藥油放在床頭柜上。

看著沉沉睡過去的女孩兒,薄寒池身體一緊,凸起的喉結微微翻滾了一下。他忍不住俯身,在她嘴角落下一個輕如蟬翼的吻。

頓了頓,又忍不住颳了刮她的鼻尖,動作輕柔,像是在觸碰這世間最瑰麗的寶物。

好一會兒,薄寒池無奈地笑了笑,低聲呢喃道:「小丫頭,你還真是會折磨人。」

女孩兒睡得很熟,半點反應也不給也一個。

他禁不住彎起唇角,又俯身在她額頭上吻了吻,轉身去了隔壁的書房。

「易胥,交代你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夜色很冷。

月色極淡,透過淺色透明的玻璃窗擠進來,將那一張精美得如藝術品般完美的臉龐,襯托得越發的清冷。

男人的瞳孔很黑,如宇宙中足以吞噬萬物的黑洞。

他安靜地站在落地窗前,身影修長而挺拔,如沙漠中萬年不倒的胡楊林。

手機那端,易胥駭然一跳,隔著手機屏幕,他都能感覺到自家少爺熊熊燃燒的怒火。

「少爺,事情有些不順利,老夫人那裡……」

易胥欲言又止。

男人那一張冷峻的臉瞬間冷沉,一股肅殺之氣從眼底瀉出。

在這之前,他沒有通知老夫人從姜家撤資的事情,但是他心裡很清楚,老夫人肯定會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情,他在等老夫人的態度。

「既然奶奶鐵了心要管,那就看著奶奶怎麼管!」

但願能把一碗水端平了!

頓了頓,他又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既然暫時拿不回本金,那就先拿點利息吧!但願姜叔還沒有老糊塗,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易胥心下又是一陣駭然,姜家跟薄家的關係他再清楚不過了,近百年來,倆家一直都是相互依存,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姜家卻漸漸勢微。

最後變成了依附。

姜家依附薄家。

斂了斂心神,易胥恭敬地應道:「是,少爺。」

掛了線,男人冷峭地勾起唇,那雙湛黑的眸子,如夜色掩映下暗潮湧動的深海,肅殺之氣不言而喻。

他沒有立刻回房間去。

他在等,等老夫人給他打電話。

之前為了躲避老夫人,薄寒池故意將手機關了,他在等老夫人的反應,也在試探,他想了很多種結果。

可,他終究沒有預料到,在老夫人的眼裡,姜家的臉面要比他這個親孫子重要這麼多。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五分鐘……

就在薄寒池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他握在掌心裡的手機突然響起來,翻手一看,手機屏幕上顯示一串熟悉的號碼。

薄唇輕輕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意緩緩漾開。

眼底一片清冷。

「奶奶。」

「阿池,你總算捨得開機了,是不是看著奶奶滿世界找你,你很開心?」手機那端,薄老夫人的臉上布滿陰霾,儼然一副鏗鏘玫瑰的氣勢。

她的聲音不溫不火,卻隱約透著罕見的強勢。

自從薄寒池掌控薄家之後,老夫人就完全淡出了權力中心,再沒有過問薄家的任何事情,可,這並不代表她在薄家沒有了話語權。

相反的,薄老夫人在薄家的地位依舊不可輕易撼動。

「奶奶,我從來都沒有過這種荒唐的念頭……」

不等他把話說完,老夫人冷不丁冷哼一聲,「你也知道這種念頭荒唐!阿池,你翅膀硬了,奶奶也老了,很多事情奶奶從來不過問。」

「但是姜家的事情,奶奶這次非管不可。阿池,就算是你爺爺還活著,也不會做出你這樣的決定。」

頓了頓,老夫人又繼續說道:「還有家裡的各位叔叔輩爺爺輩,你認為他們會支持你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自殺性方法?阿池,你還是太年輕了,這個世界並非是非黑即白。」

薄寒池忽然就笑了,可,嘴角的笑意卻冷得令人腳底生寒。

他垂了垂眸,遮去了眼底的冷然,語氣淡淡的:「奶奶,既然您要管這件事情,那您最好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弄清楚,不要被有心人糊弄了。」

「對了,奶奶,您要是管不了的話,也可以跟我做個交易。」

手機那端,老夫人冷笑不已,更是心酸得厲害,「阿池,你是真的長大了,奶奶管不了你了,你竟然敢說要跟奶奶做交易,真的是好樣的!」

「好樣的啊!你爺爺要是知道你現在這麼出息了,一定會很高興。」

薄寒池面色一冷,嘴角勾起的笑意越發譏誚,「奶奶,如果爺爺還在,他一定不會質疑我的決定。」

「你……」

薄老夫人氣得臉色都白了,頭暈目眩的,胸口一陣陣的發堵。

「老夫人,老夫人……」

聽到手機里傳來的駭然的呼叫聲,薄寒池心裡咯噔一聲,剛想要說什麼,手機聽筒里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忙音:「嘟嘟嘟……」

薄寒池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離開了書房。

路過卧室門口,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推開門走進去。

借著昏暗的壁燈光,隱約看到床上的女孩兒睡得很熟,她側卧著,整個身體緊緊蜷曲在一起,像嬰兒時期在媽媽的子宮裡的姿勢。

薄寒池忍不住附身下去,溫熱的指腹輕輕撥開她柔軟的發梢,唇瓣落在她光潔的額角上。

「等我回來,很快的。」

……

宋家。

離開東皇會所之後,宋敬業跟公司財務確認了黃總那筆資金的到賬情況,然後喜滋滋地回了家。

如今最大的資金問題已經解決了,壓在宋敬業心頭的那塊大石頭也總算碎成了渣滓,最重要的是,宋家的一切都是他的了,跟宋黎再沒有任何關係。

等明天宋黎回來,當然,要她還有臉回來這個家,他就把她的身世告訴她,她是野種,是沒人要的野種……

「宋哥,恭喜你,總算如願以償了。」

冬梅站著男人身後,柔軟的小手輕輕揉捏著他的肩膀,宋敬業直嘆:「舒服啊!從沒有哪一天像現在這樣舒服過。」

「冬梅,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宋敬業抓住身後女人柔軟的小手,忍不住輕輕捏了幾下。

冬梅輕嚀一聲,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順勢往他懷裡躺下去,媚眼如絲般,嬌滴滴地問道:「宋哥,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去登記啊?」

「寶貝兒,你很著急嗎?」

宋敬業大手一伸,懷裡女人的柔夷上狠狠抓了一下。

冬梅嗔怪地嬌呼,伸手撫上自己的小腹,紅唇微微嘟起,故作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倒是不著急,不過,你兒子著急啊!」

「我兒子真的著急了?快讓我聽聽!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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