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麗逃無可逃,她張了張嘴,喉嚨變得乾澀。她明明是謊話張口便來的人,此刻卻不知道如何面對。

她愛房岳嗎?愛的是這個房岳嗎?亞麗自己都鬧不明白。

每個世界的房岳都不盡相同。她到底愛他們還是愛自己。不用說,她愛的是自己。

騙他,亞麗告訴自己。

眼前的房岳並沒有太深情的表情。他只是一隻手拉着自己,問過自己以後就眉目低垂。自己和他靠得很近,能夠仔細看清他額頭一絲不聽話的碎發。

那絲碎發在風中左搖右擺。亞麗的注意力突然就被那髮絲吸引了。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

待她回過神,房岳已經鬆開她,轉過身往回走:「回吧」。

接下來的日子房岳又忙了起來。赤炎軍還有一些逃往南邊的餘孽。如何追擊清理都很需要時間和部署,亞麗不專門去找他的話基本是看不到人的。另外現在還涉及到遷都的問題。從地域上來看,越尚遠遠不及京城的百年基建,道路、排水、規劃。但若是遷都,又涉及朝廷的全部遷移,涉及到屬地的融合劃分,異常複雜。

亞麗偶爾會幫着處理一些瑣碎的事情,她雖沒有名分,但是跟在房岳身邊,已儼然是妻室了。聰明的官員怠慢慶珠都不會怠慢亞麗。

亞麗空閑的時候還會去看看王嬌,起初她很萎靡,隨着時間的推移,也慢慢恢復過來。某天猛然一去,亞麗還覺得她振作了不少。兩人閑談了一下,亞麗問起王嬌以後的打算,她只是搖搖頭,一副聽天由命的表情。

從王嬌家裏出來,暗樁的消息也已經送到了亞麗手中。

「公主,要不要嚴加看管?」護衛隊詢問。「不必,不要派人盯王嬌,你們的行為模式焦作很清楚,交給暗樁就是。」看王嬌的表現,焦作一定和她有聯繫。有聯繫就好,自己還要多「看看」王嬌,不然怎麼引出焦作來?

回宮后,亞麗換了潔凈的衣服去找房岳。他依然埋首於政事,追擊窮寇的事情不再需要他親自上場,他只需要處理政事,又變成了單純的君王。不管從哪方面來說,允文允武又英俊非凡的房岳真的是優秀得讓人難以企及。可自己真的愛他嗎?

像是在秦王宮一樣,亞麗默默的隨侍在他身後。這樣的日子大抵不多了,哪一天,好感度刷滿,自己就要離去了。

房岳也發現了身後溫柔似水的目光,他忍不住的分心,但是沒有回頭。他敏感的發現,他靠亞麗越近,亞麗就會離得越遠,自己越是去抓,她就會隨時走掉。

燈盞下,兩人默默無聲,一人批閱著卷宗,一人背靠着房柱,靜謐得好似回到了之前。

隨着政事的的處理和四海的平底,遷都京城的事情也已經提上日程。遷都之後房岳就要正式以帝王的身份登基,然後是確立各種官職,還有重要的後宮。遠在越尚的慶珠和皇子雖然都在遷都隨行的名單里,但是這個皇后的位置花落誰家卻讓人猜疑。

房岳曾宣告四海,要將位置傳給他和慶珠的皇子。但是如今這個局面,沒人可以再約束他守諾,而且亞麗的存在也讓人浮想聯翩。但是月朝怎麼處理?亞麗到底是不是皇后,房岳從未公開表態。連亞麗也無法猜測。

夜間,一陣心悸將亞麗弄醒。她平復了好一會兒才喘過氣來。這是「造物主」的警告。好久沒有出現的警告又出現了,證明對於這個進度,「造物主」不滿意了。

亞麗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她能怎麼辦。自從那日房岳的詢問沒有得到答覆,他對自己就肉眼可見的冷淡。亞麗幾次三番示好,他也視而不見。

緩步走下床榻,窗外月涼如水。亞麗住在房岳居住的中正殿後的耳房,旁邊就是房岳休憩的地方。亞麗出門,驚動了宮人。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緩步走進了房岳的房間。寬大的床榻上,房岳仰面睡着,亞麗步子很輕,但還是驚動了他。

等亞麗輕手輕腳走到他床邊時,還沒站穩就被他拉到了床榻之上,滾做了一團。

他們許久沒有親熱了。從火炮的出現之後,兩人就像隔了一層什麼,別說肌膚之親了,連笑容都鮮見。此刻趁著濃濃夜色,誰也看不清楚誰,他們像是釋放了內心的野獸,只遵從本能的意願,瘋狂的擁抱在一起。

酣暢淋漓的一夜之後,房岳又早早的離開,像個拔X無情的渣男。

慶珠以及皇子和遷都的大部隊一起來了京城。對於他們的到來,房岳也沒有明確的態度,只是安頓在了宮中,原來秦宮的宮人還是尊慶珠為王后。亞麗的立場就越來越尷尬。至於月朝,它的處置實在微妙。

月朝雖然小,但是是個獨立的國家,但是經過亞麗新法改革的推進,現在掌權的既不是亞麗也不是楊添更不是亞稚,而且由律法掌管權力,但是律法也需要人來實施。這群人的安危又掌握在楊添的手中,究其根本,現在月朝真正的掌權人變成了楊添。

關於這件事,房岳是打算和亞麗商量一下的。他打算將月朝納入秦的版圖,但是稅務,治理、秦都不插手。月朝所有的收入自收自給,皇室還是保留尊貴血統和財產。官員委派也由月朝自己選撥。亞麗知道,這已經是房岳最大的讓步,當即也同意了。

她能做到的只有這麼多了。

隨着月朝的歸順,秦的勢力達到了頂峰。嶺南多蟲瘴,不適宜居住,那些部族自己蠻想歸順秦的,至少能吃點官糧。秦也自然順勢一統。真正實現了四海歸一。

足足花了一年的時間,理清了這些事情。房岳的登基大典也正式到來了。一同到來的還有帝后大婚,只是皇后是誰,一直都在猜疑中未公佈。

倒是暗樁傳來了消息,亞麗知道收網的時候快到了。 「少爺,地契這就拿回來了?」

「拿回來了。」

保安堂後院里,李昂得意洋洋地將地契房契說明,放在裝著家當的木箱底部。

今天一早,那位除乾淨寄生蟲的船主沙德,讓他兄弟送了一百貫過來。

加上牧監司的一百貫,和這段時間收的門診費,再減去純酒、布帛、藥材等的消耗費,李昂手上還剩下一百九十七貫。

當即帶上錢去到杏林會會長艾榮家裡,要回了地契說明。

柴翠翹小聲嘀咕道:「艾榮這麼乾脆就把地契拿出來了啊?我還以為他們又要耍什麼幺蛾子呢。」

「錢都湊齊了,他們還有什麼借口?真要鬧到官府那裡,也是我占理。」

李昂笑道:「總算是了了樁麻煩事。

對了,今天端陽節,我先去留軒先生那裡拜訪一下,看看他兒子的手肘脫臼恢復得怎麼樣了,下午再買點粽子、五黃回來。

你把家看好,

等晚上我們去看龍舟。」

「看龍舟?好耶!」

柴翠翹興奮地拍了下手掌,洢州城裡有大大小小上百家造船坊,與航運有關的商號更是不計其數,每年五月五端午節的夜晚都會有龍舟之戲——

所有龍舟四面懸挂上小燈,哨聲一響,百舸千帆競渡,如流火飛星,率先駛過洢州橋下者即為冠軍。

冠軍的三百貫獎金倒是其次,能在鄉親們面前長臉更重要。

至於李昂說的五黃,指的是洢州本地習俗的五黃宴,黃魚、黃瓜、黃鱔、鴨蛋黃和黃酒。

本來是用雄黃酒的,直到三十年前學宮證明雄黃酒喝之有害,所以不管是五黃宴,還是塗抹在小孩額頭上防蛇蟲,都從雄黃酒改成了黃酒。

「好好看家,我等會兒回來。粽子味道有什麼要求嗎?」

「要梅菜肉和豆沙餡的,不要白糖餡。」

「誒?你以前不挺喜歡吃的嘛。」

「以前胃小嘛,吃一個就膩了也飽了。現在可以吃好幾個!胃要空出來給其他的好吃的!」

柴翠翹雙手叉腰一臉驕傲,也不知道在驕傲個什麼。

李昂笑著撥了下她的劉海,出門而去。

街道上節日氣氛濃郁,各家各戶門口,包括攤販的的桌角,都掛著艾草與菖蒲。額頭用黃酒寫著「王」字的孩童們在街上追逐打鬧,和父母一起去郊外放風箏。

看著熱鬧景象,李昂買了瓶黃酒,腳步輕快地走近小巷,敲響了蒲留軒家的院門,「留軒先生在嗎?」

「哦,日升啊。」

開門迎接的是蒲留軒妻子關麗姝,她手裡抱著的小兒子,正玩著一面撥浪鼓,手上還纏著李昂之前系的三角巾。

「快叫日升哥哥好。」

關麗姝笑著墊了墊懷裡的兒子,等兒子奶里奶氣地問完好,她才轉過身去,朝後院喊道:「留軒,日升來了。」

只見後院的石桌兩側坐著兩道人影,正在慢條斯理地品茶聊天,一人是蒲留軒,另一人…

「是你?」

李昂稍有些驚訝地看著隨蒲留軒站起身來的青衫青年,正是對方昨天在保安堂里揮劍趕走了那幾個地痞無賴。

「師弟,又見面了。」

青衫青年爽朗一笑,拱了拱手,一旁的蒲留軒則笑呵呵地說道:「日升,這是你程居岫師兄。

他是我以前在長安的學生。

現在嘛,是學宮教習。」

「學宮…教習?」

李昂愣了一下,學宮教習不也是學宮弟子的老師?這又是老師又是師兄,該怎麼稱呼?

「叫師兄就好,」

名為程居岫的青年笑著擺了擺手。「我這個教習只是兼職,還沒怎麼正經上過課。」

蒲留軒招呼二人坐下,隨意聊起了天,「居岫,明天從學宮畢業,是要繼續擔任教習,還是去做別的?」

「我是想留在學宮的,不過,公羊教授那邊,有點麻煩。」

程居岫猶豫著說道:「上一支遠航無盡海的船隊,兩個月前在登州返航登陸。船上船員倒是沒有發瘋,不過船底和龍骨全被巨藤壺啃噬爛了,無法再航行。

不出意外的話,明年我應該會被舉薦到工部司水部,協助公羊教授建造船隻。」

「公羊德明么?」

蒲留軒點了點頭,「他脾氣古怪,不過人其實不錯,可以多接觸接觸。」

蒲留軒頓了一下,看了眼旁邊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的李昂,笑著問道:「有什麼想問的就直接說,居岫是你師兄,不用太拘束。」

「啊好。」

李昂清了清嗓子,不按捺疑惑,好奇問道:「巨藤壺是什麼?為什麼遠航無盡海的船隊會發瘋?」

「唔…」

程居岫沉吟說道:「我們虞人,把登州以東,統稱東海。東海之外的無垠海域,稱為無盡海。

你知道這兩者的疆界在什麼地方么?」

「萬里。」

李昂答道:「登州以東萬裡外,就是無盡海。那是有文字記載過的,民間船隻到過的最遠疆界。

不過歷朝歷代,都曾組織過軍方船隊,探索無盡海的更遠端。

前隋煬帝就不惜動用百萬民夫,為他修造巨艦船隊,去尋找傳說中的蓬萊仙島上的長生不老葯。」

「沒錯。」

程居岫點頭道:「東海的物產,每年為朝廷提供巨量稅收。

然而東海之外的無盡海,則蘊含了更多的財富…與危險。

每年每個月,都有民間船隊消失在茫茫海上,他們中的一些是被風浪、海盜摧毀,另一些,則死於從無盡海沿線,游曳過來的妖。」 凱文身形鬼魅,左躲右閃,從一個掩體到另一個掩體,行動流暢如逛自家小花園。一路繞行抵達余卿卿剛剛隱藏的角落。

沒人。

不過他眼尖地發現了有人藏匿時留下的痕迹。

半隻後腳掌印。

應該是這個夾角工作人員不方便打掃落了灰,藏進來的人並沒有發現。

凱文蹲身用手掌對着鞋印比了比,鞋碼較小,應該是女士軍靴。

看來剛剛那個女人確實藏在這裏。

現在應該轉移了。

明白這一點的凱文迅速側身,躲過了一枚至他三點鐘方向,六十度角射來的子彈。躲避的同時,手裏的槍抬起往那個方向回射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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