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煩。”這是一個渾厚有力的男聲。

沙耶此時赫然站在兩人的桌子旁,一張美到無可挑剔的臉就這樣看着彌耶。

沙耶的男子美是純正的陽剛之美,他的五官以及五官所處的位置都可以滿足少女們所有的幻想。相反,彌耶的美則是陰柔之美,讓人看了會情不自禁地發出“阿真的比女孩子還要漂亮”的感嘆。

“沙沙沙、沙耶君你好!我是彌耶君的助理淺野瞳,初次見面請……”

淺野桑結巴地作着自我介紹,誰知沙耶根本沒有把她放在眼裏,徑直打斷了淺野桑的話:

“你好。”

裝不認識自己麼?彌耶擡眼看了一眼沙耶淡定的面容,起身:“你好。”

“聽說你是我弟弟,我特地來看看你。”

“所以呢。”

沙耶眯起狹長的眼睛,眼珠在眼眶內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幾遍,說:“我弟弟沒有你這樣瘦弱,也沒有好看。如果想要藉着我的名氣進事務所,很遺憾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

“我現在就聯繫社長,讓他好好調查清楚你的身份。”

“嘖嘖,”彌耶的纖手扶上沙耶的手腕,制止了他拿手機,“哥哥,你都能接受拍電影出單曲這樣的事情,難道連自己的弟弟都接受不了麼。”

沙耶無所動容地甩開彌耶的手:“你不是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現在……”

“在帝光中學籃球部打球對麼。”

彌耶脣角一勾,慵懶地摸摸自己的銀髮:“昨天我纔剛剛見了他呢,你放心,他過的很好,就是被人叫做怪物……有點難過罷了。”

沙耶雖然怒火被激起,但他明白自己所處的環境與地位,知道自己的身份,沒有接彌耶的話。

沙耶之所以比炎冽難對付,就在於沙耶懂得權衡利弊,適時作出反應。面對彌耶的挑釁,他纔不會輕易上當。

“誒,真是脫離了父母的巢穴,你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親兄弟了呢。你這樣,母上是會生氣的。”

“人……在做,天也在看呢。”彌耶嘲諷地說完這些,對着目瞪口呆的淺野瞳微笑:“淺野桑,來,我們繼續吃飯。”

“……是!”

不知爲何,看到沙耶此刻說不出話的神情,淺野瞳竟然有一絲小小的快感。 見機極快的袁崇煥,加上這些反叛的蒙古人缺乏一個統一的指揮,使得他順利的在一隊官兵的保護下從西門離開了察罕浩特。

袁崇煥逃出城后,也知道此地難以久留,因為城內蒙古那顏們的叛亂,他難以相信城外軍營中的蒙古軍隊會服從於自己,不得不連夜退往了錫林浩特。在離開之前,他倒還保持著清醒,覺得這場叛亂也未必是壞事。

這下原本讓他煩心的,該如何向皇帝解釋的問題倒是迎刃而解了。袞楚克台吉果然是叛變了,如果不是他當機立斷的處置了此人,恐怕這些蒙古人能夠鬧出更大的亂子來。作為一名讀書人,他自然知道應當如何做一篇文章為自己辯白了。

不過在他退往錫林浩特,調集左近兵馬解決察罕浩特的叛軍之前,他還不能讓正往察罕浩特趕的額哲、柳敬亭等朝廷官員落入到這些叛軍手中,那可會把局勢變得異常複雜。於是他命令謝尚政帶人前往承德到察罕浩特的道路上攔截,務必要把察罕浩特發生叛亂的事情傳達給柳敬亭等人,讓他們先退回承德等待,待自己平息了察罕浩特的叛亂,再通知他們過來安撫人心。

對於總督的這個命令,參將謝尚政也是極為無語的。雖說大明在承德和察罕浩特之間修了一條驛路,但是出了承德的山區之後,靠近察罕浩特的地方是一片平原,想要在這片平原上攔截住一隊人馬,就好像一艘船在台灣海峽內攔截另一條船那麼不靠譜。

不過他們的運氣還算不錯,在察罕浩特南方遊盪了兩日之後,終於在距離察罕浩特20餘里的地方遇到了前來慰問察罕浩特的車隊。

謝尚政一五一十的向帶隊的柳敬亭彙報了察罕浩特城內發生的叛亂事件,對於袁崇煥不按約定提前潛入察罕浩特,還當眾處置了袞楚克台吉一事,柳敬亭的腦子裡也是一片茫然,都不知道自己該稱讚這位袁總督膽子大,還是應該怒斥他一句膽大妄為了。

正值壯年卻身體瘦削的章嘉活佛看到柳敬亭發獃的樣子,下意識的咳嗽了幾聲,暗示對方注意身後車隊那些民夫官兵對這邊的關注。柳敬亭這才醒悟了過來,對著謝尚政說道:「現在接近正午時分,先讓大家吃了午飯再說。你們就停留在這裡休息,我讓人把飯食送來,在我沒有下令之前,你要約束部下,不許他們提及察罕浩特一字半言。」

謝尚政能夠順利攔截到對方,心裡已經落下了一塊石頭,至於對方願不願意聽總督大人的吩咐,這他可管不著。看到柳敬亭想要把車隊同自己的部下隔離,以防止走漏消息,謝尚政也毫無意見,他隨即招呼幾名部下在原地清理出了一片空地,鋪開了棉毯就直接躺倒休息了起來。

柳敬亭返回了十餘米外的車隊后,一邊通知隨行人員就地紮營準備午飯,一邊則同章嘉活佛、額哲和車隊的指揮官王成龍商議謝尚政帶來的消息。

柳敬亭帶來的這隻隊伍主要是為了慰問而不是作戰,因此軍士還不到500,運輸慰問品的民夫到有近千。雖說這些民夫有大半是雇傭的蒙古牧民和邊民,遇到小股馬匪和狼群的襲擊並非沒有還手之力,但是讓他們去進攻一支真正的軍隊就有些過分了。

考慮到這一點,負責保衛車隊的上尉軍官王成龍認為還是應該聽從袁總督的命令,先讓車隊退回承德;或是退後到山口和平原交界處的十三窩棚集,然後派人去前方查探一番,看看是不是真如謝尚政所言,整個察罕浩特都叛亂了。

不過額哲卻反對道:「蒙古諸部自從在豐鎮和皇帝陛下締結盟約以來,至今沒有出過什麼亂子。察罕浩特城內並不僅只察哈爾一部,就算袞楚克台吉結黨謀叛,也不可能全城皆反。我們現在掉頭回去承德,待到袁總督帶兵回來,就算城內那些不想反叛皇帝的人也不得不反了。這場戰端一開,皇帝陛下同我蒙古諸部約定的兄弟盟約還能夠繼續維持下去嗎?

再說了,袁總督派出的使者說城內發生了叛亂,那麼城外蒙古諸部及駐軍呢?他們到底是個什麼態度,袁總督有沒有派人去聯絡過?察罕浩特城外的駐軍大多出自我察哈爾部,這隻軍隊的親眷大多住在呼和浩特附近,就算袞楚克台吉許下了天大的好處,他們也不可能說反就反。

更何況現在袞楚克台吉都已經死了,他許下的好處自然也就落空了。我不認為這些將士會為了一個死人而放棄自己的家人,我們不僅不應該調頭,反而應該拋棄輜重儘快趕去城外軍營,說服這些城外的駐軍和部族,然後再設法招撫或鎮壓城內的叛軍,這總比讓袁總督調兵來打更容易平息這場叛亂。」

柳敬亭聽了兩人的意見之後頓時犯難了起來,他畢竟沒有從過軍,對於這種軍國大事就一時難以決斷了。不過在他犯愁時,發覺章嘉活佛還在思索著什麼,於是不由向章嘉活佛問道:「大師,你對於這件事是怎麼看的?」

章嘉活佛沉吟了一會說道:「對於軍國之事我是不懂的,不過若是照著袁總督的方式去平叛,恐怕草原上又要颳起腥風血雨了。

我記得佛經上有一個故事,說是曾經有三位王子出門遊玩,結果他們在叢林中發現了一窩老虎。一隻雌虎正給兩隻小虎餵奶,雌虎面黃肌瘦,虎仔活潑可愛,但雌虎為了充饑,似乎正要吞食小虎。

最小的王子對此感到很難怪,於是向兩位哥哥請教,如何才能讓這位雌虎不吞食自己的孩子。結果兩位哥哥告訴他,除非有新鮮的肉和溫熱的血,否則它是一定會吃掉虎仔的。

最小的王子思考之後,最終決定犧牲自己去救活雌虎和她的孩子。這就是所謂的捨身飼虎是也。

自皇帝陛下同蒙古諸部定下兄弟盟約之後,草原和內地成為一體,大家好不容易才過了幾天安樂的日子,現在我們豈能眼睜睜的看著盟約被破壞而只顧自己的安全呢?

為了草原的安寧,我認為額哲說的對,有些風險還是應該冒一冒的。我輩學習佛法,就更不能袖手旁觀了。我願同額哲一起前往說服城外的部族和軍隊,讓他們和叛亂者劃分界限,以儘快消弭這場兵災。」

聽了章嘉活佛的意見之後,柳敬亭終於下定了決心說道:「那麼我和大師、額哲先去城外軍營和駐軍接觸,王上尉你在這裡守護車隊。若是到明日太陽升起我們也沒消息的話,你們就先撤回承德去吧。」

王成龍楞了一下便反對道:「我接到的命令除了保護這隻慰問車隊外,還負責保護三位大人的安全,怎麼能夠丟下三位大人自己退回承德。如果大人們執意前往軍營的話,那麼就讓我陪你們一起去吧,車隊的安全可以交給我的副手。」

看到柳敬亭還想說什麼,王成龍又連忙補充道:「我一年押解物資前來察罕浩特起碼有三、四次,不管是城內的衙門還是城外的軍營主官我都很熟悉,三位大人就算要前去說服駐軍,起碼也得知道該說服什麼人吧?」

聽到王成龍這麼說,柳敬亭隨即改口道:「也罷,那你準備一下,吃完午飯我們就上路,人不必帶的太多,但是必須要機警一點…」

此時坐在原袞楚克台吉官邸大廳內的南褚,正默然的看著眼前這些蒙古那顏們互不相讓的爭吵。從發起叛亂那晚開始,時間已經過去快三天了,但是這些那顏們為留守察罕浩特還是遷移到遼東的問題,依舊沒能討論出一個結果來。

按照南褚的想法,既然沒能抓到袁崇煥這個明國的大人物,接下來自然是儘快裹挾察罕浩特的居民和城外的部族遷移到遼東去,才是正理。

但就是在這個問題上,這些蒙古貴族們發生極為激烈的爭吵。袞楚克的部下們在袞楚剋死后就投向了南褚,此時自然是支持南褚的主張。

可那些蒙古那顏們就有些捨不得在察罕浩特城內的大宅子和傢具了。在林丹汗手上時,察罕浩特不過是一座大土圍子,因此林丹汗放棄這裡時也沒人捨不得。

但是到了明人手上,察罕浩特可是作為抵抗滿清入侵的一座要塞城市,自然就調用了許多工匠和工程兵進行了整體的設計同規劃。

中原工匠的手藝本就這個時代東亞最為傑出的,五、六年的修建,雖然這座要塞城市才出現了一個雛形,但是比起這些蒙古那顏們過去居住的蒙古包和土房子要舒適的多了。

而且這些那顏們為了整治自己的住宅,還購買了許多中原出產的傢具、瓷器和其他日用品。想要把這些東西裝運到遼東去,估計今年冬天之前是搬不動了。

因此,在明軍沒有大舉來襲的當下,他們自然是捨不得放棄自己的財產,兩手空空的跑去遼東的。黃台吉再大方,也不可能騰出瀋陽的房子給所有的那顏們居住的。

於是堅守察罕浩特,並要求滿人遵照約定派出軍隊協防的主張就成為了這些那顏們的統一要求。而這一點恰恰是南褚無法應承的。 091 人類腦洞可以有多大

不知爲何,看到沙耶此刻說不出話的神情,淺野瞳竟然有一絲小小的快感。

這這這……這就是傳說中的禁斷兄弟戀情嗎!

淺野瞳覺得自己狼血沸騰。

她默默地埋頭吃飯,如果此時有人看到她癲狂的拼命隱忍笑意的扭曲的臉,一定會被嚇到。

“starry社只能容許你或我存在一人,我會以我退出爲條件,讓社長解僱你的。”

沙耶說完便離開。

彌耶雖然有諸多不爽,但這樣的結果也是他預料到的。不……倒不如說,果然沙耶是選擇這種方式逼自己離開吧。

“淺野桑,社長今天沒來事務所的原因是什麼?”

“嘻嘻嘻……”淺野瞳低聲笑着。

彌耶拍一下桌子:“淺野桑!”

“在!”立即收好了自己失態的笑容,淺野瞳認真地回,“社長今早的飛機,去中國出差了。大概一週之後回來吧。”

“唔,真巧。”

彌耶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盤——沙耶想讓他走他就會乖乖走嗎?

呵呵。

下午訓練結束之後,天色漸晚,彌耶準備離開事務所的時候果然接到了社長打來的電話。

“喂?”

“喂彌耶嗎?怎麼回事阿,沙耶說你不是他弟弟,還說……”

社長還沒說完,彌耶立即掛了電話。

這一邊,剛下飛機的社長聽沙耶說,如果不讓彌耶離開starry事務所,他就要離開,把他下個半死。

更可氣的是,彌耶這個新人竟然還敢掛他電話!

他立即撥打了淺野瞳的電話。

這邊,淺野瞳剛要接通電話,彌耶一把奪過她的手機,命令道:“不要接,現在你是我的助理,要聽我的。”

“可是……如果我不接社長電話的話……”淺野瞳十分委屈。

“唔,瞳醬,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吧。”

“嗯?”淺野瞳眼睫毛呼扇着。

“你不接社長的電話,今天我就帶你去黃瀨家裏。剛剛你也有說過覺得我和黃瀨在一起很配麼。”

“真!的!嗎!”淺野瞳激動地雙手握成拳狀放在胸前,期待地看着彌耶。

“當然咯。”

於是中國國際機場這邊的社長再一次炸毛——一個新人不懂規矩掛他電話就算了,連淺野瞳這種員工都敢掛他電話!

看他不炒了淺野瞳的魷魚!

而淺野瞳似乎根本不擔心這一點。在進黃瀨家門之前,她特意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了些什麼,便關機,安心地進門了。

“彌耶醬,你回來了!”

剛打開門,殭屍黃瀨就已經開心地站在了玄關處,“今天訓練辛苦啦。”

黃瀨前身圍着黃色的小圍裙,與他那高大健碩的身材完全不配。

彌耶白了他一眼:“你今天是家庭主婦嗎?怎麼這幅裝扮,快點換了,不適合你。”

黃瀨略喪氣:“誒~有嗎?我覺得還蠻合適的呢……阿咧,這一位是?”

“打擾了!我是彌耶君的助理,我叫做淺野瞳,黃瀨君你……你好!”

少女面色緋紅。不知道的以爲她只是單純地對帥哥黃瀨害羞而已,實際她早已腦洞大開,幻想着黃瀨和彌耶的各種羞恥play。 因為南褚知道,黃台吉需要的是分散的蒙古各部僕從,而不是扶持出一個有號召蒙古各部統一影響力的盟友。

察哈爾部畢竟是曾經的蒙古諸部首領,對於瀋陽來說絕不是什麼好事。為了削弱林丹汗對於遼東蒙古諸部的影響力,努爾哈赤、黃台吉兩代滿清大汗費盡了多少心思,如果不是林丹汗自己腦子發昏,主動放棄了遼河套之地西遷至黃河套地區,滿人想要把遼東蒙古各部吸納消化是不可能這麼順利的。

察罕浩特畢竟已經出了遼東,距離瀋陽太遠。滿人想要在瀋陽遙控指揮這些蒙古那顏,這是極不現實的一件事。而如果要派兵進駐察罕浩特,不僅會分薄了瀋陽這邊的力量,對於瀋陽目前的政治局勢來說也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經歷了金融危機和莽古濟姐弟的謀逆案之後,黃台吉同八旗親貴們的權力鬥爭也陷入了白熱化,在這個時候不管讓誰出鎮察罕浩特,都有可能造成尾大不掉之勢。

於是他只能設法說服這些蒙古那顏們把部眾遷移到遼東,只要他們到了遼東自然就要受制於瀋陽,在八旗的武力之下俯首聽命。到時將這些那顏和部眾們分離圈養,自然就能被大清慢慢吸納消化。

從努爾哈赤統一女真諸部開始,這一套拉攏首領,分化部眾,將之轉化為自身實力的套路,滿人差不多已經熟極而流了。因此南褚知道,只有把這些蒙古人帶回遼東去,這隻力量才算是真正為滿人所掌握,他自然就不會與之妥協了。

但是南褚知道的事情,這些蒙古那顏們同樣也看得到。留在察罕浩特,蒙古人是主,滿人是客,他們自然就掌握了相當自由的裁斷權力。但若是去了遼東,主客之位就變換了,人在屋檐下,難道他們還能不低頭么?

看看科爾沁就知道,這個當初和滿人結盟的蒙古部族,哪怕把族內的女兒都嫁給了滿人的權貴,現在也依然保不住盟友的獨立地位,漸漸變成了滿人的附庸。

此前因為作戰不聽號令之事,科爾沁的首領被滿人關在瀋陽幾達半年之久,直到科爾沁人服了軟,黃台吉才將其首領送回,但也迫使他將權力交給了親近滿人的蒙古台吉。

這些察哈爾那顏們之所以聚攏在一起反抗大明,歸根結底不就是大明皇帝侵犯了他們領導蒙古諸部的權力么。他們可不是為了給滿人當狗,才想不開起兵造反的。

於是不管南褚怎麼勸說、拉攏、威脅,這些蒙古那顏們倒是始終如一的保持著一個態度,聲稱要誓死保衛蒙古人的都城-察罕浩特,不做逃兵。

這些蒙古那顏們的態度不僅使得叛亂成功之後無法建立起一個有效的指揮機構,也讓南褚無法對城外的蒙古駐軍和部族進行安撫拉攏。

畢竟這些城外的蒙古軍隊和部族可不會聽他這個滿人的指揮,而且隨著城內留守和遷移問題的爭吵流出之後,原本態度還有些曖昧的城外軍隊和部族,現在對於南褚派出溝通的使者態度就變得有些敷衍了。

和城內的軍隊一樣,迫於過去對於那顏老爺們的畏懼,士兵們雖然不理解為什麼要反叛大明,但也不敢對那顏老爺們的命令公開質疑,但是要把他們全部遷移到遼東去的消息傳出后,頓時就激怒了許多士兵了。

在大明的新政推行下,這些蒙古牧民服役也是有期限的,他們的服役時間甚至比關內的漢人更短一些,只要3年即可完成自己的服役期,只不過他們需要自帶馬匹而已。

而且根據新政,這三年兵役服完之後,牧民對於那顏領主的軍役勞役算是完成了,如果哪一位領主還要繼續逼迫自己的領民去服兵役,就會觸犯法律,受到朝廷的懲罰。

也就是說,通過這一政策,蒙古諸部底層牧民對於自家領主應盡的封建勞役,很大一部分被轉移到國家身上,從而剝奪了一部分領主對於領民的人身控制權力。

當南褚等人想要把這些近乎自由人的牧民遷移到遼東,重新將他們變為領主的奴隸時,自然就激起了士兵們的憤怒。就連那些服從於那顏的高級將領們,也不敢去面對這些士兵的憤怒,只能當眾表示自己並不贊成遷移遼東的主張。

正因為城外軍營中爆發的這樣一場衝突,使得原本對於叛亂持可有可無態度的士兵們,開始試圖相互串聯以保衛自身的權利了。

而其中那些在陸軍軍官學校受訓的中下級軍官開始積極發揮了作用,他們原本就不贊成反叛大明,且這些那顏老爺們和他們的親信始終佔據著軍隊的高級職務,堵住了他們的上進之路,早就令他們感到不滿了。

只不過此前士兵們的態度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現在既然士兵們爆發出了對於這場叛亂的不滿情緒,他們自然就開始行動了起來。

而就在這些中下級蒙古軍官試圖煽動士兵反對叛亂時,額哲、章嘉活佛等人的到來,更是助了他們一臂之力。前者是察哈爾部的少主人,而後者則掌握著蒙古人的信仰源泉。

至於柳敬亭所代表的朝廷名分,此刻倒是成為了錦上添花之舉。當額哲、章嘉活佛在軍營前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后,守衛大營門禁的軍士連通報都沒有通報,就已經第一時間出來跪迎兩人了。

柳敬亭等朝廷使者於是順利的進入了軍營,而他們的到來也吸引了營中諸軍士的出迎,許多士兵免冠拜倒在活佛經過的路邊,希望能夠獲得章嘉活佛的摸頂祝福。

原本還在暗中活動的營中中低級軍官們,於這一刻終於表明了態度,號召營中將士服從於朝廷慰問使團的指揮,反對察罕浩特城內發生的叛亂。

這一主張立刻獲得了在場將士們的支持,於是這些將士們便簇擁著朝廷的使者向中軍大帳涌去,向執掌軍營的三位主將要個說法。

管理這座軍營的三位蒙古將領,是都喇爾、布顏圖、古祿格三位那顏,他們和城中的蒙古那顏們雖然沆瀣一氣,在許多利益上是一體的,但是真正到了要命的關頭,那可就說不準了。

這也是剛剛城中起兵叛亂時,他們三人還有些態度曖昧,試圖想要從滿人那裡撈些好處,但是隨著滿人主張遷移的消息傳出導致軍心不穩之後,三人又趕緊安撫軍士表示自己並未贊成遷移的主張。

而當營中將士簇擁著柳敬亭、額哲、章嘉活佛等朝廷代表前來時,都喇爾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一個,他忙不迭的除下了身上的武器,然後帶著布顏圖、古祿格出中軍大營迎接朝廷使臣。

不待柳敬亭開口,他已經快速上前「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抱著柳敬亭的大腿放聲痛苦了起來,都喇爾的這一舉動不僅讓柳敬亭等人和營中將士們摸不著頭腦,連布顏圖、古祿格這些同僚也一時難以理解。

柳敬亭也是一臉的詫異,這和他來之前設想的完全不一樣啊,他不得不彎腰試圖將都喇爾扶起,口中還好聲寬慰道:「都喇爾將軍,您這是做什麼?有什麼話不妨起來慢慢說,眼下這麼多將士在場,您這也不怕丟了自己的體面?」

都喇爾卻不肯起身,他一邊痛哭,一邊大聲說道:「看到朝廷天使到來,都喇爾實在是忍耐不住啊。

自從三日前的夜晚,察罕浩特城內發生叛亂之後,下官就是五內俱焚,唯恐有負皇上的重託,讓這些亂臣賊子壞了我大明的邊防。

下官等原本打算拼了這條性命,也要幫皇上守住察罕浩特,平息了這場叛亂。只是下官等人單勢薄,察罕浩特城守備森嚴,加上袁總督於當晚之後便不知所蹤,下官等這才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同城中亂黨虛以委蛇,以待天使的到來。

如今看到天使果然到來了,下官這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豈能不痛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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