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還不知道,自己從沒和步群一樣拍馬屁,頭一次輕輕拍了拍,就一下拍在了馬腿上,實在有夠倒霉。

愛你是最好的時光2 兩人又說了兩句,李破好像才想起來,對尉遲恭道:「對了,你帶五千兵先行一步吧,我要你帶兵日夜兼程去晉陽。」

「算算時日的話,如果唐軍北來,也就是在冬初了,晉陽他們攻不下來,定要猛攻榆次,你帶兵去看看,若有戰事,可相機而動,若是無事,可駐兵汾陽,等我回軍再說。」

「是,末將遵令。」

當天,尉遲恭率五千兵馬先行南下,李破也沒閑著,命步群暫統大軍,囑咐他小心突厥人的追擊。

而他自己則令薛萬徹,羅士信各領一千騎兵,離開大隊,向西南行進。

很快匯合了留在定襄郡邊緣處的一千人馬,沿著定襄郡的邊界向南行來。

錦繡農門:惹火美嬌娘 兩天之後,李破已經率軍繞過大利城,來到大利城東南,經過當年雲中守捉府舊址,再向南一些,在雲中草原南部,轉了足有兩天。

李破又是觀看星辰方向,又是以山川樹木作為依據,終於在草原上找到了一處已經長滿了荒草的廢墟。

三千多人,跟著他在草原上和沒頭蒼蠅一樣東兜西轉,這會兒向南,下一刻可能就要向西,都差點被轉暈了。

雖說全軍上下都有些不明所以,可皆無怨言,帶領他們南征北戰的李破,在他們許多人心目中,差不多已經被神化了,一場場勝利,也讓兵卒們將一個英明神武的形象刻進了心裡。

即便是羅士信和薛萬徹兩人,看著一會兒看天,一會望地,聚精會神辨別方向的李破,也是不敢多有打擾,都以為這位想帶著他們再打一仗呢。

直到李破停在廢墟這裡,誰都能看的出來,這裡曾經應該有一處寨子,三千多騎靜靜圍攏在這裡,氣氛比較詭異,摸不著頭腦的人比比皆是。

李破揮手下令放出斥候,就地紮營,自己則有些心神不屬的進了這處好像一座小小的墳墓一樣的廢墟。

當年的點點滴滴齊齊湧上心頭,多年過去,回想一下,在這裡呆的幾年,日子過的雖說苦了些,也有些提心弔膽,可確實是他這十幾年來,過的最為平靜的一段時光。

可惜,有人毀了它。

這些年,即便他還很弱小的時候,也沒想著跟突厥低頭,除了認為突厥乃外敵之外,恐怕心底深處,也是非常痛恨這些北方胡人殺了對他如兄如父的幾個老軍的緣故在裡面。

這是一段深藏著的記憶,對於他來說,非常珍貴,從來沒有向誰提起過。

在寨子不遠處,他找到了當年離開時做的標記。

喝退親從,親手用鋼刀掘開泥土,將三個老軍的骸骨小心翼翼的挖了出來,用衣物裹好,放在馬背上綁緊。

這才笑了起來,他的笑容很古怪,似悲似喜,讓人捉摸不透,看的一直陪著他的羅士信和薛萬徹都後背冰涼。

恐怕這個時候他們想的都是一件事,總管,將主莫非是瘋了?

李破自然沒瘋,故地重遊,當年走的頭也不回,好似毫無留戀,實際上,這處軍寨在他的生命中,一直佔據著一個極為重要的位置。

只要想到這裡,他便能表現的仁慈柔和一些,只要想到這裡,人性這種東西,便會在他身上復甦,只要想到這裡,他冰冷堅硬的心腸,便能柔軟起來。

這裡賦予他的,不是其他什麼,而是溫情……

(月票月票)(未完待續。) 「不用奇怪……我沒瘋……」

晚間,篝火明滅之間,李破瞅著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羅士信和薛萬徹,撇著嘴道了一句。

一瞬間,這兩位就好像同時都鬆了一口氣。

羅士信在架在篝火上的羊羔身上片下了老大一塊肉,本來想遞給李破,順手就扔進了自己嘴裡,大嚼了起來,估計是在安慰自己那顆粗糙的心。

嘴裡還含混的嘟囔,「哥哥,莫要嚇人了,打仗俺從來沒怕過,可方才俺卻怕了,就怕哥哥被草原上的鬼怪上了身,那俺只能打哥哥一頓,才能將鬼怪趕走……」

李破呲了呲牙,心說,你小子若敢跟我動手動腳,我先就把你揍成鬼怪再說。

薛萬徹嘿嘿笑了起來,和這年頭兒很多人不一樣,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秉持的也不是子不語怪力亂神的儒家教誨,而是類似男鬼來仗劍誅之,女鬼來笑而納之那一套膽上生毛的做派。

「總管,那些屍骨是……」

李破呵呵一笑,隨口道著,「這處軍寨當年屬雲中守捉府轄下,我家叔父就在此處駐守,咱家祖上做過些小官兒,到了我這一代,家無片瓦之外,人丁也不成了,於是就輾轉來投叔父。」

「咱少年時在這裡呆過些日子,本來這裡有些兵卒,逢漢王謀反事,雲中守捉府一下就沒了,軍卒四散,大家都成了孤魂野鬼。」

「叔父結義兄弟三人,不忍相棄之下,就留了下來,嗯,是大業六年的時候吧……」

「突厥始畢可汗接任汗位,雲中也亂了起來,也不知是些什麼部族過來,襲破了咱們的寨子,幾位叔父都戰死在了這裡。」

「我僥倖生還,殺了些狗賊,回來安葬了幾位叔父,然後南下歸國。」

此時李破說起這些往事來,已經沒有任何的顧忌了,當年那個為了一紙戶籍差點連命都丟了的小人物,已經一去不返。

現在就算他說自己是從星星上下來的,估計也有人願意相信呢。

薛萬徹有些驚奇,代州軍中如今對李破的來歷頗有點諱莫如深的感覺,因為李破出身到底不高,後來人會標榜什麼白手起家之類的東西,可這年頭的人,出身不好,就算不得多有光彩的事情了。

羅士信則一拍大腿,吼聲如雷,「俺就說嘛,哪兒來野小子,揍俺揍的那麼狠……呃,哥哥莫怪,那會兒俺是混了些,過後俺去給幾位叔父尋個好去處,算是儘儘孝心。」

「哥哥也莫要再傷心了,俺爹娘他們被一場大水都沖沒了影子,連個屍骨都尋不到呢。」

說到這裡,偌大一條漢子,眼圈卻迅速紅了起來。

李破咧了咧嘴,無奈的拍了拍羅士信的肩膀,安慰人的活兒他到是長干,可安慰羅士信這廝……總覺著不太對勁兒。

「咱們啊,都沒遇上好世道,天災人禍,人命賤如豬狗……亂世中人,身不由己,你我起兵邊塞,也不過是掙扎求存罷了,可如今……南征北戰,無有歇時,何苦來哉?」

薛萬徹輕輕揚眉,這話他不願意聽,立即沉聲道:「總管如今身系並代兩州安危,眾望所歸,千萬莫要墮了志向,大丈夫生於亂世,若不能存堪平天下之心,竭力振作,久后必為他人所縛啊……」

羅士信眼圈立馬不紅了,狠狠瞪了薛萬徹一眼,「俺家哥哥英雄了得,志向大著呢,還用你來相勸?」

李破不由大笑,「不必爭執……」

一邊說著,一邊長身而起,幽幽道:「正所謂,天下英雄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鴻圖霸業笑談中,不勝人間一場醉。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塵世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

「一場遊戲罷了多少年之後,咱們也不過一坯黃土……只是……我等既是應時而生,總歸要做些什麼,才不枉咱們在這世上走了一圈,不求聞達於天下,只求個問心無愧罷了。」

羅士信這粗人沒太聽明白,撓了撓腦袋。

薛萬徹卻是覺著渾身發熱,一腔熱血都被激了起來,他這人是個比較決絕的人,當即振衣而起,捶著胸膛,像個學生般恭敬問道:「總管,何為無愧?」

從晉陽開始,對於將來的考量,李破思慮已是越加明晰,隨口便道:「我今日收拾幾位叔父遺骨,回去好好安葬,便可無愧於幾位叔父教養之恩。」

「我為代州行軍總管,屢卻突厥於邊塞,今又率你等深入草原腹地,殺敵無算,便可無愧於祖宗,無愧於隋臣本份。」

「我為並代兩州之主,讓兩州百姓安居樂業,不慮衣食,便可無愧於這數十萬百姓之供養。」

薛萬徹垂頭想了想,肆無忌憚的問了一句從沒有人敢問的話,「那若為天下之主呢?」

李破看了看他,心中有些詫異,這人隨在他身邊日子可不多,沒想到,卻是他們這些人中間,野心最大的一個?

「外卻強敵,內安黎庶,便是帝王功業了,說起來很是簡單,可惜沒幾個君王能夠做到,人心這東西也很難琢磨,太平時,少有人去珍惜,等世道亂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察覺太平時節的難得……」

「所以啊,所謂帝王功業,也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情了。」

薛萬徹深深躬身,抱拳道:「總管之言,振聾發聵,一席話足以讓末將受益終生……總管若為天下之主,定為天下人之大幸事,可如今,卻只能澤及兩州百姓,末將甚憾之。」

你倒是真敢說,薛世雄那樣的人,怎麼會生出這麼一個兒子來呢?

李破笑笑,心說,我要是成了什麼天下之主,你這樣的人豈非就要小心了?門閥之輩高高在上,我若不把你們一個個踹翻在地,怎麼能睡得著覺?

想到這些,李破一下就失去了說話的興緻,擺了擺手道:「都歇著去吧,咱們在這裡轉了許久,也不知道突厥人知不知道咱們在這裡,都小心些,別弄的像之前那些突厥人一樣,被人晚上靠過來,也不知曉呢。」

薛萬徹知道,談話結束了,心裡微微有些遺憾,現在的他,確實已經頗為覺得,眼前這位起於微末的代州行軍總管,大有王者之像。

聽聽那些話,說的多好,還能出口成章,鴻圖霸業笑談中,這樣的氣魄,世間又有幾人能及?而其領兵之能,更是讓人可怖可畏……

他薛某人的眼光,果然精準獨到。

帶著些許的遺憾,和羅士信一同捶了捶胸甲,各自離去。

篝火旁邊,一下安靜了下來。

李破喝了點水,也不再多想,龍生九子,各自不同,沒必要為幾句空談就生出這樣那樣的猜測,十分的沒必要。

而如今,他也算是了了一件心事,回去將幾個老軍安葬在雲內陵園之中,有那許多人相陪,若他們死而有靈,想來也應歡喜,此事便算是圓滿了。

心中輕鬆之餘,倒頭便睡。

第二天一早起來,阿史那慶雲領著自黃旗海被俘,就一直沒笑過的庫車,帶著討好的笑給李破送上早餐,一隻烤的烏漆墨黑的兔子,據說是庫車捉到的。

李破厭棄的扔回給了兩個倒霉蛋,讓他們自己享用了。

這時,阿史那慶雲小心翼翼的問,「將軍,我們兩個不算是奴隸吧?」

在旁邊惡狠狠開始啃兔肉的庫車一下也支起了耳朵,沒有誰願意做奴隸,不管是草原人還是隋人。

「你說呢?」李破揉了揉臉頰,草原上的風太硬了,就算他很留戀這裡,這裡的環境還是讓他覺著不舒服。

「應該不算吧?您將我們帶在了身邊,讓我們沐浴在您的光輝之下,可我們並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能給您帶來歡喜呢?」

「你們又能做什麼?」撿了兩個孩子回來,純屬順手的事兒,當然,他們身上必定有些閃光點讓他所看重。

「他能為您殺死敵人……」指了指自己的同伴,阿史那慶雲說的乾淨利落。

「我……」可說到他自己,這廝歪頭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來,「我能為您管好奴隸和牛羊。」

噗,不等李破說什麼,旁邊的庫車已經將滿嘴的兔肉都噴了出來,然後就是一陣咳嗦。

阿史那慶雲惡狠狠的瞪了同伴一眼,心說,要不是我,你早被人砍下頭顱,去喂禿鷲和鬣狗了。

轉過臉來,就殷切的看著李破,顯然,成群被俘的同族,讓他感到非常的不安穩,就怕一下淪為其他人那樣,和牛羊沒什麼區別的奴隸。

李破也樂了,別人或許覺著這個突厥少年過於無恥,也怯懦的很,可李破不這麼看,求存中的人,若還放不下臉面,活該去死。

就像當年他初入馬邑城,要還大咧咧的以為自己多了不起,說不定現在他的屍骨都已經找不見了呢。

歸根結底,他對這個突厥少年有所不同,就是因為其人身上有和他相似的地方。

既不真的那麼諂媚,說出來的話語,也不會讓人厭惡,卻能找到機會,努力讓自己活下來,甚至於過的更舒服一些。

(月票月票)(未完待續。) 「我見過你們的天神……」

心情正好的李破,又開始和多年前一樣,胡說八道了起來。

「不可能。」兩個突厥少年同時瞪大了眼睛,隨即,心直口快的庫車就來了一句。

當然不可能,李破心說,能見你們天神的只有死人,和能活著見到佛祖的機率是一樣一樣的。

可越是不可能的事情,你要是說的別人信了,那才算本事。

看看營地中還很安靜,只幾個護衛站在了不遠處,也就是兩個突厥少年這些天比較老實,也很受李破優待,不然的話,他們根本來不到李破身邊,就更別說烤只兔子給李破入口了。

全程都有人在盯著呢,李破估計,他們手裡的兔子,都是跟別人借的才對。

趁著點閑暇,李破給自己找了點樂子。

殺伐過後,又這裡奔波多日,他確實也需要調劑一下了,也就找點歡樂些的事情來做做,而不是被人問起做了天下之主該如何如何。

「沒什麼不可能的,你們的天神是個穿著白衣服的女子,我在這裡不遠處的河邊兒遇到的她,憑空出現在了我面前,她的身後隱隱顯出一座高山,嗯,還有一座宮殿漂浮在峰頂……」

「是……是聖山……神國……」

「她跟我說,要我留在草原上,將來她一定會賜給我無數的榮光和財富,當時啊,她遞給我一把金色的彎刀,說只要我握住它,就能成為草原上最勇猛的戰士。」

「我拒絕了她,我是漢人,不信天神,更不喜歡草原。」

「她脾氣不太好,你看她當時就拆了我住的地方,她還要殺死我。」

「我就說啊,你既然是草原人信奉的神明,有無數人追隨於你,可你去要親手殺死我這樣一個凡人,為什麼呢?是不是還有很多神明在注視著這裡?他們會怎麼看待於你呢?」

「於是,她就慢慢消失了……」

這年頭兒,敢這麼編排神明的,估計除了李破不會有第二個人存在,就算是薛萬徹,也不會如此肆無忌憚。

兩個突厥少年和聽天書一樣,張大了嘴巴,雖是滿心的狐疑,可見李破說的有鼻子有眼,兩個少年已經從開始的不信,轉為了半信半疑。

「后……後來呢……」

「然後,我就逃回了大隋,你看,今日我做的這一切,你們的天神是不是因為這個就想先殺死我呢?」

「啊,對了,她親口告訴我,突厥很快就要出現一位女可汗了。」

「不可能,從來沒有女人可以成為可汗……」庫車大聲說著,宣洩著心中隱隱的恐懼和無助,因為一個親眼見過神明的人,並為神明所忌憚的人,能做出什麼來呢?

實際上,短短的時間內,李破就用沉著的語氣,惟妙惟肖的表演,讓一個憨厚的草原少年相信,確實有著這麼一段故事發生,雖然他還在努力找尋著漏洞,其實這也正說明他已經相信了這個故事的真實。

李破就笑,「突厥人為什麼不能有一位女主人呢,要知道,阿史那氏族的祖先,本就是母狼啊。」

不敗刀狂 其實,這是畫蛇添足了,在真正聰明的人聽來,也就有了破綻。

阿史那慶雲就眨巴著眼睛,從震驚中回過神兒來,深深的躬下身子,「我一定會將您的名字,傳播出去,要讓所有……去到南邊兒的突厥人都知道,您不但是天神的敵人,同樣也必定是神明的寵兒。」

「任何為您效勞的人,都將為您所接納,褻瀆於您的威嚴的人,卻回不到天神的國度。」

李破吸了一口涼氣,心說,這小子聰明的有點過頭啊這是。

可他想了想,還是做滿意狀,篤定的道:「你看,你能做的事情這不就有了嗎?」

………………………………

經過一個比較有趣,又不太有趣的清晨。

在李破催促下,大軍迅速啟程南歸。

也許是突厥人被打蒙了,也許是汗位繼承到了關鍵時刻,也許是突厥人正準備鬧內訌,也許是……

不管有多少猜測,反正事實上是,自從李破接連擊破克魯護部和阿史那博羽部之後,定襄郡這邊兒就像墳墓一樣安靜。

即便是李破帶著數千人馬,繞著定襄郡走了半圈兒,還在雲中草原西南邊緣處停留了好幾天,也沒見定襄郡的突厥主部有什麼反應。

任由挑釁突厥威嚴,手上也沾滿了突厥人鮮血的代州軍安然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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