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書一雙凌厲的眸子望著她,「把這毒心婦人給我拖出去!」

當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本來只想審問老夫人毒殺老國公原配嫡妻的事,沒想到她殺的不止自己的胞姐,還有王爺的生母。

其實刑部尚書也有此懷疑,為了榮華富貴連自己的胞姐都是殺,何況是其他人?

殺了胞姐,卻沒能如願以償,豈能不怨恨,不痛下殺手?

只是錢媽媽沒有說這事,再加上殺害胞姐足以定她死罪了,刑部尚書便沒有深究,沒想到她自己就招認了。

沐老夫人吃的糕點裡有迷藥,分量不重,但加上熏香足夠她沉睡兩個時辰了。

「用冷水將她撥醒!」刑部尚書吩咐道。 剛剛老夫人的話,獄卒們都聽見了。

鎮南王府老夫人心狠手辣,不止殺了自己的親姐姐,還殺了王爺的生母。

沐老夫人絕對是幫凶。

對待這樣的兇狠之徒,刑部獄卒是絕不會手軟的。

刑部尚書發話用冷水將沐老夫人潑醒,獄卒擔心水不夠冷,這不把抬出來的冰盆里的冰塊倒在水桶內,等了片刻,連水帶冰朝沐老夫人潑過去。

一個激靈襲來,沐老夫人生生從昏睡中醒過來,身子凍的直哆嗦,牙齒上下打寒顫,傷口被冰水浸濕,更是疼入骨髓。

「你……你們放肆!」沐老夫人罵道。

獄卒將木桶放下道,「在刑部死牢,這壓根就算不上刑罰,沐老夫人該知足才是。」

「將她拖走!」獄卒發話道。

兩獄卒過來拖她,沐老夫人這才發現老夫人不在,她問道,「鎮南王府老夫人呢?」

「她已經招認了,現在輪到你了,」獄卒道。

沐老夫人身子一顫,三個字脫口而出,「不可能!」

獄卒嘴角劃過一抹冷笑,他率先出門,兩獄卒拖著沐老夫人走在後面,出了門,就看到對面牢房裡的大老爺和三老爺。

先前他們被捆著手和腳,嘴裡塞著布條,他們是親耳聽到老夫人說的話的。

獄卒停下道,「沐老夫人不信我說的,府上大老爺和三老爺的話總該相信吧?」

大老爺臉色鐵青,三老爺面如死灰。

從兩人臉上的神情就知道獄卒沒有撒謊,沐老夫人一顆心墜入寒潭。

怎麼會招認呢?

招認了只有死路一條啊!

獄卒把沐老夫人拖走往前走,在刑部大牢里,有專門供人審案的地方。

沒一會兒,就聽到老夫人的聲音傳來,「我沒有招認!是你們給我下藥!」

刑部尚書一拍驚堂木道,「說說你是怎麼害死先鎮國公老夫人和繼室夫人的吧。」

死到臨頭了,老夫人還叫著冤枉,刑部尚書還真沒見過這麼冥頑不靈的。

「坦白招認,還能少吃點苦頭,你執意不招,休怪我對你用酷刑!」刑部尚書冷道。

老夫人不說話,所有的態度都放在臉上。

「用夾板!」刑部尚書發話。

獄卒拿了夾板來,老夫人拚命掙扎,可惜她奈何不了獄卒,十根手指穿在夾板里,用力一拉,老夫人疼的歇斯底里,滿是皺紋的額頭上冷汗往外涌。

沐老夫人站的遠遠的,被老夫人的慘叫聲嚇的身子直打哆嗦。

「說還是不說?!」刑部尚書問道。

老夫人不說話。

獄卒繼續用力,老夫人只覺得手指上的皮都被擠掉了一層,十指連心,那種疼可想而知了。

老夫人疼暈過去,又被水潑醒,雙腿用夾板。

刑部用來審問犯人的刑具種類之多,令人髮指,老夫人說的話,足以定她死罪,就是扛不住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老夫人養尊處優,幾時受過這樣的對待,她知道招認必死無疑,以為能扛過去,可她到底是高呼了自己,低估了刑部大牢的酷刑,她現在只覺得死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還不招的話,就再嘗嘗鐵烙的滋味兒,」刑部尚書道。

獄卒拎了火爐來,炭火燒的通紅,鐵塊彷彿是塊紅玉,獄卒拿著烙鐵靠近,離的遠,都能感覺到那種炙熱。

老夫人屈服了,「招!我招!」

刑部尚書抬手,獄卒把烙鐵放下。

老夫人趴在地上,看上去有點觸目驚心,只聽她慘笑一聲,陷入回憶中。

那年她才十三歲,而先鎮國公府老夫人已經及笄了。

鎮國公府登門求親,老國公也去了,她們姐妹躲在屏風後面偷看,她從未見過那麼俊美的男子,彷彿九天之上的皎月。

長姐一眼便相中了他,十里紅妝,鳳冠霞帔,風光大嫁。

她常去鎮國公府陪長姐,為的只是能看姐夫一眼,後來長姐懷了身孕,她從來沒有那麼妒忌過一個人,而且那個人還是從小到大最疼愛她的姐姐。

可是,嫉妒讓她發狂,她動了取而代之的念頭,她在長姐生產的時候給她下藥,讓她血崩而亡。

新生的嬰孩難養,沐家不會放心讓別人來養這個外孫,沐家一定會幹涉老國公續弦,從沐家挑選適齡的女兒嫁過去,她是最合適的。

只是老國公才剛沒了嫡妻,無心續弦一事,沐家也沒法逼她娶,派了個奶娘,幫忙照顧大老爺。

老夫人在等,只要老國公不娶,她就有希望。

可是老國公娶了,但那個人不是她。

那是一個一顰一笑能讓日月失色的女子,她找不到詞來形容她的美,但她能感覺到老國公愛她,把她放在心尖上疼愛。

她殺害胞姐,是為了取而代之,不是給她騰位置!

老夫人再一次動了殺念。

只是沒過多久,那女子就懷了身孕,她借口探望大老爺,時常去鎮國公府,一來二去,倒也熟了。

女子生產如同進鬼門關,多少女子都死在產床上,那時候動手最不招人起疑,尤其先老夫人就是那麼過世的。

她再一次得手了,老國公接連喪妻,生不如死。

而且繼室的死給他的打擊比原配過世更大,他是動了真心了,而非只是尊敬嫡妻,相敬如賓。

沐家見老國公渾渾噩噩,上門找他談心,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並把老夫人推了出去。

老國公心如死灰,無意續弦,沐家說服了他,難道他一輩子不娶妻了嗎,他不用,那兩個孩子也不需要母親嗎?

他將來會上戰場,難道兩位小少爺就交給下人教養嗎?

老國公只說了一句,「如果不怕楚家祠堂里再添一座牌位只管嫁。」

老夫人嫁了。

她出嫁那天,沒有圓房,老國公在祠堂里陪著兩塊牌位坐了一夜。

可她不在乎,她嫁進來了,他就是塊石頭,她也能給他焐熱了。

他能很快從長姐的死中走出來,她相信這一回也不例外。

想到這裡,老夫人眼底湧出一陣淚花來,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老國公對王爺生母的愛意,從始至終,他最愛的只有她。

這麼多年,她除了擁有榮華富貴之外,何曾得到過老國公半點真心。 老夫人一邊回憶,一邊述說,一邊咒罵。

她在罵老國公,罵的獄卒都恨不得上去補幾大板,心狠手辣至此,要是老國公真心待她,要真如此,那老國公就是瞎了雙眼了。

已經奪得了富貴榮華還不夠,還想要真心,良心都被狗給吃了,還敢奢望這麼多,當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刑部師爺寫好供詞,拿給老夫人認罪畫押。

老夫人不願意,一旦摁了手印,她就必死無疑了,她還不想死。

可惜到這會兒,已經沒有她不同意的餘地了,老夫人手上都是血,衙差抓過老夫人的手在供詞上摁下手印,老夫人殺人罪名成立,被獄卒拖回死牢。

這一回,可沒有那麼舒服的牢房給她住了。

老夫人被進牢房的時候,驚的裡面的老鼠倉皇而逃。

「帶沐老夫人上來!」刑部尚書拍驚堂木道。

沐老夫人站在那裡,圍觀了老夫人被審問的所有經過,她身上被潑了冰水,地上掉了一灘水跡,一陣風吹來,身子彷彿結成了冰。

她走過來,站在那裡沒動。

獄卒腳一踹,沐老夫人雙膝砸地,疼的是眼冒金星。

她扭頭兇狠的看著獄卒,獄卒心下冷笑,在刑部大牢里,他見慣了那些死刑犯的眼神,還能害怕她?

刑部尚書望著沐老夫人,「你是現在招,還是上過刑罰后再招?」

燒紅的烙鐵沒抬走,就放在一旁。

獄卒把烙鐵拿出來,沐老夫人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老夫人都招認了,她能不招嗎?

她可沒有殺過先國公夫人,不怕他們!

的確,沐老夫人沒有親手殺鎮國公原配夫人,她一個兒媳婦,借她幾個膽子也不敢殺出嫁的姑姐,但她消息靈通。

老夫人讓丫鬟去買殺人的葯,被沐老夫人的貼身丫鬟看見了,並告訴了她。

只是那時候沐老夫人沒懷身孕,那藥用不到她身上來,她也好奇老夫人買那心狠手辣的葯給誰用,逮住她一個把柄,用的巧妙,就是她的一道護身符。

那天,先國公夫人生產,丫鬟回來報喜,老夫人匆匆趕去,先國公夫人血崩而亡的消息傳回來。

當時,她就心驚膽戰,她懷疑是老夫人搗鬼的,但是她不敢相信。

她不相信老夫人會那麼狠,對自己的胞姐下毒手,她暗中觀察,注意到老夫人的眸光一直追隨著老國公,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心狠手辣到連最疼愛她的親姐姐都能殺掉,何況是她這個長嫂?

不是逼不得已,沐老夫人不會去招惹老夫人。

老國公不願意再娶,后又娶了王爺之母做填房。

沐老太爺的妾室懷了身孕,沐老夫人痛下殺手被逮住了,沐家說她心狠手辣,沒有容人之量,沐老太爺氣頭上還要休她。

沐老夫人一時氣不過去,道,「我再心狠手辣,我也不會對自己的親姐姐下毒手!」

這話說的莫名其妙,沐家沒幾個聽的懂的,但老夫人臉色慘白了。

沐老夫人望著她,把這件事抖出來,護住了自己。

沐家教養好,養出來的女兒為了得到姐夫,不惜除掉自己的親姐姐,她再不濟,滅的也只是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賤婢,和老夫人比,她不值一提。

沐太夫人痛心疾首,罰老夫人在佛堂跪了一天一夜。

沐家更為了自己的名聲,饒過了她。

從始至終,沐老夫人都沒有做過什麼,她甚至連幫凶都算不上。

她沒有參與毒殺先國公夫人一事,但王爺生母的死,她卻不能完全擺脫干係。

她是沒有親自動手,但她有慫恿之過。

她不止一次在背後笑話老夫人給她人做嫁衣裳。

老夫人本就後悔、憤怒,她的話無疑是煽風點火,火上澆油。

在除掉王爺生母這事上,沐老夫人沒有直接參与,但沐家有。

先夫人是血崩而亡的,所以在王爺生母生產的時候,老國公格外的小心,僅憑老夫人一人,她辦不到。

刑部尚書追問毒殺王爺生母的經過,把大老爺牽扯了進來。

那時候的大老爺還不到兩歲,被老夫人利用。

一塊有問題的糕點,經過大老爺的手遞給王爺生母,才導致她死在產房內。

那塊糕點是沐家做的。

沐太夫人沒了,但沐家還在,其他人未必不知情。

沐老夫人認罪畫押后,接著審問大老爺和三老爺。

大老爺派人刺殺明妧是板上釘釘的事,還有刺殺王爺……

案子審問到後半夜。

楚墨塵是飛檐走壁回的沉香軒。

等他沐浴更衣回屋,明妧抱著被子睡的香甜。

楚墨塵看著她,心裡充滿了感激,不止因為明妧救了他,若不是明妧膽大心細,老夫人不會入獄,她做的齷齪事不會大白於天下。

楚墨塵盯著明妧看了良久,心裡漣漪蕩漾,卻捨不得鬧醒她,擁著她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麻麻亮,明妧小腹一疼,將她疼醒過來。

她掀開被子就看到床上點點紅梅。

想到楚墨塵走之前,湊到她耳邊說等他回來,如果回來晚了,他就來硬的,今晚無論如何也要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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