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她向前走著。林尚賢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望著她越走越遠,直到她重新走入孟家當中,他流露出了一絲微笑。 孟晨熙回頭一想,她都沒有問他手術的情況是怎樣的。

雖然從手術室里走出來的張大夫說了很多,可她只想聽他說,不止想聽病人的,而且想聽他說他的事。

人家都說他在手術室里很厲害很厲害,但是她沒有見過。他怎麼個厲害法,她想看看。

「三姐,你去哪裡了?」孟晨橙見到她走了過來,急急忙忙跑到她面前問。

「小五,三姐去上廁所,你問來做什麼?」孟晨峻說。

這個小四!孟晨熙直接走過去,到弟弟身旁,伸出自己的手閃電般地去揪弟弟一邊耳朵。

畢生有緣 孟晨峻立馬跳開,喊:「我不敢了!」

「你不敢什麼?」

「不敢開你的玩笑,三姐。」孟晨峻裝著痛哭流涕的模樣懺悔。

孟晨熙哼一聲,回頭對妹妹小五說:「我去打個電話。」

「三姐,你打電話給誰?」孟晨橙追問。

「打給同學。」孟晨熙說,「你忘了,我們都是曹希敏的同學。」

孟晨橙想了想沒有想到姐姐話里有什麼馬腳。

卻是磊磊走過來,小手抓了抓三姑姑的手發現了新大陸說道:「醫生哥哥的。」

孟晨熙的臉皮子瞬間漲紅,對小侄子狡辯說:「不,不是的——」

磊磊質疑的小眼睛看著三姑姑,小爺記得,這個手帕明明是醫生哥哥的,現在被三姑姑的手攥著了。不要問小爺怎麼知道,因為醫生哥哥的手帕和二叔的手帕很像。

孟晨熙馬上把他的手帕手忙腳亂先塞進自己的口袋裡再說,等哪天把他的手帕洗了洗再還給他。

孟晨橙和孟晨峻看著她這個樣子,不用想都知道小侄子的話是對的,磊磊這是火眼金睛小孫悟空的眼睛了。

在曹德英的病房裡,竇驍握著媳婦的手說:「是個男孩。」

「是嗎?」曹德英由於麻醉未過,只能勉強聽著丈夫說話。

「如你所願,和磊磊一樣。」竇驍道,知道自己媳婦特別喜歡磊磊。

曹德英嘴角微微提了提。

「當然,如果是女兒也一樣,都是我們的孩子。」竇驍說,「我和我爸媽說好了,只要這一個孩子。我們好好撫養他長大。如果想再要個女兒,可以收養孟家老三。」

曹德英不知道有沒有將他這個話聽進去。竇驍是自顧自嘮嘮叨叨說著,比起曹德英,他這次受到的刺激應該比開刀的曹德英本人更大。

「我爸媽和你爸商量過了,說是讓寧老師給我們兒子起名字。」竇驍繼續說。

這話曹德英聽進去了,閉著眼睛點著頭。

竇驍看到媳婦這個表態,不禁一笑。這也是他送媳婦進手術室后第一次笑,說:「沒有寧老師,沒有我老婆和兒子了。」

所以當寧雲夕從大夫們那邊忙完,出來和丈夫兒子匯合時吃驚地聽說了這件事情。

「我不好說他們迷信,你知道的。」孟晨浩為難地說道。

她給孩子起名字能當菩薩保佑孩子嗎?寧雲夕眨眨眼,想曹家竇家都是讀書人,怎麼能想這樣不科學的東西出來。 之後是他們從醫院回到家,文文媽媽跑來聽說了這件事後,將事情給解讀一番。

「估計是,是想讓你給這孩子當老師。」

文文媽媽說的這話,正是文文媽媽自己想的。

「倘若是我自己生孩子,我肯定打的和他們一樣的主意,先抱住你寧老師這條大腿。」

寧雲夕哭笑不得,看著文文媽媽手裡提著的袋子問:「這是?」

「給你送新衣服來了,寧老師。」文文媽媽笑道,「一套你家奶奶給你做的,一套你丈夫給你做的。幸福吧。」

幸福幸福。寧雲夕直點頭。

文文媽媽打開袋子,露出裡頭的衣服。

由於都要給寧雲夕做衣服,文文媽媽幫孟家的奶奶和孟晨浩拿了主意,做的分別是一套冬裝和一套夏裝。

料子自然不用說的,用的最好的。有裁縫上門給她量身定做的,肯定合身。款式的話,做得那種中規中矩,可以穿很久。那年代衣服貴,做身衣服太不容易,普通百姓家一穿都是穿很多年的。

在文文媽媽的推動下,寧雲夕進房間里換了衣服出來。

所有人在現場看著她換上的新衣服。

孟奶奶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總算是給孫媳婦辦了一件好事。

「孟師長呢?」文文媽媽發現另一個主角不在。

寧雲夕說:「他有事情回部隊去了。」

「和我丈夫一模一樣以部隊為家。」文文媽媽無奈地說。

磊磊站在媽媽面前,揚起小腦袋幫爸爸審視媽媽的新衣服。

「磊磊,你覺得你媽媽好看不?」文文媽媽問代父的小朋友。

磊磊想了想,是要誠實說,或是看著爸爸的面子說。

「哎,你這孩子,想什麼呢?」文文媽媽驚覺三歲小娃子的想法,吃驚道。

「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不好看。」寧雲夕對兒子說道,內心裡和其他人一樣吃驚著三歲的兒子好像學會什麼叫做看人說話了。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文文媽媽捂著嘴巴笑著,「寧老師,你們這兒子——」

「可不是我和他爸教的。」寧雲夕趕緊澄清自己。

只能是估計家裡兩個小的給教出來的。

孟爺爺孟奶奶就此沖小四和小五吹鬍子瞪眼。

孟晨橙和孟晨峻皺起鼻頭表示著:這關我們啥事?沒證沒據的。

「說吧,你媽媽穿上新衣服好看不好看?」文文媽媽繼續問小朋友。

磊磊想清楚了,小手伸過去抓下媽媽的衣服,小嘴巴說:「爸爸和我,送媽媽星星。」

「所以呢?」文文媽媽努力理解小朋友這句好像不搭邊的話。

寧雲夕當媽的是聽齣兒子的意思了,笑道:「是想說你爸不厚道對吧。送衣服沒有先和你商量商量,讓你出出主意。明明之前送星星的時候記得問你。」

媽媽說的都沒錯,小爺是這個意思。磊磊認真地點著小腦袋,準備等爸爸回來問問。怎麼送媽媽東西可以缺了小爺。所以爸爸送媽媽什麼東西都好,沒有他的意見,都不算好看。 「哎呀。」文文媽媽快樂死了,手指頭不禁拍下磊磊這娃子虎頭虎腦太機靈的小腦瓜,說,「你這是和你爸搶你媽呀。」

什麼叫做搶?磊磊哼哼小鼻頭。媽媽一直是他的,誰都搶不走。

「媽媽。」磊磊的小手忽然抱住了媽媽的腿。

兒子這又是怎麼了?寧雲夕彎下腰摸摸兒子的頭髮。

阿姨說到搶媽媽,磊磊是想起了醫院裡小孩子的哭聲。那些人說,說什麼閻王爺搶走了小朋友的媽媽。

「媽媽走了。」磊磊仰起頭看著媽媽說。

「你媽媽不是在這嗎?」文文媽媽疑問。

寧雲夕是聽說了她剛走去醫生辦公室后不會兒醫院裡發生的事,說是有兩個孩子失去了他們的母親。生死有命,每個人每時每刻都可能在面對著死亡。不說生病,出門發生個意外是都陰陽相隔。在醫院裡這種事情最常見了。

小朋友上醫院除了怕疼怕打針,實際上在他們內心裡有一種作為生物對死亡本能的恐懼存在,這是他們怕醫院最根本的原因。不說小朋友,成人同樣懼怕醫院的大有人在。都是懼怕死亡。而國人怕死亡有些甚至怕到怕體檢的地步,怕體檢結果一出來人就死了。這是完全不科學的。

相比之下,可能國外西方國家的情況好一些。那是因為他們從小有接受過相關的教育。國外的家長很早會給孩子灌輸性的教育,灌輸愛的教育,灌輸死亡的教育。在國內,這些話題在家長的口裡反而成了忌諱,主要是家長自己都忌諱。

傳統的落後的教育方式無疑要變得更科學,難不難?真有點難。

只看寧雲夕趁這個機會開始和兒子講:「他們媽媽不是走了,是死了。」

孟爺爺孟奶奶和文文媽媽登時瞪直了眼睛望著她。緊接著,孟奶奶急忙攔住她道:「雲夕,他小,別和他說這些。」

老人家怕孩子聽了晚上做噩夢。

文文媽媽直接質疑:「他小能聽得懂這些嗎?」

不要說磊磊小能不能聽懂什麼叫做死亡,她這個大夫的愛人到現在都不是很理解什麼叫做死亡。據說,科學家都在研究死亡怎麼回事呢。

死亡是什麼?磊磊好奇的小腦袋轉動著,看看左邊,看看右邊。見媽媽說了這話以後,太爺爺太奶奶神情緊張,文文哥哥的媽媽神情古怪。小四叔小姑姑都不說話了。三姑姑更是一臉子沉默到現在。對比其他人,孟晨熙此刻對死亡話題的忌諱顯然更深。 戰爭天堂 因為她在醫院裡的心情還沒有完全調節過來。好奇怪。磊磊想。死亡究竟是什麼。為什麼一說這個詞,這麼多大人那個表情都不對了。

孟奶奶反正是堅決反對寧雲夕給孩子說這些東西,一直攔著說:「磊磊,來,太奶奶給你弄點吃的。想吃饅頭嗎?」

聽說有吃的,小娃子磊磊的小嘴巴馬上饞了,沖太奶奶流口水,屁顛屁顛跑著跟太奶奶去廚房了。

文文媽媽看看寧老師的表情。

寧雲夕有些嘆氣。 每代人對孩子的教育觀點本來就不同,更別說她這個從未來來的人了,觀點更潮,老人家突然間當然很難接受。

文文媽媽走了以後,孟晨熙想著該回學校去了,和自己大嫂告別道:「我先回學校。」

寧雲夕看著老三,想了會兒,說:「不然你今天別回去了。你大哥今晚肯定回家。你在家裡過完今晚再回去。」

醫生是說,曹德英估計是二十四小時危險期。到明天沒有都沒有繼續出血的狀況發生,麻醉也過了,應該是病情基本穩定下來了。老三如果在家裡,有個萬一好通知,有人在可以陪伴老三。寧雲夕是這樣考慮的。

聽自己大嫂這樣說,孟晨熙不得不重新考慮。但是,可以的話,她如今想一個人安靜安靜。

「回學校做什麼?」蒸了個熱饅頭餵飽了小曾孫子后,孟奶奶從廚房裡走出來說老三,「現在都中午過去了快傍晚了,你學校放學了。要回去明天再回去。」

孟晨熙沒說話。

孟晨橙和孟晨峻看看自己姐姐。

小眼珠子瞄到小姑姑和小四叔的表情,磊磊咬著饅頭的小嘴巴張開了,替小姑姑小四叔說:「醫生哥哥。三姑姑想要醫生哥哥。」

孟晨熙剎那驚到一雙目光直射到了小侄子的小臉蛋上。

磊磊指指小四叔和小姑姑,小爺說的話應該是小四叔和小姑姑要說的。

重生嫡女很迷人 被小侄子指著的孟晨橙和孟晨峻感覺是自己腦袋上降了一道大雷,轟的一聲,將他們兩人給炸了。

「冤枉!」孟晨峻大喊一聲。

孟晨橙急著擺手:「磊磊你不要亂說,我們沒有教你這麼說的。」

可平常少不了這樣教小侄子的吧。孟晨熙瞪瞪弟弟和妹妹。

磊磊繼續小嘴巴咬著熱饅頭,小牙齒吃得歡歡的,充分表態小爺是個誠懇的人,說的都是實話,不撒謊。

孟晨熙氣得要跳腳。

孟晨橙和孟晨峻弓著腰偷偷準備溜回自己房間里去。誰讓他們平常太愛帶歪小娃子了,哪裡知道娃子不是好糊弄的。

「吃完饅頭了?」寧雲夕拿毛巾給兒子擦擦饞得像貓的小嘴巴,說,「媽媽帶你出去逛一圈。」

難得今天媽媽要帶他去逛街,磊磊高興得猛點頭,在原地扭扭身子又要跳迪斯科了。

寧雲夕只好說兒子:「趕緊去拿你的帽子手套,不要跳舞了。等會兒吃晚飯了不用出門了。」

磊磊聽媽媽的話,咚咚咚跑進房間里拿出自己的毛線帽子給自己的小腦袋掛上。寧雲夕幫兒子整理整理衣服,牽著兒子的小手出去買點東西,同時招呼老三:「一塊出去走走,晨熙。」

在家裡呆著怕被人盯著,孟晨熙聽見大嫂這話簡直是救命,急忙抬頭應道:「是。」

孟晨橙見狀本想跟上去,被自己四哥拉住。

「小五,大嫂想和三姐說說話。」孟晨峻說。

孟晨橙眨著眼睛明白了寧老師要找他們三姐談心后,收住了腳。

每到寒冬北方冷得成冰雪世界。 又快是一年過去了,離過年剩下不到一個月時間。

這是他們家在首都要過的第二個春節。

轉眼時間過得太快了。寧雲夕感嘆著,望著大院里生長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幹,葉子都落光了,全掛上了冰凌。

磊磊一手牽著媽媽,一手牽著三姑姑的手,樂呼呼地在地上蹦蹦跳跳著,把媽媽的手和三姑姑的手當成鞦韆的繩子晃悠。

小侄子都是這麼調皮呢。孟晨熙想著自己喜好的他小時候會是什麼樣的。

「晨熙,冷嗎?」看老三像是穿的比較少,寧雲夕問。

孟晨熙搖搖頭:「我裡頭穿了兩件毛衣。」

「嗯。要穿厚實了,別感冒了,不然尚賢看到會說你的。」

孟晨熙的臉紅了一下,這是連大嫂都調侃起她了。

寧雲夕不是故意調侃老三,是忽然想起自己一大幫讀醫的學生。

比如林尚賢,不用說了,比她丈夫更嘮叨,要像老媽子了。更可怕的是,她發現,不僅僅是林尚賢,比如趙陽趙晴現在看到她,同樣會總是叮囑她不要生病。大概都是因為後來聽林尚賢說過她得過肺炎的事情。

聽說涵亮和李穎聽說了這事後同樣想著怎麼來說她了。更別提傅玉,原本是個嘮叨的,學醫后更嘮叨。

一幫學生裡頭,估計只有馬班長比較貼心她,不會直面說她這事兒。

寧雲夕一想都頭大。

孟晨熙明白了大嫂的想法后,不由吃吃吃笑起來,說:「大嫂,這是當老師的福利。」

福利嗎?寧雲夕一臉苦笑。

「大嫂那時候怎麼想當老師的?」對於這個問題,孟晨熙從沒有問過寧雲夕本人,很好奇。

在那年代當老師,鐵飯碗的優勢不見得比廠里的職工好,所以,算是個很一般的工作崗位。並且以前遭遇過批鬥,讓有些人心有餘悸。

寧雲夕不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起來有些話長,於是一路慢慢走慢慢和老三交流:「那年頭,我爸媽是雙職工,我爸經常出門,我媽有時候廠里上夜班顧不上我。我發燒,出麻疹,我媽都沒有辦法請假在家裡照顧我。是我班主任,每天沒課的時候帶吃的來看我,給我輔導功課。其實,她希望我當老師。可我成績太優秀了。」說到後面寧雲夕說不下去,因為那都是她前世的事情。

幸好風大,老三聽得不是很清楚。孟晨熙只聽到:「大嫂這是為了報恩?」

「也是喜歡,感覺當老師是一件很有意義的工作。」寧雲夕說。上輩子當過科研人員,所以和苗奶奶一樣很清楚教育的十分重要性,這輩子為此奮鬥,感覺值得。

不知不覺中,一路走下去。孟晨熙聽著自己大嫂說話,聽著聽著,整個人都平靜了下來。心裡這種祥和的感覺,是其他人不能給她的。這是為什麼?孟晨熙也不太清楚。但是只有大嫂可以給她這樣一種平靜對待生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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