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是個嚴父不錯,對於兒子們從來都要求嚴格也不錯,可是其中卻也有區別對待,比如對於以後要繼承大統,接手這大清江山的弘曆,雍正是上上下下里裏外外都留着神,不光是品性教養,前朝政務,人脈勢力,就是原本用不着他上心的內院之事,也因着弘曆那小子在女色上拎不清的劣根性,而時時刻刻留神着……可對於弘晝卻不一樣。

弘晝不像弘曆被他寄予厚望,說白了,就是打一開始就被剝奪了繼承權,如此,雍正懷着補償的心思,自然對他自然就不像弘曆那般嚴厲,大多時候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卻沒想到這小子也是個不省心的,小時候玩世不恭也就罷了,大了更是順着繩子往上爬,越發的荒唐起來……罵也罵過,罰也罰過,可弘晝卻依舊如此,如此,只剩下滿心無奈的雍正,便乾脆隨他去了。

揉了揉額頭,雍正做好了幫兒子擦屁股的準備,“說吧,那小子又折騰什麼花樣了?”

“回主子爺的話,這回可不是什麼糟心事兒!”李順兒雖然在雍正面前收斂起了本性,可該討巧的地方卻一個都不會放過,“福晉的產期本就在差不離在這幾日,今早剛聽着喜鵲在叫喚,轉頭福晉就發作了起來,折騰了一上午,剛剛生下了個小阿哥……爺都喜瘋了,連忙讓奴才給主子爺來報信兒,就盼着您也高興高興呢!”

嗯?居然不是荒唐事兒?

“好,很好!”雍正先是鬆了一口氣,轉而又想到這是弘晝的第一個兒子,而憑着這份喜氣,也算是沖淡了點前些時候的晦氣,轉移了下前朝官員和民間百姓們的視線,便終於開了臉,“蘇培盛,去傳賞,在往日的例子上頭多加三成!”

“是,奴才醒得。”

蘇培盛提了半天的心也吞進了肚子裏,笑得很是真心,可剛帶着李順兒退出門外,卻又眼尖的看到了一旁站着的人,一口氣猛地又提了上來,心裏更是淌着血的再度硬着頭皮走進殿中——

“皇上,啓,啓祥宮來人了……”

啓祥宮?皇后?!

雍正方纔還揚着的笑意,聞言陡然間沉了下來,想到陪伴自己四十餘載的皇后,心裏更是不由得一咯噔,再加上心知皇后也是有了春秋的人,這回又病得實在不輕,就連太醫院來來回回倒騰了好幾次,也全然沒個準信兒,心底裏的那點子喜意便頓時拋去了九霄雲外,只剩下了着急上火——

“快傳!”

“奴才給主子爺請……”

“都這會兒了還折騰個什麼勁兒?!”雍正看到來人是皇后身邊最爲得力的方嬤嬤,心裏更是少有的慌了神,難得的免掉了規矩之後,搶在方嬤嬤還沒來得及回話之前,就擰着眉頭連聲問了起來,“皇后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好?宣了御醫沒有?御醫怎麼說的?”

“回主子爺的話……”

饒是方嬤嬤跟着皇后見過了不少大風大浪,看到從來都風雨不驚的雍正,眼下里一副從未有過的着急神色,卻難免的愣了一愣,可轉而卻又想到這正是說明了自家主子在其心中的分量,心頭又鬆了下來,連帶着一向沉穩得鮮少有什麼多餘表情的面上也添了一二分喜色——

“主子前些時候確實是有些不豫,可不說太醫院上上下下都十分的上心,就四阿哥和五阿哥二位也都是每日晨昏定省的請安問候,四福晉在月中,五福晉又即將生產,四側福晉便乾脆攬過了侍疾的事兒,每天天不亮就來陪主子說話解悶,寬慰主子,直到下匙才走,一來二去的,主子便眼見着好上了幾分……再加上直到今個兒五福晉生產,得了個小阿哥,主子便更是來了精神,方纔都能下地走上一圈了呢!”

“好好好,如此甚好……老四老五都是有心的,那拉氏也是個至孝的,都賞!”

若說弘晝得了個小阿哥的事兒讓雍正去了一兩分煩心,那麼皇后身子好起來的消息,就徹底讓他放心了,接連的喜訊之下,雍正臉上也不由自主的添上了點笑模樣——

“走,去啓祥宮瞧瞧皇后!”——

“主子,主子爺往咱們這兒來了。”

若論這天底下了解雍正性子的人,皇后要是排其二,就沒人敢排其一,而她之所以會搭把手促成此事,其中確實不乏對景嫺的認同和信任,可更少不了的卻是對於雍正的瞭解,以及她被戳中了的隱晦心思——

“姑爸爸,您有沒有想過爲什麼敦肅皇貴妃會那般受寵?雖然這其中少不了年家和年羹堯的緣故,可難道主子爺就對她真的半點不上心?”

“按理來說,嫺兒不應該在背地裏編排爺們兒什麼話,可是歸根結底的說起來,當兒子總是最爲肖像當阿瑪的,主子爺爲什麼會寵愛齊妃娘娘,爲什麼會樂得分給敦肅皇貴妃幾分疼愛,嫺兒清楚得不如您,可是嫺兒卻明白四阿哥爲什麼獨獨疼寵高氏那個奴才秧子……說到底還是咱們學不來她們一套。”

“可說句大不敬的,齊妃娘娘能爲出身於漢軍旗的三阿哥,謀得個一爭之地,即便最終失敗了,到底也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而敦肅皇貴妃能爲福惠阿哥謀得個親王之禮下葬,即便幼殤並未成勢,可到底也風風光光一世……您就甘心明明身爲嫡長子的大阿哥,連這二位都不如嗎?雖然謀不成生尊,但難道還謀不到死榮嗎?”

星光蜜愛:金主BOSS輕點寵 “解鈴還須繫鈴人,心病還須心藥醫……姑爸爸,您可不能再把什麼都憋在心裏,與其苦了自己,便宜了他人,咱們不如……”

景嫺雖然上一世單蠢得到了家,可好在最後幡然醒悟了過來,總算沒有白活一場,如今重來,許多事自然就看得通透,哪裏會不知道眼下里的皇后看似是被自己說服了,寬解了心中的怨憤,可到底是個治標不治本的法子,保不齊以後哪天就會再度不平衡的發作起來……此外,皇后雖然不蠢,登上中宮寶座之後,就將這宮闈之中上上下下的事兒都握在了手裏,可論起對前朝的影響,卻終究有些薄弱,如此,不如趁此機會撒開手來好好謀劃一番。

這話兒說進了皇后的心裏。

景嫺是生生蹉跎了一世才琢磨出這些個道理,而皇后卻不然,無論是如今還是在景嫺印象中的上一世,她都是雍正後宮之中最爲尊貴的女人,即便無子無寵,也仍然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越得過她去,做女人,做皇后,能做到這個份上,她又怎麼會不明白景嫺這話的意思?

不光是明白,想得還更深。

雍正還未登基的時候,她是雍親王嫡福晉,剛入門的時候要壓下齊妃的氣焰,抓穩掌家理事的權力,再加上那時候年歲尚小,根本不知道什麼對付爺們兒的招數,便是生生錯過了最好的黃金時期,等到後來自己位子坐穩了,前朝卻又鬧騰了起來,別說她不敢在這個時候去鬧什麼幺蛾子,就是後院裏一向蹦躂個沒完的女人都極有眼色的一個比一個安分了下來。

而後來雍正榮登大寶,她跟着正位中宮,卻到底有了年紀,且不說比不比得上那些一個比一個嬌豔的花骨朵兒,也不說自己拉不拉得下這張臉,就是到了這個位子上頭,也實在沒什麼必要再去爭個你來我往的了……皇后一直認爲這輩子應該就是這樣了,可是直到景嫺直言不諱的正中了她的命脈,點出了她從未深思過的關鍵,她才陡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當皇后跟當太后可不一樣!

雍正看起來雖然無情,實則卻是個念舊情的人,基本上只要是沒有觸到他的逆鱗,且又安安分分的人,即便不是很合他心意的,卻也大多能夠得個好下場,如此之下,要坐穩這個皇后的位子,雖然少不了該有的心思成算,可到底犯不上去多加插手那讓他最爲忌諱的前朝之事……可太后卻不然。

有孝道壓在前頭,弘曆總要讓上自己一讓是不錯,雖然不是弘曆生母,可佔着嫡母的名分,比起熹妃更爲說得上話也不錯,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要是真的讓皇帝不待見自個兒了,暗地裏有的是法子讓人不痛快,比如先是折騰折騰你孃家人,再連坐幾個你平日裏照拂的妃嬪,緊接着拔光你在這宮裏的釘子……一來二去之下,就算是坐在了母后皇太后的位子之上,卻也會變得如同虛設。

“皇上駕到!”

聽着外頭已經傳來的尖利的‘皇上駕到’的傳稟聲,皇后身隨心動,與此同時,腦中更是將和景嫺的對話,以及先前的反覆思量,飛快的過了幾遍,隱隱打定了主意——

她絕不允許那樣的情形發生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我不該斷在這裏吊你們胃口,可是我實在太困了,真心撐不住了=皿=求評論來給我充雞血! 42這就是一條賊船

那頭的啓祥宮裏,帝后二人正在敘着話,而李順兒腳程不慢,轉頭兒這邊的乾西二所便也緊跟着得到了信——

“嗯? 暗覺青綾溼 老五得了個兒子?”

雍正的兒子本就不多,且不說前頭的弘暉和弘昀,橫豎在他出生以前就已然幼殤,除卻偶爾被提及到一兩回外,弘曆壓根就沒跟着二位有過什麼交集,就是後來活到了成年的弘時,也到底大了他七歲,在這般年紀差距之下,也自然的親近不起來,而後來雖然後來同朝理事了,卻又因着大位相爭鬧得爭鋒相對,明爲兄弟實爲死敵……如此,所剩之下,弘曆也就跟自己同年出生,且又被各自額娘交換抱養,大小就一起長大的弘晝,走得尚算親近。

可俗話說得好,天家無親情。

正如景嫺等人所想,弘曆在奪嫡最爲關鍵的康熙六十年被聖祖爺接進了宮中,兄弟之間什麼惡毒下作的把戲自然沒少看在眼裏,不說其它,就是在他眼中一向事事不錯規矩的皇阿瑪,也沒少在那當口兒上跟着趁亂捅刀子……如此,前有聖祖朝的例子,後有弘時的教訓,就算弘晝一向沒有什麼政治野心,讓他還算放心,可話又說回來,他怎麼可能會全然不留一點心眼兒?

而除此之外,人都有些自己落了難便見不得別人得意的隱晦心思。

弘曆在富察明玉連消帶打的示弱賣好之下,可以不在意三格格的命格,而想到弘晝與他年歲一般,自己膝下已經有了二子一女,對方卻連顆蛋都沒有,如此,也能夠不在意弘晝福晉生的到底是男是女,可是卻不願意看見自個兒這裏一片愁雲慘淡,對方那裏卻是一幅春風得意——

早不生晚不生,偏偏這個時候生,這是存心想要氣死爺?!

想到自家三格格這兒除了應得的分例之外,上頭壓根沒有再多給半點賞賜,明晃晃的讓他得了個沒臉不說,還因着皇額娘前後腳的發病,而沒少跟着受老爺子的臉色,若是衆人皆是如此倒也就罷了,可偏偏弘晝在這個當口兒上得了個小子,不光是得了老爺子大手筆的賞賜,還讓皇額娘也跟着好了起來,徹底讓上頭開了臉……如此之下,弘曆的心思不由變得有些微妙了起來。

景嫺將弘曆的表情盡收眼底。

掌家攘內不光光是管好內院,讓女人們該安分的安分,該收斂的收斂,再讓爺們兒舒心,上頭兒跟着放心便罷,即便如今他們身在宮中,院子裏上上下下的分例採買皆有內務府一手包辦,並不用再多加費心,可這宗室親貴以及兄弟妯娌間的人情來往,卻少不得當家的費心……如今富察明玉還沒出月,景嫺擔着理事的擔子,對於這在她職責以內的事兒,自然就得跟着上心,更不用說這一環扣一環的局兒本就是由她一手促成,眼下里更是少不得要添上一把勁兒。

“這可是件大喜事兒呢!”

看着因爲弘曆語氣微妙的反問,從而臉色變得有些訕訕的李順兒,景嫺笑得很是和氣,“你家福晉可還好?小阿哥身子骨可康健?”

“回側福晉的話……”李順兒在弘晝的調教下,雖然尚未修煉成人精,卻也十分的機警,自然能夠感覺到周遭氣氛的變化,心裏便跟着有了計較,可面上卻半分不帶,“福晉雖然是頭一胎,可一向保養得好,再加上爺事事緊盯着……倒很是順利,太醫瞧了之後也是說好,小阿哥瓜熟蒂落,身子骨更是十分強壯。”

“如此便好……”景嫺笑意不減反盛,“我雖然入宮不久,卻也有所聽聞,知道五爺跟咱們爺一樣,一向是個懂得疼人的,這會兒怕是要高興壞了罷?”

“側福晉所言不錯,爺確實很是開懷。”

比起情緒一向有些外露的弘曆,李順兒只覺得眼前這位側福晉的心思更爲讓人摸不準,心裏不由得打起鼓來,嘴上便也有一句應一句,再不敢多露出半點——

弘晝身邊的人果然機靈。

景嫺將李順兒的反應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可緊接着卻並不像對方心裏所想的那般,再鬧什麼機鋒,探什麼虛實,反而是將目光轉到了弘曆身上,“爺,您和五爺一向親近,眼下里五爺得了第一個兒子,您必然也跟着很是欣喜,只是我想着,五福晉如今剛進月子,且五爺又是從沒經過這一遭兒的,這會兒怕是正亂着,咱們也不好在這個當口兒上跟着添亂不是?”

“……呃?”

弘曆心裏正上上下下的翻騰着,壓根沒在意景嫺和李順兒說了什麼,直到話頭轉到了自己身上,才猛然的回過神來——他是因着自己倒黴弘晝風光而心裏不舒坦不錯,皇家兄弟之間本就不可能打心眼裏的掏心掏肺也不錯,只是他跟弘晝一向表面上親近得很,且自家皇阿瑪又是個樂見他們兄友弟恭的,再加上前頭那些個事兒的波瀾尚未全然過去,眼下里好不容易讓上頭開了臉,自己又怎麼在這當口兒上顯得小氣,從而再招惹來一身腥?

只是理是這理,弘曆此人卻最是個不喜歡被逼上梁山的性子,就是明擺着知道眼下里自己理當大方纔能討得了好,可這種‘不得不’的情形,卻到底讓他心裏越發覺得膈應起來——

“嗯,你說的很是,爺光記得高興,竟是忘了這一茬兒,到底是你們女人家的心思細……”

弘曆的表面功夫一向做得好,心裏雖然很是不舒坦,卻到底扯了扯嘴角,將話說得很是好聽,“老五一向是個喜歡玩鬧的,眼下里有了兒子,怕也是終於能收收性子,讓皇阿瑪省省心了……咱們兄弟倆不愁沒得熱鬧的機會,眼下里先將禮單再添上幾分,讓那小子可勁的樂呵樂呵吧。”

“是,到底是爺想得周到。”

畢竟是當了好幾十年的夫妻,雖然上一世沒少在這人身上栽跟頭,可對於如今的弘曆,景嫺卻怕是比他自個兒還要更爲了解他,眼珠子一轉,就知道這廝心裏不痛快了,可面上的笑意卻不減半分,應聲完便手腳麻利的往早已備好的禮單上再添了好些個貴重之物……看着底下的人一樣接着一樣兒的從內庫裏點着東西,以及李順兒難言的驚訝之色,景嫺眼中的精光稍縱即逝。

“哎,五爺到底是個有福氣的呢……”

外頭忙活完半晌,終於鬧騰完了,李順兒也奉着禮單得了賞錢,領着一串兒幫手擡東西的人告退之後,景嫺也不落座,反而擡手先給弘曆倒了盞茶,可還沒等弘曆心裏熨帖的暗道一句貼心,景嫺又輕飄飄的拋下這麼句語帶深意的話——

“……嗯?”

弘曆倒是沒懷疑景嫺有什麼不良的用心,畢竟景嫺好歹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以往把什麼都擺在臉上盡不討好爺就罷了,重來一回又怎麼會再重蹈覆轍?如此,在刻意爲之引導之下,景嫺那扮豬吃老虎,雖然不傻卻到底不聰明的印象,便已經慢慢的在弘曆心裏紮下了根……於是一聽這話頭,弘曆不由得下意識就反應到,自家這個辦事雖然爽利,爲人也很是善解人意,可私下裏卻總是帶着股憨傻勁兒的側福晉,怕是又要說什麼不合時宜,讓人哭笑不得的話了。

“說到底也是我沒本事,先頭咱們院子裏一茬連着一茬兒,跟上趕着唱大戲一樣,熱鬧得沒個完……”景嫺喟嘆一聲,面上帶着點惆悵,“咱們惹得主子爺和主子娘娘不快倒沒什麼,最讓我心裏過不去的到底是牽連了您……”

咦?這是在寬慰爺?

弘曆詫異的一擡眼,看到景嫺那如花容顏上的黯然神色,心頭不由自主的一蕩,再加上他心知這些個糟心事與眼前人實在沒有半分干係不說,反倒跟自己一般,盡是被連累的主兒,在對富察明玉的憐惜不自覺的減了一二分的同時,先前對景嫺的愧疚也被勾了起來,沒來得及過一過腦子,安撫的話便脫口而出,“這哪裏幹你什麼事了?”

半面天使:冷醫太妖嬈 景嫺心知弘曆最是個先入爲主的人,眼下里富察明玉是自己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才騰不出手來對付自己,可等這陣兒風頭過去了……就如同弘曆倒了黴見不得弘晝風光一樣,富察明玉又哪裏能容得下踩着她得了權的自己?與其到時候被不明不白的栽一把,陷入被動,倒不如趁着眼下的時機先在弘曆這兒備上底,切斷她的後路!

“怎麼不干我的事了?”景嫺被弘曆那滿帶感情的目光,盯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面上神色卻越發的委屈了起來,“以前這乾西二所裏頭是什麼樣子,我無從探知,可是自打我進了門以來,卻是從未消停過片刻……或許,或許就是我將這些個倒黴事帶來的吧……”

“這是什麼話?!”

“爺……”景嫺強忍着雞皮疙瘩說完了這些話,倒是頭一回體會到了高氏那些個人的不容易,胃裏頭忍不住翻騰了一陣,原先準備要說的話再也說不出半句,加上看到弘晝眉頭一皺,自個兒的小心思也算是達成,便乾脆話鋒一轉,再度將話頭轉到了弘晝身上,“不過眼下里有着五爺那兒的喜事,我倒是安心了些……”

景嫺的情緒轉換得太快,弘曆剛被那一句輕聲給撓癢了心,還沒來得及開口勸慰一番,還沒來得及弘曆一時之間有些跟不上節奏,“……這話怎麼說?”

“我雖然沒聰明到哪裏去,卻到底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再加上先前三格格又……咱們自家人不覺得什麼,可外頭的卻怕是少不了看了笑話去,可若只是如此也沒什麼,有的人愛嚼舌根別由得他們去,咱們也不會因此掉塊肉,只是偏偏惹得上頭跟着不痛快,雖然不至於因此遭什麼罪,到底有些挺不直腰桿……不過眼下里好了!”景嫺挑了挑眉,“宮裏這陣子氣壓都低得很,上上下下的人都怕跟着吃了排頭去,可被眼前這檔子喜事一衝,不光是轉移了些大傢伙的視線,也讓姑爸爸開了心,病也好了起來……這不正是好事成雙麼?”

景嫺笑得真心,這話說得也很是有理,可弘曆卻是怎麼聽怎麼覺得彆扭。

什麼叫做外頭的人少不了看自己這兒的笑話?什麼叫做總歸有些挺不直腰桿子?他堂堂大清四阿哥,鐵板釘釘的下一任儲君,還能任由那些子人反了天的隨便去嚼舌根?再者,自己這乾西二所的一茬一茬兒確實是糟心不錯,這老天爺命定的事情也沒法用人力去改變也不錯,可是難道自己竟是隻能靠着弘晝那小子,才能躲了這一遭去?

弘曆臉色變了變,心裏也嘀咕了起來,不光對在這些糟心事中次次佔了大頭的富察明玉落了埋怨,對走了狗屎運的弘晝更是心下不滿了起來——

景嫺看在眼裏,嘴邊仍帶着笑,可心中卻再已飛快的算計了起來。

她是存了趁虛而入打富察明玉一棒子的心思不錯,可實際上,這一番話下來的真正對準的目標卻是弘晝——這倒不是說她跟弘晝之間有過什麼,有什麼不得不報的仇怨,相反的,他們之間不但沒有任何不快,就是自己登上了皇后寶座之後,關係也僅僅是標準的皇家叔嫂妯娌,不遠不近,不親不疏,不熱不冷……如今雖然礙着皇后的面子,勉強將弘晝夫婦拉上了同一條船,可是這關係卻並不穩固。

俗話說得好,有福能夠共享,有難卻未必能夠同擔。

之所以跟人精一般的裕嬪肯連帶着兒子接下皇后拋出的這一根橄欖枝,這其一是因着皇后的身份擺在那裏,賣個好總比討個嫌要強一百倍,而其二便是跟皇后和景嫺打的主意一般,多條出路總比把自己逼入死角要來得靈活……而相較於還有一定選擇性的弘晝那邊,皇后和景嫺這邊卻沒有什麼多餘的路子。

自古至今,內外有別。

烏拉那拉家確實是大族,經營了這麼些年,該有的根基人脈也確實不弱,可論勢力,再強能強得過康熙年間曾權傾朝野過的赫舍裏家?論親疏,再親近能比聖祖爺母族妻族且還有着佟半朝之稱的佟家親近?但到了如今,還不都沒落了下來?更不用說本就在這位比之聖祖爺更爲鐵腕手段的主子爺的眼皮子底下,烏拉那拉家壓根不可能發展出那般的勢力……再加上一朝天子一朝臣,母后皇太后的孃家說起來極是風光,可是後宮不得干政,就是再能照拂着給點子福廕,可外戚的分量哪能比得過宗室?

在景嫺的印象之中,乾隆年間手裏頭握着實權,能起到一番作用的並不止弘晝一人,而沒有參與過奪嫡,從而明哲保身在雍正朝就得了重用,又尤其長壽的聖祖爺的十二子履親王允裪,十六子莊親王允祿,比起弘晝在宗室之間的影響力顯然還要大得多,但且不說到了他們這個份上,全然沒必要再擇選什麼陣營,就是退一萬步硬要是選一站,也萬沒必要一心投向沒有兒子的皇后,更不要說老爺子跟聖祖爺一般,最恨的就是結黨營私,即便是走命婦路線,也不能過多,不然決計是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之下,思來想去,自然是隻有身居宮中,且以後能耐還不小的弘晝最爲合適。

可俗話說得好,有福能夠共享,有難卻未必能夠同擔,眼下里抱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思,弘晝夫婦固然能夠暫且站到自己這一邊來,可並不代表就會因此而跟着皇后和自己一條道兒走到黑——

皇后要坐穩母后皇太后的位子,不被當成假把式,除卻烏拉那拉家的要跟着使力之外,在宗室裏頭也得有靠得住的人,而自己要耕耘好宮裏的這一畝三分地,自然也少不得外援,但弘晝卻不然……而要將這比泥鰍還要滑不溜手的人徹底納入自己的陣營之中,便不能讓他覺得自個兒眼前的情形太過於樂觀,覺得自個兒即便什麼都不做也能夠混到個一世安榮,畢竟這人啊,只有有了危機感,亂了陣腳,才能夠方便他人趁虛而入,鑽到空子不是?

看着弘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景嫺抿了口茶,掩去了脣邊別有深意的笑容——五爺,一旦踏上了咱們這條船兒,便就沒得下了,以後啊,您可得坐穩着點。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下雨降溫,我又被賊老天狠狠的虐了一回,弘晝絕壁是他親兒子QAQ 43帝后二人的對弈

景嫺那頭兒如預期的那般,進展得很是順利,而這邊啓祥宮中的皇后也沒閒着——

“主子,主子爺已經往這邊來了,您要不要收拾收拾?”

方嬤嬤是在皇后身邊伺候了幾十年的人,知道自家主子面上雖然溫和,可實際上卻很是個要強的,就是心裏再苦再不舒坦,都極少流露於表面,藉此去搏什麼恩寵,如此,即便方嬤嬤認爲這宮裏頭的女人適當的示一回弱,更能夠討到點好,長期以往之下,倒也習慣了自家主子這一番行事,說着說着,便準備自發自覺的動作起來。

“等等。”

若是在平時,不說皇后心裏有了念想,身子也跟着大有起色,就是再不舒服,只要能起身,就絕對不會以病態示人,可是不得不說景嫺那般連消帶打的話,讓皇后的心思發生了轉變,既然要守住自己的榮光,要護住自己僅剩下的一切,又豈能再如以前那般盡將苦水往自個兒肚裏吞?而就是要吞,也不能自個兒躲起來悄悄地吞不是?

擡手止住了方嬤嬤的動作,“挑件素點的常服披着便罷,反正皇上也不過是過來稍作片刻,費事來來去去的折騰。”

農家努力生活 “……呃?”

方嬤嬤聞言不由得一愣,心裏很是詫異,就差沒擡頭打量打量今個兒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了,可看着自家主子不似玩笑,反而一副心有所思的神態,卻又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下去,動作麻利的放下手中的正裝,轉而去挑了件淺杏色的常服。

“皇上駕到——”

養心殿離啓祥宮實在是近,就是不坐輦也不過是幾步路的功夫,是以,還沒等皇后來得及梳頭,才把垂在身後的髮絲給理順,外頭便傳來了通稟聲,皇后看着鏡中自己雖然仍顯憔悴,卻到底還算能夠入眼的模樣,目光微微一閃,轉而乾脆的揮了揮手,止住了身後人陡然加快的動作——

雍正的步履很快,皇后前腳才扶着方嬤嬤的手起身,整了整衣裳,後腳便見到那抹明黃走了進來。

“您,咳咳,您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身子還沒盡好還折騰什麼?”雍正一進屋就見到皇后站在一邊,擡手便止住了對方請安的勢頭,轉頭看向方嬤嬤,“還不趕緊扶你家主子坐下?”

“理不可廢。”皇后也不推脫,等雍正入座後,便微微屈了屈膝,順着方嬤嬤的力坐在了下手,“再者,我,咳咳,我哪裏就這樣嬌弱了?”

雍正看着皇后精神雖好了些,可面色卻仍舊一片蒼白,忍不住皺了皺眉,“不是說好些了?怎麼還咳的這樣厲害?”

“這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今個兒我覺着已經好上許多了,咳咳……”皇后笑了笑,可襯着她那面色,卻更顯虛弱,“我不過是趁着小病偷會兒懶,哪裏又用得着您這般着急上火?”

“你,哎……”正如在景嫺的印象中,皇后一直是那樣尊貴端莊,事事得體的模樣一般,雍正也從未見過對方這樣憔悴的樣子,就是當年弘暉折了那會兒,暗地裏雖然免不了難過,面上卻仍然一絲不亂,如此,雍正的眉頭不由得皺的越發緊,“太醫院那幫子人竟是沒一個有本事,拖了這麼久也沒見什麼起色……”

“您怪他們做什麼,這天底下怕就是他們最盼着我快些……”皇后仍然笑着,可說着說着,卻又突然頓住,沒等雍正存疑着問出聲,又極快的轉了話頭,“聽說老五得了個兒子?”

“嗯?”雍正不是看不出皇后的不對勁,可看着她不願多說的樣子,卻也不打算深究,反倒瞧着對方一副極有勁頭兒的模樣,就順着話接了下來,“是個大胖小子,老五都跟着樂癲了,居然沒規沒矩的連產房都衝了……”

“老五一直就眼熱弘曆那兩個兒子,眼巴巴的盼了這麼久,哪能不高興?”說到這個,皇后不由得來了精神,“再者,老五一向就是個混不吝的,您又不是不知道,先前什麼讓人哭笑不得的事兒沒做過,眼下里樂癲了哪裏會在意這些?”

“你就愛護着那小子!”

“這哪裏是我護着他了?”皇后如景嫺所說的那般,卸下了平日以往的端莊面容,神色很是放鬆,“說起來,就是當年暉兒出生的時候,您不也……”

帶着半分無意,帶着半分有心,皇后刻意將話頭引到了這個上頭,可說到一半,卻又極有眼色的猛然住了嘴,空留着寢殿之內原本較爲輕鬆的氛圍隨之變得一片死寂——

皇后地垂下頭只看自己的衣角,再不多說一個字,而雍正卻是眼珠子都不錯的直盯着對方,一副若有所思。

如果說除了出身家世之外,皇家媳婦還有其他的標準,那麼在雍正眼中,皇后無疑是最爲比照着這個標準而來的人,賢惠,大方,公正,端莊……無論是應對宗親妯娌還是上下人情來往,亦或是打理內院宮務,平衡女人們的幺蛾子,她從來都是打理得井井有條,半絲半點都不會出錯,壓根沒讓他爲此費過半點心。

如此,長期以往之下,竟是幾乎讓他生出了一種她生來就該是如此的錯覺,而直到看到眼前病了許多日,露出了鮮有的憔悴脆弱模樣的皇后,他才陡然的記起了她剛進宮與自己成婚那會兒的情景——

那會兒自己年紀不大,即便在孝懿皇額娘逝世,生身額娘態度不冷不熱,宮裏的人跟着擡高踩地之下,被生生磨礪出了幾分心思,但到底少不了幾分少兒心性……而皇后那會兒,年紀更是小,就是作爲嫡女從小被教養的再好,規矩體統也樣樣不錯兒,也終歸免不了青澀稚嫩,免不了喜怒皆形於色,將什麼都明晃晃的寫在臉上,只是,這一切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的呢?

“有什麼話還跟我說不得?”雍正輕嘆一聲,“你我夫妻這麼多年,你又哪裏用得着跟其他人一樣,對朕顧忌這顧忌那起來?”

皇后不像景嫺,前一世遭受過那般的淒涼苦楚,對弘曆的一腔情分,也隨之給生生的消磨殆盡,徒留下一片冷漠……即便因着弘暉,他們二人之間留下了一道抹不去的心結,可這樣幾十年如一日的相互扶持下來,雍正敬信她愛重她,又豈會沒有半點旁的感情在?

聽對方少有的感慨,和這般推心置腹之言,皇后心有所動,心思也跟着複雜了起來,可是且不管先前與景嫺所做的打算,就是直面起對方這許久不曾流露過得溫情,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如此,便乾脆繼續低着頭,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

雍正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他與皇后相處了這麼多年,正如皇后很是瞭解他一般,雍正自然也不會不明白皇后的心思,而他雖然貴爲九五之尊,站在這世間的最高處,有着天底下最大的尊榮,兢兢業業,禪精竭慮了這麼些年,也得到了百官擁戴,萬民敬仰,算是無愧於列祖列祖,可這也並不代表他心中就沒有半點遺憾——

第一個便是他那生身額娘烏雅氏。

若是說皇家父子之間,生來就因爲摻雜着權勢利益,不可能相互掏心掏肺的赤誠以對,那麼母憑子貴,亦或是子憑母貴,利益關係從來就被栓在了一起的皇家母子,卻是相反……他可以不期盼老爺子的青眼,畢竟天家父子的親情本就最是耐不得考驗,經不起消磨;也可以不再豔羨得盡寵愛風光的太子爺,畢竟爬得越高,摔下來便會越重,但相反的,卻怎麼樣都無法將生身額娘對自己的冷漠視若無睹。

孝懿皇后還在時候,或許是出於不甘,想要爭上一口氣,或許是六阿哥夭折,膝下荒涼沒有依靠,也或許是旁的,烏雅氏對他倒尚算上心,可等到自己再回到她身邊的時候,也許是因爲有了老十四承歡膝下,態度卻是陡然的分出了高下……每當看着其他兄弟們的額娘皆是對他們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的時候,他心裏就會生出點盼望,可等到去了永和宮,見到對方心裏眼裏始終都只有老十四一個人的時候,那點子盼望又會隨即粉碎。

如此反覆,長期以往,他的心也漸漸的冷了起來,且到了登基以後,對方又幾次三番爲了老十四而當衆給他沒臉的時候,便更是讓他寒了心,徹底撒開了手……只是當看着對方彌留之際,神智已經有些不清楚,錯將他當成老十四,而死死抓着自己的手不肯放開的模樣,心裏卻仍然難免酸澀。

可若說烏雅氏是他心中的遺憾,那麼弘暉,則是他最爲隱晦的痛。

滿人本不重嫡庶,只要是有能耐的兒子,便就能得到看重,可是隨着入關以來,滿漢文化的逐漸融合,先頭的聖祖朝更是開了仿照前朝立中宮嫡子爲太子的先例,皇家宗室的風向也隨之變了起來,如此之下,他又怎麼會不盼着弘暉的降生,對弘暉又怎麼會不打心眼裏的喜歡呢?更不要說弘暉不光是佔着嫡,同是還又是長。

愛之深,責之切——

雖然那時候太子地位穩固,他並未生出什麼奪嫡爭位的野心,可沒有哪個阿瑪會不希望自個兒的兒子成人成才,他當然也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兒子變成個只會依賴父輩餘蔭的廢物,便沒少花心思親自教養,只是那時候他到底年紀太輕,就是明明知道循序漸進,徐徐圖之的道理,卻也難免有些急功近利……只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從小就聰慧懂事,至誠至孝的兒子會因此夭折。

“皇后……”

正如景嫺戳中了皇后隱藏在心底裏的心思一般,雍正也被皇后這話給戳到了隱藏已久的傷疤,若是對其他人,雍正必然是少不了當場翻臉,可當面前坐着的人是皇后時,卻又讓他陡然沒了脾氣……弘暉沒了的那天,他在書房裏坐了一天一夜,反覆翻看着弘暉以前寫下的功課大字,良久不得平靜,那麼從來就將弘暉視爲眼珠子的皇后呢?即便面上從未說過什麼,從未在他面前顯露過什麼,可心裏就真的能如面上那般,沒有半分波瀾?

看着彼此相互扶持幾十餘載,數十年如一日爲自己打理內務,讓他免了後顧之憂,可以放手於前朝的皇后,一昧的將苦水往自己肚裏吞,從來不叨嘮自己半分不說,如今面對自己也是這樣一幅無處不忌諱的模樣,雍正心裏很不好受,再加上對方面上那並未來掩蓋半分的病容,以及眉眼中從未顯露出來的頹色,心裏更是一軟——

“暉兒……”握住了皇后仍在跟衣角較勁,聽到這二字卻陡然一抖的手,雍正輕輕嘆了一聲,“終究是朕虧欠了他,也虧欠了你。”

“皇上?!”

作者有話要說:放假倒計時,到時加更! [綜瓊瑤]重生繼皇后 44雍正心中的天平

從皇后那兒出來之後,雍正並未原路返還回養心殿,而是繞過西六宮,去了鮮少踏足的御花園,而坐在千秋亭中,望向不遠處的乾西二所方向,雍正的神色卻有些悵然——

坐在千秋亭中,望向不遠處的乾西二所方向,雍正的神色有些悵然。

“皇阿瑪,兒子知道自個兒院子裏向來便不怎麼太平,如今又鬧出這樣龍死鳳生的不祥之兆,您心中必然存了不喜,可是,可是小三兒畢竟是兒子的親生骨肉,且又是嫡女,就是不論別的,以後總能有點用處……倒也算是將功贖罪了。”

“而富察氏二人做下的事雖然着實可恨,可眼下里福晉因着生產傷了身子,倒算是得了番教訓,加上兒子這些日子以來冷眼看着,她也很是有了悔意,以後自然會收斂起來,必不敢再做那些個糊塗事……而富察格格也沒了二格格,受了打擊,至今還臥牀不起,太醫也說心有鬱結,怕是再也攪不出什麼浪花了,所以,所以兒子斗膽,想請皇阿瑪開一回恩,暫且記下之前的事,若有下次,再兩罪並處可好?”

“福晉是有許多不是之處,可操持內務卻一向精心,富察家也極有眼色,再加上眼下又……兒子實在不忍心再在這個當口兒上再做什麼處罰,這其一是因着畢竟夫妻這麼些年,即便比不得皇阿瑪和皇額娘那般相互扶持幾十載,伉儷情深,卻到底有着些情分在,而其二,兒子也不願意讓外人覺着咱們皇家是什麼薄情寡義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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