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無論是喬希亞、還是嵐沙都不相信歐文斯拋出的這殺手鐧。這並不奇怪,她們要是立刻相信,那才真是見鬼了呢。

不過奇怪的是,歐文斯神色同樣未動,恍若未聞質疑質問,視線仍是定定的看著唐恩,緩緩開口:「你剛才說夏薇安不可能被俘。沒錯,換做正常狀態下的夏薇安,當然不可能被俘,只可能死戰到底!但是,懷孕了呢……想想看,以你對夏薇安性格的了解,再想想看,除了這個,她還會因為什麼理由做出這樣的選擇呢?」

話落,依靠著殺手強大本能、勉強恢復些許神智的唐恩,下意識想了想,隨即,心神堤壩轟然倒塌。腦中唯有一個念頭不斷飛舞盤旋——

夏薇安懷孕了?夏薇安真的懷孕了——我有小孩了?我竟然有小孩了——


惶恐、喜悅、不可置信……兩世為人,都不曾有過的諸多複雜情緒,雜糅蔓延。表現在外面,也就是怔怔呆立,神思恍惚。

唐恩沉默。

觀察著他的喬希亞、嵐沙兩人,也就相繼沉默。神色怔怔,荒誕表情從面龐上,一絲一絲,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蒼白,毫無血色的慘白。

一個茫然無措的跌坐回座椅上,手指絞纏,嬌軀蜷縮。一個手撫額頭,不堪打擊似得踉蹌後退,最終在靠近牆壁時,被憑空出現的巴木圖及時扶住。

屋內。死一樣的寂靜。

再激烈的情緒波動。也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悄然。無聲。

……

不知道過去多久,至少呆站著的唐恩不知道,他的思緒早已恍恍然飄出萬里,雙眼沒有任何焦距。只是好像聽到『哈』的一聲笑,牆角有道人影推開身旁扶持人影,轉身走向房門,背影決絕,抬腳。轟的一聲踹開木門,走了……

緊接著不久,有道人影走到眼前,似乎定定的看了自己幾分鐘。

沒說話,飄忽眼眸有著碎裂玻璃的殤。

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但好像僵住不聽指揮的手臂,最終還是沒能伸出。

然後,看著那道人影緩緩低頭,轉身,急步走了……

……

半響。

「對不起。」

歐文斯踏步走到唐恩身前,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不自覺避開視線,偏頭說著。

夏薇安以前就說過,不會爭些什麼。所以她托新教騎士帶給歐文斯的話,是讓他和唐恩單獨說的。但是歐文斯沒有這樣做,他找到灰衣軍駐地后,提出的要求是拜見喬希亞。也因此,會出現眼下這種場面,也在他意料之中……

歐文斯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即使重新來過一次,他還會這樣做。原因很簡單,這樣做能更好保證夏薇安在神殿總會的安全。只是對唐恩、喬希亞,或許還有那嵐沙,有點殘忍……

當然,不管是以何種理由,終歸是自己多嘴多事了,所以歐文斯道歉。

片刻,「不需要……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的原因……」

歐文斯一怔,只是前後不長時間,唐恩嗓音竟是沙啞得嚇人,好似戈壁灘上裂紋中吹出來的冷風,晦澀難言,「咳咳……如果不是我與夏薇安在小旅館中發生那些事,你說這些也沒用。不是嗎?」

「我只是感覺有點措手不及……喬希亞沒有,她卻先有了。呵呵,這種事情啊,果然由不得人……」


聽著唐恩面無表情的自我冷靜分析,歐文斯不由下意識後退一步,喃喃說不出話來。

只是中午到下午的時間而已,歐文斯的這個決定說到底還是倉促了些,頭腦發熱了些。當然,他也考慮過唐恩的各種反應,包括自己被盛怒中的唐恩滅口,走不出灰衣軍駐地等等。但是任何一種想象,都不包括唐恩現在的詭異狀態……

冷靜,冷靜的恐怖。

像是機械一樣,一板一眼的考慮著問題,處理著麻煩。

沒覺得自己在歐文斯眼中更加恐怖的唐恩,頓了會,深吸口氣,恢復過來原來嗓音,自語道:「我想想啊……按照時間來推算,她現在,恩,該懷孕八個月左右了吧。如果不是發生這事,她就一直打算這樣瞞著我?生下來也不告訴我?呵,還真是什麼都不爭啊……八個月,胎兒該成形了。這樣的敏感時候也敢出來瞎跑,膽子真肥啊……對了,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呃,挺好的。」歐文斯下意識接道,「除了這次長途跋涉外,她平時挺注意保護自己的,基本不出門,也請了幾個有經驗的婦人在一旁陪護。我印象中只除了幾次嘔吐外,她身體沒有任何異常。」

「哦,那就好……呵呵,要不怎麼說是天才武者呢,身體素質是比普通婦人要強的多啊。」

「是啊,呵呵……」不敢確定這是幽默還是其他什麼的歐文斯,聞言只有傻傻附和乾笑著。

「恩,那先就這樣吧。」洗臉一樣,捧手大力揉了揉臉頰,唐恩似乎真的完全回過神來,對著歐文斯客氣點頭,「關於神殿總會你比我熟,今晚、不,明天一早,你與我同去南方走上一遭。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

「好,該準備什麼你去找維克多,就是剛才帶你進駐地的那人,告訴他就行。」揚手走向門外,跨過門檻時頓了頓,轉頭,「對了,她有提前給小孩取過名字嗎?」

「有,有好幾個。不過都沒確定,前段時間正和她那新朋友辛迪商量著呢。」

「辛迪?她……不要讓她取名字!」

「呃……」

…………(未完待續。。) 一伙人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大家都有些興奮。楊宸更是直接放了狠話,今天不到凌晨誰也別想走,不然就是和他過不去!

他是高興了,其他人聽了卻直犯愁。誰讓這桌旁圍著的一圈人裡面只有他一個「自由職業者」,其他則都是要上班打卡的,現在已經吃了三個多小時,都快十一點了。

葉子卿擔心小玉一個妹子自己回家不方便,於是連忙湊過去問了句:「小玉,我感覺今天這情況一時半會散不了場,這裡面數你離家最遠,還是一個人過來的。你又沒有開車過來,等下肯定不方便。要不你還是先走一會,等下我幫你叫個車送你回去?」

「不用!」小玉聽了大手一揮:「陳龍他喝得少,剛剛在桌上都說好了,等下他正好送我回去。子卿你不用擔心我啦~」

「要送你們先回去么?」袁飛突然走了過來,他似乎是聽到了她倆剛才的對話,於是便詢問起來。

「額…什麼意思?」葉子卿聽了有些詫異:「你不和我一起走么?」

「楊宸今天情緒有點不穩定,我們怕留他自己一個人先走了,等下他會出什麼意外。」袁飛說罷沖著那人所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葉子卿順著他的眼神一瞧,發現他們幾個人正靠在前台,她看見楊宸坐在椅子上傻笑,小臉被酒精蒸的通紅,一看就是醉了的模樣。她心中一動,便湊了上去,袁飛則不動聲色地跟在她身後。

「子卿……」見到有人走了過來,楊宸眯起眼睛仔細看著,在發現是她后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

「你還好嗎?」葉子卿俯下身子看著他,一臉關切地詢問起來。

「我沒事……」他咕噥了一句,接著抬起頭環視了一圈,突然如夢方醒似的問道:「你們,都要走了么?」

「宸宸,已經快十二點了,大家明天都還要上班,今天咱們先到這裡行不行?等哪天遇上周末了,大家都有時間,到時候咱們再好好聚一聚,說好了不醉不歸,好不好?」王濤在旁邊輕輕為他按摩著太陽穴,一邊耐心地勸道。

「好吧……」楊宸聽了低聲應道,可是說話間一滴渾圓的淚珠卻滾了出來,竟然是哭了。

「宸宸,你怎麼了?你別哭啊……」王濤一見他哭立刻慌了神,連忙想用手替他擦拭,又怕一個不小心指甲划傷了他的臉。正猶豫不定間,結果楊宸直接一頭扎進了他懷裡,哭聲也愈發響亮了。

「能不能……等一下再走,留下來陪陪我……」楊宸哭的說話聲斷斷續續的,他抽噎著說道:「袁飛已經有子卿了,陳龍那邊也快了,還有你也是,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他一邊說一邊哭,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簌簌地落下來浸濕了王濤的上衣。

「你怎麼會這麼想?只要你一句話,我保證分分鐘出現在你跟前,什麼只留你一個都是沒有的事,我一直都在!再說……再說你不是還有那個外國傻大個么……」王濤說到這裡心下又有點不痛快,他見過那外國佬幾次,說著一口蹩腳的中英夾雜普通話,沖著他嘻嘻哈哈的,個子卻有一米九,比他還高出半個頭來。吃飯的時候楊宸說什麼他都能笑出來,還那麼殷勤給楊宸夾菜,看得他心裡直慪火,又不好發作。

他也不是那種古板的人,對這類感情也是持開放態度的。可是楊宸和他宣布這事的時候,他第一想法卻是他的好宸宸昏了頭,說什麼也不答應。為此他們大吵了一架,那時候楊宸也是哭的這麼傷心,說著什麼你不要我了,還不許我找別人的傻話。他回憶起過去的事,突然心中一痛,鼻子也跟著一酸。

「其實,丹尼爾不是我男朋友……」楊宸今晚喝的太多,嘴也鬆了起來,在場的人聽了皆是一驚,反應最大的是王濤,他眼睛可以說是猛的一亮。

「真的么!可是你和他看著那麼親密,我真的以為你們倆……」

「他確實追求過我一段時間,可是我沒同意。」楊宸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但是我還需要他幫我處理藝術展覽合作的事情,所以我沒有明著拒絕,暫時跟他當室友了。」

「我就說么!那你趁早拒絕他,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王濤聽了喜笑顏開,跟著長出了一口氣。

「可是我現在沒錢,藝術展的事也靠他幫忙,甚至房租都是他替我付的。」楊宸抱住腦袋,似乎陷入了糾結中。


「我養你!」王濤突然大吼了一聲,看大家被他嚇得一驚,又立刻慫了:「你上我家住去,我讓我媽給你做好吃的。」

楊宸卻露出了一個苦笑:「得了吧,徐瑩瑩在你家住著,我也跟著去,你家還不又向上次似的打個天翻地覆。」

「你別這麼說,之前那回我們都有錯,不全是你的問題。」王濤心疼地摟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

然而楊宸卻彷彿突然清醒了,他一個坐直,正色地問道:「濤子,我問你個事,你如實回答。」

「你說你說。」

「我和徐瑩瑩,誰在你心裡更重要?」

「啊?」王濤聽了心中暗暗叫苦,這個問題徐瑩瑩已經問了他無數遍,可他每次都無法回答。

「你說,你說啊。」然而醉了酒的楊宸卻分外執著,他揪著王濤的衣領問個不停。王濤正想哄他兩句作罷,卻見楊宸眉間一擰,嘴角垂下,似是又要哭了。

他最看不得別人哭,尤其是楊宸,於是他脫口而出:「你最重要!」

「真的?太好了!」楊宸聽到了想要的回答,立刻破涕為笑,使勁將王濤的頭按住,「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接著看見對方捂著臉驚訝的表情,笑得更開懷了。

「喂。」葉子卿突然聽見有人在背後叫她,轉身一看是個面熟的女生,可是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她略一思索,接著驚叫一聲:「徐瑩瑩?」 983章

走出門外,抬頭,下意識眯眼。

唐恩從未覺得這慘淡光線,竟也能這般刺眼厲害。仿若將周身上下內外照了個通透,不留一絲餘地,連慚愧內疚的念想都無處安身躲藏……

不自覺就想躲開,沿著牆角陰影,見路就轉,渾渾噩噩的走著。中途似乎遇到大衛了,交代了些什麼,但轉眼也就忘了……


往日腦中條理分明、冷靜到刻薄無情的思維神經,像是超負荷運轉的機械零件,呻.吟哀鳴,直至失控。宛若脫韁野馬,一會想起喬希亞那雙哀傷到極致的眼眸,一會想起小旅館中夏薇安的纏綿妖嬈倩影,一會想起自己那還未正式取名的孩子,一會又覺得周遭有些冰寒,涼風刺骨……

最後,頭疼欲裂!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刻,或許又是一個時辰……抬手,指肚大力壓揉著腦顱兩側。一抬頭,一扇再熟悉不過的木門緊閉身前。

怔了怔,

這是臨時駐地中喬希亞的房間,也就是唐恩的房間。當然,現在或許不是了……

不過習慣的力量真是強大,無意識兜兜轉轉,最後竟然還是將他帶到了這裡。

門雖緊閉,但未上鎖。

仍然是下意識舉動,唐恩伸手輕推,吱呀一聲,順著門間縫隙溜進去的光線,瞬間給晦暗屋內帶去小片光明,照出了獨自坐在桌前獃獃出神、雙目黯淡微紅的熟悉身影,仿若定格雕像。

靜默半響,夏薇安一直沒有抬頭。怔怔看著木質樸實桌面。

隨後。開口。聲音低沉暗啞,

「曙光城一役后,我說過,我一定要為洛沙阿姨報仇,不會放過所有叛徒……追殺博格家族的時候,你告訴我,米修已經死了,你親手殺死的……大半年前。你帶人去南方救我家族。那護著我父親母親回來的人,戴著銀質面具,是米修吧……」

「幾個月前,嵐沙來到灰衣軍。你說她是皇族殿下,可能對你有些好感。不過沒關係,只是一點點而已……是有一點點好感呢……她找我,說可以幫助灰衣軍對付布蘭,幫我們拿下整片北方疆域。要求是讓我離開你……」

「夏薇安……聽你說過的,但不常聽,只是偶爾提及……偏偏是這個你不常提及的人。卻與你相交最深,懷了你的……」

頓了頓。面容垂的更低,避開光線,埋在金咖色如雲長發里。

喃喃低聲,

「我不想翻舊賬的……」

「以前在萊岩城的時候,我不喜宴會,因為不愛聽那些貴婦人嘮嘮叨叨翻舊賬,痛罵負心人……這不是她們當初自己的選擇嗎?既然已經做了選擇,那有什麼結果當然得自己承擔不是嗎?沒想到……有天我也會成為自己當初最討厭的那類人……只是,你還想讓我怎麼辦……」

「是同意你去救夏薇安嗎?」

「去吧,我同意了,真心的……」

……

沒有踏進屋內,唐恩再次渾渾噩噩離開。這次沒有走遠,就坐在屋頂之上,怔怔木然。

其間,一句話也沒說。

還能說什麼呢?對不起嗎……有那個資格嗎?

說來說去,也不過就是有因有果、有果才有因的報應罷了。

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


半響,大衛躍上屋頂走了過來,腳下踩著青瓦嘎吱作響,卻沒能讓五官極其敏銳的唐恩動彈分毫。

「老大,我們沒能追上。嵐沙小姐已經不在駐地範圍,應該是隨著巴木圖離開,迴轉部落軍隊了。」

在夏薇安必須得救的前提下,歐文斯的兩個提議還是很靠譜的。

灰衣軍這邊就不說了,本來也就沒有立刻報復的打算。至於喬希亞個人,現在雖是恨極,但想來也做不出不幫恩人、反而加害的事情,最大的可能應是不予理會。如此一來,問題也就集中在嵐沙身上了。可惜後者應是傷透心,直接不告而別,不給這邊任何商量機會……

沒有回應,唐恩定格著遙望西方逐漸下垂落日的坐姿,默然無言,雕塑一般。

等了片刻,大衛暗自輕嘆一聲,悄然離開。

落回地面,哈里、路克等一眾灰色空間成員立刻圍了上來,急切問道,

「怎麼樣?」

大衛嘆氣搖頭。

「唉……我就知道會這樣,這種事情,早晚瞞不住的。」

「要不,我們幫著勸勸?大衛,你不是與喬希亞首領相識最早,交情很好嗎,要不你去試試看……」

「我倒是想試,但這種知情你們說應該怎麼勸?而且喬希亞那麼聰明,肯定能猜到我們早就知道這些,卻瞞著沒告訴她啊。」

「也是哈……那現在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我看還是做好我們自己的事情就行了。這種事外人幫不上忙的,只會越幫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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