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進到府內,門口閽人也不肖他吩咐,匆匆把府門掩上。

冬日天寒,緊閉府門也正常。

張遠岫往裡院走,這才問:“怎麼樣了?”

白泉道:“姑娘的高熱退得很快,昨日清早醒來,白大夫爲她把脈,說她身子底子十分好,身上的傷看着雖重,沒有傷及要害,只要養上兩月,就能痊癒了。”

張遠岫聽了這話,稍稍鬆了口氣。

那夜緝捕溫氏女的命令下得太急,若非他擅作主張,驅着老太傅的馬車找過去,只怕無法幫她避開追兵。她後背、手臂都中了刀,流了許多血,爲防行跡敗露,後腰的長矢還是被她自己折斷的,饒是這樣,她上了馬車,吭都不曾吭一聲,知道危機尚未解除,連草廬都是她自己走進去的,直到看到薛長興,她才閉上眼,昏暈過去。

張遠岫道:“我去看看她。” 秦墨在森林中溜達了一天,他才發現自己迷路了。這裡大樹遮天蔽日走在走在叢林中很難分清方向,溜達了一天的時間秦墨忽然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起初的小路,這讓他覺得很奇怪,而且巨大的森林中一隻動物都沒有,但是還好是秦墨發現很多可以食用的漿果以及蘑菇。這讓他有了一定的食物來源,此時的秦墨坐在最開始出發的小路口吃著東西,地了一下頭忽然發現那個有點像蛇的粉色小傢伙委屈巴巴的正在看著他,而且因為長時間的爬行身子下面都摩擦出了絲絲血跡,秦墨看著這個可憐的小傢伙把它拿了起來放在了盤坐著的腿上,看著小傢伙有些委屈的眼睛說道:

「你不會是跟了我一路吧?」

沒想到話剛說完這個小傢伙居然點了點頭,這一幕讓秦墨驚呆了,看著如此生動的小傢伙試探著的問道:

「你可以聽懂我說的話?」

沒想到剛說完小傢伙又人性化的點了點頭,還吐著舌頭髮出了嘶嘶的聲音。其實在這種環境下最害怕的就是孤獨,最大的敵人也是孤獨,忽然發現這個小傢伙居然可以聽懂自己說的話這讓秦墨一下失落的心裡突然明亮了起來。

「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小傢伙看著秦墨眼睛里露出了思考的神情,然後要了搖頭。

「你也不知道?」

小傢伙點了點頭。

「你的爸爸媽媽呢?」

小傢伙眼生迷茫了起來,過了好半天才搖了搖頭。

「好吧,可憐的小傢伙,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的媽媽在哪裡,甚至不知道我媽媽是誰。但是還好我有一個父親,雖然他和別人的父親不太一樣,但是我能感覺到他超級愛我,我也很喜歡我的父親。雖然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或許還在家裡打鐵吧!不知道父親想我了沒有?但是我知道我很想我的父親,雖然他總是不是特別善於說話,也從來沒有帶著我去集市上玩過,但是我依然知道他很愛我,而且我也很愛他。而且我也想我的叔叔了,我的叔叔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哈哈哈你知道嘛,我的叔叔可是王國最年輕的一等伯爵,而且也是王國最精銳的部隊格斯塔德艦隊的總指揮,也是我的艦長。他真的超級帥,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他那樣的人。可是我還是不知道我的叔叔現在怎麼樣了,我們從黑港衝出來的時候索菲姐姐告訴我我叔叔遇到了一些麻煩,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擔心他們。哎~~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對了這片森林是你的家嘛?」

小傢伙一直在安靜的聽著秦墨在哪裡自言自語式的嘮叨著,很多話它是沒辦法理解的,但是看著秦墨的樣子,小傢伙就是覺得親近,不過最後一句話它是聽懂了的,所以它對著秦墨點了點頭。

秦墨此時就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樣,有點小興奮,然後還把自己的肉乾遞給小傢伙吃,但是這個小傢伙居然不吃,然後秦墨又把自己的漿果和煮熟的蘑菇給它,他還是不吃,這讓小秦墨有點鬱悶,為啥它啥都不吃。好奇的問道:

「那你平時吃什麼?這些東西你都不吃嘛?」

小傢伙聽到秦墨的疑問,搖了搖頭,然後爬到了秦墨的衣服里在秦墨的肚子旁邊盤成了一圈,開始睡覺了。

「好吧,也是你跟著我跑了一天了,因該是累壞了,或許只需要睡覺你就可以恢復體力,但是我不行我得吃點東西。」然後秦墨狼吞虎咽吃飽了肚子,用樹枝在火堆前搭了一個簡易的住所躺下用手摸了摸衣服里的小傢伙,也開始睡覺了。

第二天醒來秦墨發現小傢伙還在自己的衣服里睡著覺一動不動的,收拾好東西,把火堆用土埋掉后,又開始了今天的探索,但是非常奇怪的是今天再也沒有出現那種莫名其妙就迷路的情況,經過了大概四個小時的穿行,秦墨很容易的就來到了墨綠色的森林中,秦墨發現這裡的土地顏色都和外圍的土地顏色不太一樣,這裡的土地顏色成黑色,而且還散發著一眾奇怪的香味,這也讓整個樹林中都散發著一眾淡淡的香味,而且這周圍的空氣也開始變得稍微有點粘稠,但是呼吸起來有一種通透感,秦墨覺得自己的身體和經歷都變得非常的旺盛,而此時在它衣服里睡覺的小傢伙也從衣服里爬了出來,爬在秦墨的肩膀上用力的呼吸著,並且發出了絲蝰一樣的嘶嘶聲,身體上也開始出現了一層淡淡的粉紅色的光芒,昨天跟了一路磨損的傷疤也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秦墨看著小傢伙的神奇反應忽然問道:

「小傢伙,你知道怎麼才能到達那座金色的山嘛?」

問完后看著這個可愛的小傢伙,沒想到它居然點了點頭,這一下可把秦墨高興壞了,緊接著說道:

「那你就在我的肩膀上給我指路可以么?你看向哪裡我就朝著哪裡走可以么?」

小傢伙聽罷后,又點了點頭,看到小傢伙同意后,秦墨心中喜悅的感覺蓬勃而出,側過頭就親了一下小傢伙那幼小的腦袋,但是這個小傢伙似乎一點都不領情,趕快把腦袋放在秦墨的衣服上蹭了蹭被親過的地方,露出了一臉嫌棄的眼生,腦袋躲得秦墨遠遠的,看到這一幕的秦墨笑得更開心了。

「對了你有名字么?或者說你是什麼物種?」

小傢伙聽到后,一臉迷茫,搖了搖頭有點失落的趴在了秦墨的肩膀上。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自己沒有同伴沒有父母,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它就自己一個人在這裡遊盪,也不需要像秦墨一樣吃東西,他就只會四處逛逛然後睡覺,它想離開這裡,但是總有一睹看不見的牆不讓它離開。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秦墨是它見到的第一個人,而且它在秦墨的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親近感。

秦墨似乎沒有注意到小傢伙的失落,只是看著小白繼續說道:

「要不我給你起一個名字吧?我還沒起過名字呢!」

小白聽到這裡,思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或許有個名字也不錯。然後看著秦墨,等著秦墨給自己起名字。秦墨思考了半天說道:

「厄森娜?」

小傢伙搖了搖頭

「奧菲娜?」

小傢伙又搖了搖頭,緊接著秦墨絞盡腦汁說了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小傢伙還是挑剔的搖了搖頭,這可把秦墨難住了,原本自己覺得應該很簡單,但是沒想到小傢伙這麼挑剔,最後秦墨都快要放棄了,隨口說了一句:

「要不叫你小白吧?」

聽到小白的時候小傢伙點了點頭,原本秦墨完全不指望它能接受的,沒想到讓秦墨無語的是它居然同意了,居然同意了,這名字太隨意了吧,之前自己給它起了那麼多名字,它居然都不願意,這隨口一說的,沒想到它居然同意了?秦墨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個小傢伙嘀咕道:

「你的腦迴路是不是不正常?」

沒想到的是小傢伙居然聽懂了,還生氣的一頭撞向秦墨的臉頰,這一下把秦墨下了一跳,連忙說道:

「小白小白小白,嗯你從今天起就叫小白了,挺好的挺好的。」

聽到秦墨這樣說,小白生動的犯了一個白眼給秦墨,弄得秦墨相當無語,不過又說道:

「也是小白或許還不錯,我叫秦墨你叫小白,墨白!嗯!也還不錯,那就這樣啦!我叫秦墨,你叫秦小白!」

小白聽到后沒有多餘的反應,就像看著白痴一樣看著秦墨。

「好啦好啦,嗯就這樣啦!快給我指路我們繼續趕路啦!」

小白白了一眼這個看起來和傻子一樣的秦墨,伸出頭指了指左邊的方向,秦墨點了點頭,就這樣帶著趴在肩膀的小白,繼續的向著深處走去。 只見他胡亂推搡著擋他路的人,一路跌跌撞撞沖將過來,所向披靡般,誰也阻擋不了。

「敬兒——」

而他身後還跟著一路小跑又努力想在權貴們面前保持貴婦人風度的留郡夫人,但是她慘白的神色、通紅的雙眼卻出賣了她此刻滿心不可言說的痛苦與慌亂。

她的身側一起疾奔而來的還有賈安。

他喘著粗氣,高聳的顴骨紅暈一片,似有酒意,而向來混沌的目光此刻更是晦澀不明,交雜著無數驚恐,惶惶難安。

當夫婦二人遙遙望見那地上麻布中平躺著的三個少女時,二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不約而同的恐懼憂患。

而周圍旁觀的一干人則注視著這一家子疾風過山慌亂無措的模樣,不由都不明就裡地面面相覷。

趙重幻顧不上賈子敬的呼號,早迅速地蹲下身姿去檢查一臉蒼白躺在麻布上的詩兒——

就在她剛切著詩兒的脈搏時,賈子敬已經風一樣地沖將過來。

慌不擇路間,他甚至還直直撞在了何岩叟身上。

寺卿大人一把拽住他,二人都晃了晃,才避免自己這堂堂三品大員與一個紈絝公子不雅地一起摔趴在眾目睽睽下。

「重幻,她怎麼樣?怎麼樣?」

賈子敬臉漲紅嘴巴里跟倒了珠子般,又亂又快地劈里啪啦,而手也直接拉住詩兒的手揉搓。

「她手還熱的!她還活著對不對?虧得你叫人來找我!你說詩兒可能就在這府上,果然都被你猜對了——」他面上皆是手足無措的歡喜。

但是,趙重幻神色卻凝重起來,她放下詩兒的手腕,又探探脖頸處的動脈——

須臾,她驟然感覺手下的肌膚還有一絲幾不可察地波動,她馬上掏出袖中的銀針包和一個藍瓷瓶,倒出兩粒丸藥強行餵給了詩兒,然後麻利道:「衙內將詩兒扶起來!」

賈子敬一聽手忙腳亂地扶抱起詩兒細軟瘦弱的身體。

謝長懷負手立在一側看著眼前場景,唇角微抿,眸光幽邃。

這廂,趙重幻也顧不得周圍有一群閑人在旁觀,直接將詩兒素衣的衣襟扯開了一部分,露出頸背的關鍵穴位,同時,詩兒後背那不計其數的反覆堆積的青紫鞭打之痕也一通暴露了所有人眼前——

這毫無預兆躍入眼帘的慘狀,讓趙重幻遽然瞳孔一縮,下意識抬眸看了眼賈子敬。

賈子敬也早已神色大變,他的視線霍地投向不遠處,像兩把寒光凜凜的錐子,生生扎入彼處惶恐站立之人的心口。

留郡夫人直覺一陣寒氣逼入她的骨血,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更是打了個寒顫,不由自主地往身側的賈安靠了靠。

賈安本能地攬住她,夫妻二人八年來,第一次彼此倚靠,目光一致。

趙重幻開始毫不猶豫地從詩兒的頭頂百會、風府開始下針,一直下到大椎、靈台,一時少女慘淡青紫的後背上排布銀光閃閃的細針,在夜風中散發著扎眼的幽光。

下好針,趙重幻一邊切著對方的脈搏,一邊注視著手下依舊清致雅麗的少女,心裡百味雜陳。

她一直推測的可能皆是詩兒不在人世間,也許早就化為一捧累累白骨!

可是,沒想到此刻,在她腦海中盤桓了大半天的少女臉龐,終於還是以如此猝不及防的姿態出現在了她眼前,帶著一身累累傷痕,危在旦夕。

而這一刻,她竟也不能肯定能否救回這個姑娘! 「林軒!」

遠遠的懸崖瀑布旁邊,徐清手持雙劍遙望那兩道纏鬥在一起的身影,看到了那一道刺入林軒身體的銀光。

就好像被刺入銀線飛刃的不是林軒,而是她自己,像感受到了自己心臟被刺穿的痛苦,像是自己的心臟被人緊緊攥住一般惶恐。

一直以來,她對林軒有一種格外的自信。

可能是因為從開始爺爺對他的關照……可能是因為危急時刻林軒仍然站了出來……可能是因為他從楊大濤手中救回了自己……可能是因為在楠木山中一直以來頑強廝殺……

徐清印象中的林軒是很強大的,就算在袁樊的殺招之下還是活了下來,不管怎麼樣都能化險為夷。

但是她突然很害怕。

心臟劇烈跳動著,彷彿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不是害怕肖寶可能活下來帶來的報復,害怕自己又一次什麼都沒做,害怕自己仍然是那個什麼都保護不了的燕春樓小女孩,害怕自己會再一次看見她關心的人死在她面前,害怕林軒會就此殞落。

強烈的內力爆發,半空中的兩道身影直直地掉了下去,轟然摔在了大地上。

「銀月斬!」

迅速一個閃身,雙劍交叉成十字,凝聚的銀色內力彷彿交叉的月牙,徐清突然出現在了洪逸天的身後揮劍落下,但強大威力的源術卻只是讓洪逸天後背的皮膚隱隱發紅,出現兩道幾乎可以立刻恢復消散的斬印。

彷彿一個遠古野人姿態的洪逸天在此時此刻也沒了之前那種無比自信的笑臉,反而幾乎比現在任何一個人都要嚴肅。感受到背後斬擊的疼痛,他猛地一個轉身,凝聚強大的內力揮出一掌,就連空氣都在這一掌的揮動下形成了厚重的氣壓,朝著徐清擊去。

洪逸天的攻擊方式和他人不一樣,他從來不會使用任何兵器凡寶,從來都是靠自己的一拳一掌進行廝殺,招式大開大合銳不可當。這是他修鍊肉身源術的緣故,整個身體的強度幾乎就已經在接近一品凡寶了,他的身體完全就如同兵器一樣,拿著兵器反而還礙手礙腳的。

就在洪逸天轉身攻擊的那一瞬間,徐清又是一個閃身迅速躲避,而一旁和黑衣少年近身搏鬥廝殺的佟言武則是瞅准機會狠狠就是一槍,這一槍的威力明顯就比徐清要強多了,雖然也僅僅是讓洪逸天流出了些許血跡。

「洪逸天的力量太過強大,以我現在受傷的身體根本不敢硬接他的拳頭!」徐清也是非常焦急,雖然吞下了一枚二品丹藥,但丹藥這東西大多數只是治標不治本,看上去沒事了實際上和完好狀態還是有很大區別的,「我只能依靠速度去糾纏洪逸天,給佟言武創造機會,可即使這樣也完全沒辦法傷到洪逸天,況且佟言武自己也得防著那個姓謝的。」

算起來洪逸天的消耗也應該不小了,從大清早一直扛到現在,肉身源術早就沒有一開始那麼強大了,尤其是佟言武這個排名第六的高手,一個個全力的源術砸下去,就算逸天肉身修得再強大也不可能完好無損。

不過洪逸天自己估計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逐步變得開始焦急慌亂起來,面對徐清時不時地偷襲,他的拳法掌法也開始凌亂無序了,看樣子他很想去和那些姓謝的聯手對敵,只不過姓謝的黑衣少年卻一直不肯好好地和洪逸天聯手攻擊,一直在專心致志地和佟言武廝殺。

「這個傢伙……根本就不是和袁樊、洪逸天他們一夥的,」徐清很快就能看出來這一點,「或許袁樊他們幾個還算是存有一點合作聯手的心思,但是這個姓謝的,不管他之前在黃成毅面前是怎麼忽悠的,估計他從頭到尾就沒打算真正跟他們合作。」

大家事到如今還在廝殺,都是想要把仙境中的人數降到九人,但是因為之前的陣營之分,大多數人都沒那個臉去放任之前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弱者被對方殺掉。只不過黑衣少年不一樣,他沒這個想法,在他看來誰出局都無所謂,所以他只是找機會殺,根本不理會任何其他人。

「濁息!」

轟!

灰色的內力凝聚在袁樊的長刀之山,一個斜劈帶著無比沉重的勢頭斬向秦然的長劍,兩者在那一瞬間竟然僵持不下,迸發揮灑出無窮的內力。

一旁的落雪不敢遲疑,同樣一爪子拍了上去,試圖憑藉自身體形的力量壓垮袁樊,但是袁樊的刀意無比凌厲,帶著渾濁沉重的內力幾乎無人能擋,內力暴起將秦然沖得極遠,撞斷了好幾棵樹上才徹底停下來,就連落雪都差點折斷了一根爪子,在大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不僅僅是刀意雛形,根據自己擅長的源術,他也有一星半點的意境領悟,」秦然不住地咳嗽著,擺手揮散眼前的塵土,「以他的境界高度,就算是在先天境界之中都算是優秀了。以他現在的實力,在後天境界中根本就已經是無敵了,如果突破到了先天,估計很快就能達到那個徐峰的高度!」

實在是太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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