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沖他吼道:「我不要你的祝福,我也不要好運,我想要你一直在我身邊啊!我想你不要消失……」

少年笑了,病態蒼白的臉在陽光的照耀下微微泛著光,不再那麼死氣沉沉,「真是任性的小孩子啊……」

他站在一片絢爛的光明之中,望著沐浴在陽光下的大片山林,望著草叢的露水,風吹過,樹木搖擺不定,浮沉在橘紅色的光芒中上下起伏。

他的嘴邊依舊是那種淡然的笑容,好似他一點都不覺得疼,他說:「我要消失了,不要悲傷。吶,羅素說的對,與其一直被壓抑著,倒不如痛痛快快的反抗一場划算!」

「不要消失……」

少年喘息著,先是指尖、發梢,慢慢變為白色的光斑,隨著風慢慢飄散,然後就是手、腳……

最後,他變成無數光斑隨著風飄散,我無法動彈,像是被一點點注入鉛屬,隨重力墮入那一方污穢的雜沓,只能看著那些光點不留形跡,隨風旋舞。

也許少年再用最熾熱的生命之火埋葬歲月,於輕煙消弭處覓得永恆。那些光點翩翩飛舞著飄落,擁抱飄搖不定的全部記憶。

我特別喜歡的他就如那場寂寞的光雨,緩緩消失在時光與歲月的深處,消失在燦爛的陽光下,留下永恆的記憶。最後所有光點熄滅,只剩薄薄的輕煙,輕煙中彷彿融化著不盡的哀傷愁緒……

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痛哭起來,手裡緊緊捏著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銅錢。

少年消失了,我再也沒見到他,再也不可能見到他。

從此我就是孤家寡人了,因為我的朋友只有少年,除了少年,我誰也不想靠近。

在夏季看到螢火蟲的時候,我總是會想到少年,想起少年消失時的情景。

他有一頭瀑布一般的白色頭髮,他有一雙淡粉色的眸子……只是他永遠不會回來了。

冷妃暖寵:與君袖手天下 二月二龍抬頭時那場廟會上,少年送我的走馬燈我一直偷偷藏在衣櫥最高的那一層,每當沒有人的時候,我就把它拿出來緬懷一下那個少年。

我想那個走馬燈還有這枚銅錢大概是少年留給我的最後兩樣東西。

我一直悄悄的保護著那個走馬燈,春季、秋季依次過了,直到那個冬季。

我七歲那年的那個冬季。

天上下著雪,像是鵝毛。

我放學回到家,我看到姐姐拿著我的走馬燈在玩。 我放學回到家,我看到姐姐拿著我的走馬燈在玩。

「我的!還給我。」什麼都可以,什麼東西我都可以讓,這個走馬燈不可以!真的不可以!我衝上去想要奪回那盞走馬燈,死死的抓住燈角。

姐姐抓住另一邊的燈角,道:「鬆手!不然你拽壞了別怪我!」

「我的!」我抓著燈角。

姐姐使勁的奪那盞燈,一邊奪一邊說:「這還不是用你壓歲錢買的啊,我們親戚給你壓歲錢那是因為他們以為你是我爸爸媽媽的孩子!鬆手!」

這不是壓歲錢買的,是那個少年送的。

姐姐加大力氣,奪走那盞走馬燈,我堵住她,生氣的說:「還給我!」

姐姐拿著燈,得意的笑著,說:「你讓開!」

「不讓。你把它還給我。」

姐姐煩躁起來,她一手拿著燈一手推我,生氣的說:「啊呀,你好煩啊,給我讓開啊!」說完她的手一用力,就把我推倒在地上,我的頭剛好撞上臉盆架子,臉盆架子上放著一把剪子。

我只感覺後腦勺一陣鈍痛,眼前發黑,隱隱約約看到臉盆架子上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那東西不偏不巧砸到我的額頭。

好痛……

我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自己的腦袋,撇著嘴要哭不要哭,「好疼……」

姐姐好像有點慌了,她手忙腳亂的把臉盆架子扶起來,把剪刀放到桌子上的收納盒裡,說:「我,我不是有意的,都是你,誰叫你堵著我,我不想推你的,是你堵著我我才推你的,都是你不好……」

溫熱的血流下來,糊了我的左眼,我顧不得疼,一把奪過姐姐手裡的那走馬燈。

姐姐拿著的走馬燈猝不及防被我奪走了,她頓時生氣了,惡狠狠的說:「你什麼東西都是我家的,我拿你東西是應該的,你不聽話我打你也是應該的,這不是你的家,這是我的家,我都聽爸爸媽媽說了,你才不是我們家小孩呢! 總裁各種美 你不許拿我們親戚給你的壓歲錢買的走馬燈,我們家的東西都是我的!」

姐姐說完又來奪我的走馬燈,用的力氣過大,我來不及鬆手,走馬燈就被她拽壞了。

「你怎麼那麼討厭!」我第一次沖她吼道,鼻子泛酸。

她生氣的說:「我也不是有意的,這個給我玩幾天又能怎樣啊?是你太扣了,是你不好,我也不想的,都是你,你又不是我們家小孩,還住在我們家,天天吃我們家的飯,你好討厭!你走啊!你走!」

門被推開了,養父養母進來,看到姐姐坐在地上就問:「大閨女你怎麼坐在地上啊?你們兩個都起來,天多冷啊。」

養父看到我頭上的血,問:「你頭怎麼了?被誰打的啊?」

姐姐搶先說:「不是我,不是我,是她,是她搶我的燈籠,然後跌倒撞到臉盆架子的……」姐姐似乎擔心父母的責罰,所以說了小小的謊。

我委屈急了,不是她的燈籠,是我的燈籠,也不是我搶她的,是她搶我的……

「不是的,是姐姐推我的……」

「你夠了!整天都胡說八道,你好煩啊。」姐姐沖我吼道。

養父看看我頭上的傷,說:「走,先帶你去消消炎。」

「我不去,我沒說謊,這是我的燈籠……」我撇著嘴,腦袋上的血一滴一滴糊濕了燈籠,黏黏糊糊的,看起來有點噁心。

養母瞪了養父一眼,說:「多大的傷啊,花那個冤枉錢幹嘛啊?小二子就喜歡胡說,快把燈籠還給姐姐。」

養父猶豫一下,說:「不去看病,萬一要是頭上留下疤,這輩子不是都很醜嗎……」

姐姐似乎良心不安,她說:「算,算了,不要那個燈籠了,反正都壞了,就,就給小二子了……」

我大哭起來,「我沒說謊,這個燈籠是我的,我的……」

養母瞪著我,罵道:「吵什麼吵!萬一讓鄰居聽到他們又要笑我們了,什麼是你的啊,就算是你的,你姐姐玩玩能怎麼樣啊?說說還脾氣大呢,小時候就這樣,那你長大還把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啊?吼什麼吼,沒有一點規矩……」

姐姐似乎有些煩躁,說:「就知道哭,哭哭哭,愛哭鬼,再哭不給你飯吃!就知道哭,就知道用哭向我爸媽撒嬌,這是我爸媽!才不是你爸媽呢!你就不能去找你自己爸爸媽媽嗎?憑什麼要搶我的爸爸媽媽?」

果然是這樣。

果然他們和姐姐才是一家人,果然我只是一個人。

好難過,好心酸。

他們才是恩恩愛愛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我是多餘的……

我揉揉眼淚,二話不說就放下燈籠衝出去。

鞋子不合腳,因為它是姐姐穿舊的,所以跑的時候經過門檻我跌了一跤,鞋子也掉了。

「小二子……」養父想要過去,姐姐拉住他,說:「你管她呢,她能上哪去啊?你不管她到了飯點她自己會回來的。」

養母也說:「我倒要看看她能撐到幾點。以前她又不是沒有跑出去過的,回回都要我們找,以後弄成習慣了我們還天天找啊?」

他們都以為我會回來的,可惜那次我衝出去就沒回來。

天在下雪,大雪紛飛。

那年冬天,天氣彷彿已經冷得不行了。

我也有爸爸媽媽嗎?

他們也會像養父養母疼姐姐一樣疼我的,也會對我溫和的笑,會像養父養母牽著姐姐的手一樣牽著我的手的!

可是,他們在哪兒啊?

我去哪兒找他們啊?

我不顧一切的奔跑,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雪地里,大口大口的吸入冷氣,胸腔彷彿有刀子在割一般。

我應該也有父母的,他們應該也會像養父母一家愛著姐姐那樣愛著我吧。

應該吧……

可我要去哪兒找呢?

我不知道,我只能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跑。

狂風吹得樹木東搖西擺,風呼呼地吹,好像暴躁的野獸在怒吼。

當時我赤著腳,頂著風像是無家可歸的小狗一樣奔跑,一邊跑一邊抽抽搭搭,風雪一吹,眼淚糊在臉上像是刀子一樣,腦袋上還有一道傷口,溫熱的血從那傷口裡流出來,糊了我的左眼。 七歲那一年是我最後一次哭了。

不知道該跑到哪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停下來。

啊的一聲被大雪下的雜物絆倒,摔在雪裡。

叔叔就是那時候出現的,他扶起我,笑容像是太陽一樣,聖潔光耀。

他遞給我熱騰騰的一個烤紅薯。

我狼吞虎咽的吃下去。

吃的很匆忙,但是那麼多年來,那個味道我都不曾忘記,暖暖的,香香的。

一切如少年說的一般,我終於有了好運。

叔叔收養我了,他給我的養父母一大筆錢,說我是他的遠方親戚。

我也離開了那個地方。

等我長大之後,我終於知道少年給我的那枚銅錢上的四個字是什麼了。

是上清童子四個字。

我查閱很多資料,看了唐朝鄭還古寫的《博異志》才知道,原來有一種妖怪叫做上清童子,它的本體雖然是一枚銅錢,但是它喜歡變成人類少年的出現,它的知識十分淵博,喜歡穿輕細如霧的五銖服,它既懂人語,又能人言,口才十分厲害,據說帶著它本體的人類會有不錯的運氣。

我偶爾在別的地方遇到過羅素,羅素笑眯眯的看著我,說:「你居然真的沒被他吃掉呢,我也會履行我的諾言,拜你為師。我這隻妖怪可是很守信的哦。」

從那以後,羅素就單方面認我為師了……

公選課趴在桌子上居然想到那麼久遠的事。

如今的我已經長大了,也回不去曾經。

微微有點傷感,因為我再也見不到那個偶爾恐怖平素溫和的少年。

林靜怡坐在我前面,她用書擋著臉,掉過頭對我說:「喂,你上課居然也會睡覺。」

我冷淡臉,「嗯。」

林靜怡接著說:「你睡著的時候,你旁邊的座位上坐著你的基友。」

……我有基友嗎?

林靜怡生怕我不信,接著說:「就是顏直高啊,原本我以為他只是你基友,你們之間是純潔的友誼,我可是一點都沒往男女朋友上想……」

……本來就不是男女朋友好不好!

本來就是純潔的友誼好不好!

還有什麼叫『以為』他只是我基友啊,他本來就是我基友好么!

好吧,是一個經常被我忽略的基友。

林靜怡回過頭看了看老師,發現老師沒在看她之後又轉過頭對我說:「沒想到啊,沒想到啊……」

你沒想到個啥?

你說啊,我很好奇,尤其是添了你這一句『沒想到啊』,導致我和顏直高純潔的友誼多了點奇怪的東西……

林靜怡感嘆夠了,說:「你睡著的時候,顏直高一直坐在你旁邊,一動不動的看著你,那眼神超級溫柔,超級寵溺啊~~」

她說到最後語調上揚,驚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林靜怡一臉的興奮,她摸著下巴道:「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把他拿下的?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借著和他共同住一套房子的便利攻進他心房的,還是假裝高冷吸引他注意的?哈哈哈,說說看嘛!」

我:……

我根本沒拿下他好么,姑娘你不要自說自話,不要腦補的太過度太離譜好么!

還有,他已經離開我家了,另外在他面前我一般不太假裝高冷的好么……

林靜怡依舊在自說自話,「真是沒想到啊,你有了小顏巴還不知足,居然還又拿下了一個帥哥……好羨慕你左擁右抱,大房二房和平共處……你說說看,我跟你學學,爭取早日把我男神葉銘哥哥拿下!」

什麼鬼!

卧槽!

什麼大房二房!大房是誰,二房又是誰!你信不信大王知道了他分分鐘把你林家滅門哦!

什麼叫有了小顏巴還不知足,我知足,呸!不對,我沒有小顏巴的好么!

還有左擁右抱什麼鬼,少女你到底腦補了什麼?!

另外稍微有點驚訝,那麼長時間了,你居然還沒忘掉你的葉銘哥哥……而那麼長時間,你居然還沒拿下你的葉銘哥哥……

我淡定的推了推平光鏡,認真的坐著筆記,臉上依舊是一派風平浪靜,就是接觸到林靜怡充滿期待的眼神之後微微有點不好意思。

「你誤會了,我現在住在丁青家裡,顏直高走了,小顏巴住在原來的房子里。」

林靜怡一臉的難以置信,「發生了什麼?怎麼回事?難道,難道……難道你腳踏兩隻船被你的大房二房發現了?於是,你被他們兩個雙雙拋棄?」

我比較在意林靜怡心中的大房是誰,二房又是誰?

不對,更重要的是什麼叫我腳踏兩隻船?!!

林靜怡見我不說話,嘆了口氣,道:「在我心中,我要是開後宮,葉銘哥哥那肯定是皇后,小顏巴和顏直高那肯定是貴妃級別的,級別那麼高的男神,甩了你你也不虧,不要難過。」

……這是安慰我嗎?

誰說他們甩了我?

我和他們是純潔的友誼好么?

還有原來在你心中他們甩了我我也不虧,那我在你心中到底是有多不堪啊!!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