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我幾乎忘卻身後有怪物的追趕。這心情就像是在沙漠中的旅人,突然見到綠洲一樣喜悅。

我甚至開始幻想,從那個洞口出去,我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經過這許多事情,我發現要面對這些怪異的生物,並且很有可能淪為這些異型的食物;那還不如在做任務的時候,被人一槍幹掉來的痛快。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現實總是殘酷的。

我留意到洞外傳來激流拍打石壁的聲音,心中開始感到惴惴不安起來。

水流到那洞口像是被一刀切斷了,但湍急的水流仍然載著我,向洞口衝去。

他娘的!前面居然是個瀑布!我要掉下去了!尼瑪,聽這水聲,瀑布一定很高。這和跳崖簡直沒差別。

我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同時,立刻調轉方向,像只垂死的大蛤蟆一樣,拚命滑動四肢,想要從水流的拉力下擺脫出來。

單憑一己之力,自然是無法和瀑布的力量抗衡。沒掙扎太久,我的兩隻腳已經露到了外面。

老天啊!誰來拉我一把?一瞬間,把所有我能想到的神明都默念了一遍。而後我感到手臂一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從水流中拉了出來。

阿彌陀佛,感謝聖母瑪利亞,阿門!我覺得想我施以援手的人,一定是個天使,對他的感激之情簡直溢於言表。

而下一秒,我差點被嚇尿了。迎面就是兩排蠟黃的爛牙咬過來,門牙上還粘連著沒爛光的腐肉,這副嘴因為缺少了臉部肌肉的控制,上下顎幾乎都要開的成一百八十度,裡面還散發出陣陣難聞的腥味。

他么的是魚婦!面對這情形,我很沒出息的嚎了起來,掄起鋼刀就往它臉上扎。

在這種情況下,我很佩服自己居然還記得它的弱點是眼珠。但是一刀挖下去我就後悔了。

這隻魚婦爬在洞口的石崖上,整個上半身探出洞外。我這一刀下去,鮫珠就被挑出來一半,魚婦的爪子瞬間就失去了力量。我失去了支撐點,一頭朝瀑布底下栽去。

等失重感傳達到中樞神經的時候,還來不及思考,我就被"嘭"地一聲拍進了瀑布下的水潭。

這一下拍得我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喉嚨里當時就湧起一股腥甜,腦袋也被震得嗡嗡作響,差點沒背過氣去。

此刻我清楚的意識到,不會再有人來救我。我努力保持清醒,我知道如果在這時失去神智,那麼我的人生路也就走到頭了。

值得慶幸的是,這水潭夠深,給落水的我很大的緩衝餘地,令我不至於一頭撞死在潭底的石頭上。

不知道被水流沖了幾個跟頭,待我漂到水流平緩的地方,四肢已經像過水的棉花一樣,又軟又沉。

我奮力把頭抬出水面,cāo著快要失去知覺的手腳,刨著水,活像一隻落了水的老狗。

等我撲倒在淺灘上時,就只有出氣的份了。明明河岸已經觸手可及,對我來說卻像是經歷了千山萬水。也不管魚婦們是否追上來,周圍環境危不危險。小爺我現在連動一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任由下半身在水裡,五體投地地趴在碎石鋪就的河灘上喘氣。喘著喘著,就沉沉睡去了。期間還做了個奇怪的夢。 ?()迷茫中有好幾個聲音在我耳邊講話,還夾雜著某種電子儀器的聲音。我努力想搞清周遭的狀況,但眼前始終是一片漆黑。

"你們不能這樣,這違背了我們當初的約定!"

一個青年男人的聲音響起,語氣中聽得出明顯的惱怒,但同時又在隱忍。語調給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我覺得肯定在哪裡遇到過他。

"現在情況和當年不同了,畢竟他和我們要找的東西有很大的關聯"

另一個慵懶而低沉的男音回道。前者聽了立刻發難,爭吵聲,肢體碰撞的聲音一觸即發。

然而最終把我從這場迷夢中喚醒的,是胃部一陣一陣的抽搐。從前一天在斟姬的陪同下吃了一餐外,到目前為止除了水,幾乎沒有攝入任何食物。

我不得不拋開夢中的疑惑,先尋找些可以果腹的東西。奈何撲騰了幾下,又跌回原地去了。

騰天啊,騰天!你也太沒用了?不過是兩天沒吃飯而已,至於軟得跟一灘泥似的嗎?多年來的訓練是作假的嗎?我恨不得捶自己兩下。

這時,小白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飛回來,爪子里還勾著兩坨東西。一落地就沖我直扇翅膀,兩隻綠豆眼閃著jīng光,尾巴還興奮得上下擺動,像是一隻討好主人的小狗。

我低頭一看,它面前躺著兩顆酷似雞蛋的東西,表面上密密麻麻地覆蓋著紅sè絨毛,還沾著粘糊糊的不明液體。

我嫌棄地看著這兩個奇形怪狀的東西,這又是什麼勞什子?長毛的雞蛋?不會是食物?

小白見我面露難sè,發出"咕唧"一聲,把兩個毛雞蛋向我拱了拱。看我還不動手,便自顧自地叼了一顆,往旁邊的石頭上一砸,蛋殼應聲而碎,露出晶瑩的果肉。

這奇怪的毛雞蛋,瓤像果凍一樣Q彈,纖細的果肉纖維在裡面縱橫交錯,小白一口咬下去,汁液就濺出不少,異香撲鼻。

小白吃得歡騰,不一會就幹掉一整個,食罷扭頭,件我還沒動作,又朝剩下的那個蛋撲去。

早已經餓瘋了的我,一把擄過毛蛋,手忙腳亂地去了殼,一胡嚕全塞進嘴裡去。小白見狀,在一旁嘰嘰叫著直打跌,看在我眼裡就像個笑得直不起腰來的人。我示威xìng的一瞪眼,它才有所收斂,討好地落在我肩頭撒嬌。

說來也奇怪,吃了毛蛋后,不僅肚子填飽了,體力也在短時間內恢復得七七八八。我這才有機會打量身處的位置。

這裡並非山洞外,而是一個位置更深的地底洞穴,比之前那個有水潭的地底溶洞,還要大上幾十倍。

皎潔的光茫也並非月亮所散發出來的,而是從這裡的植物上發出的。

此處,生長著最高不過三四米的樹,枝幹全是rǔ白sè的,半透明狀,枝椏上零星點綴著薄如蟬翼的銀sè葉片。許多這樣的樹生長在一起,形成一個規模頗為壯觀的樹林。那柔和的光芒就是源自這片神秘的樹林。

這些植物在黑暗的地底,無法進行光合作用,卻生長得如此茂密,實在是令人驚訝。

我好奇地穿梭在林間,偶然伸手摺下一束枝幹,樹枝的斷口就立即流出許多透明的黏稠液體,好像這樹會流血似的。液體一落到地上就變成了剔透的晶體,像玻璃珠似的撒了一地。

樹林周圍被一條藍光閃爍的河流包圍,河流的外側則是高聳的,看不到頂的山壁。往河裡一瞧,不得了!河床上鋪就的竟是密密麻麻的鮫珠。

我沿著河岸計算,假設一頭魚婦身上藏有一顆鮫珠,那以這裡所存鮫珠的數量來看,魚婦曾經是個相當龐大的族群。而這個地方簡直就像它們的積屍地。

繞了一圈,我又回到原來的地方。這裡的河水較深,河面也較為寬廣,一道飛瀑從高處一瀉而下,像是沒入水中的白綾。當時我就是從這上面掉下來的。

我尋思著,我到這兒也好一會兒了,怎麼還不見騰飛跟上來?當下眯著眼,朝瀑布頂端的洞口張望。

黑暗中,幾點微弱的青光浮浮沉沉。起初我以為是騰飛,後來一看,那是幾張破敗的面孔,它們黑洞洞的眼眶裡散發著令人膽寒的青光。

顯然,那是剛才追趕我的幾隻魚婦,它們並沒有善罷甘休,卻不知什麼原因,徘徊在洞口,不敢逾越半步。

看這情況,騰飛是不可能從那個口子出來找我了。心中一陣陣發涼,大哥你可別被幹掉啦!

我試著打開通訊器的定位系統,卻查無影訊,只得發送一條語音訊息過去,告知我現在身處的環境。結果卻等了半天,也不見回復。

我頹然坐在地上,不確定騰飛和斟姬兩個是否遇難了。也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一個人,流落在這種充滿未知的環境。或許,這種時候,我應該自己尋找出路?

正當我要放棄等待的時候,騰飛發來了簡訊,寥寥數字:到下面,找起源之石。隨信而來的還有一個影像附件,點擊下載,手心立刻凝聚起一塊三維立體的石頭影像:是一塊毫不起眼的,微微泛著紫sè的不規則水晶體。

我皺眉,找一塊破石頭是何用意?到下面?這地方還不夠下嗎?我的疑問,沒有一個能得到解答,因為我發去詢問騰飛的訊息,又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了無音訊。

我和小白對視一眼,嘆了口氣。後者似乎對我手中的起源之石很感興趣,端詳了半天,仰頭"嘰嘰"叫著向林子里飛去。

"喂!你去哪裡啊?"

我追了幾步,始終是沒趕上那貨飛的速度。

心想,待在原地死耗著,不如主動出擊,到周圍走走看看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我一邊向林子深處進發,一邊在途徑的樹榦上留下記號,以免迷失在樹林中。

兜轉在密密麻麻的白sè樹椏之間,不多久便讓我陷入無邊的焦躁中。雖說,初見這些神奇的樹木時,確實有身處仙林的感覺,但這麼長時間處在無人的環境中,唯一一個會叫喚的生物,小白也消失了,不免讓人覺得孤立無援。何況我又時刻擔心著騰飛的安危。

"嘰嘰"

隱隱約約聽見小白的聲音由遠及近,眨眼功夫,一團白sè的影子就躥到了眼前。它又用一副討好的小狗嘴臉,在我眼前上下飛舞。

"你不會告訴我,剛剛是去探路了?"

我問完,它那小腦袋立刻點得如同搗蒜一樣,還順勢來撤我的衣服。

"嚓!你不會吱一聲啊!害我以為你要從此消失呢!"

我惱羞成怒地對眼前這個萌物揮舞著拳頭,誰知它頭一歪,發出"吱"的一聲。我頓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敢情這貨是在調侃我?

跟著小白走了一段,周圍景sè依然一成不變的蒼白,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白sè樹榦,晃得我眼暈。

"哼!你這小兔崽子也知道怕了?"

不知從什麼地方傳出一聲暴喝,驚得我立即跳到一顆樹后。

說話的人嗓音古怪極了,雖然沙啞卻又直戳人腦仁,讓人覺得他說完下句就有可能氣絕身亡。

"厚臉皮的東西,還敢回來?看老子不替主子清理門戶,一仗打爆你的腦瓜子!"

難聽的嗓音還在叫囂著。

我極力搜索聲音的來源,手中握著的匕首轉了個向,時刻防備著,對手的突然襲擊。

"小爺我爆你的頭還差不多!有種的出來單挑!別裝神弄鬼的!"

本來就被各種疑問逼得混亂不堪,現在又突然跑出一個挑釁的人,我內心驟然升起一股無名之火。娘的,管你是活人還是怪物,都到這步田地了,小爺我跟你拼了! ?()我滿眼都是白花花的枝條,銀sè樹葉折shè出閃亮的光暈,更是弄得我眼花繚亂。

實話說,我還真佩服自己的眼力。在這種紛亂的環境下,目光依然搜索到遠處,一棵樹桿后藏著的黑影。

那黑影並不十分高大,難以想像難聽的大嗓門,是從這麼個小身材里發出的。它脖子十分細長,腦袋的體積比我一隻拳頭大不了多少,頭和脖子結合在一起,就像一支棒棒糖插在一座土包上。它伸長脖子,探頭探腦,像是在尋找我的位置。

看到這麼個東西,我當時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有人類能長成這種形態啊?ET的身材比例都比它好看。

我蹭掉手心的汗水,吞了口唾沫,貓著腰就朝黑影所在的方向靠近。

不管你是個什麼東西,小爺我先給你插上幾刀,還怕你個毛毛!

那黑影還在東張西望,看來jǐng覺xìng十分高。

我一邊小心翼翼地逼近,一邊對旁邊的小白比劃一番,然後使了個眼sè。

心裡還琢磨著,這麼比劃,這萌物不知能不能理解。事實證明,這貨比我想像的聰明得多,幾乎眼神一交會就知道我在想什麼。

它一甩尾巴,像個小型轟炸機一般沖向黑影。那團影子遭遇小白,果然亂了陣腳。小白一擊即走,兩次三番便把黑影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身上。

我伺機而動,提刀就向黑影撲過去。我看準那傢伙細長的脖子,一把就按在地上,那脖子雖然細長,卻挺結實,撞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我舉起匕首準備削它脖子,但定睛一看,手裡捏的哪裡是個活物?分明是跟破舊的木頭拐杖,剛剛看見的棒棒糖一樣的影子,就是拐杖頂端球形的雕刻裝飾。

我正納悶著,就聽到身後的小白一陣叫囂。

糟了!我暗叫。

還沒等我反映過來,就覺得後腦發出"咚"的一聲,我眼前一黑,差點被打暈過去。

我忍住鈍痛,就地一滾,躲開其餘的攻擊。這才看清楚,一個正向我撲上來的小巧身影。

那是一個矮小jīng悍的老頭,身長大概都不及一米,背馱得厲害。他著一身短打,外面照著一件深棕sè的連帽斗篷,皮膚是健康的小麥sè,巴掌大的臉上擠滿了褶皺,一把白鬍子都快垂到地上了。

我一下愣在當場。這分明是個得過侏儒症的小老頭。

老頭子見我發獃,一骨碌從地上撿起木杖,舉著就朝我揮過來。

"小兔崽子!敢偷襲老子!"

小老頭揮舞著比他身高還長出許多的拐杖,氣得鬍子一抖一抖,特有喜感。

"小子站著別動!"

我借著樹木的掩護左躲右閃,"傻子才站著給你打!"

不料這老人家雖然身高不高,反應卻如兔子般敏捷,無論我怎麼努力躲閃,他那手杖像長了眼睛似的,總能落到我頭上。

我叫苦不迭,雖然並沒有生命危險,但再這麼被K下去非得變智障不可。

"喂喂!快停下!我不還手你這老頭還沒完拉!"

"你小子打哪兒來的?給老子從實招來!不然打得你綠肥紅瘦!"

他一邊吹鬍子瞪眼,手上的進攻根本沒停。

我躲得辛苦,內心不由罵道:你他娘倒是給我機會好好說話啊!

"閻伯!什麼事啊?"

隨著一聲流鶯婉轉的嬌喝,老頭的手杖終於停在了我腦袋邊。

我聞聲望去。

對面站著個嬌小可人的大眼女孩子,大約十五六歲的樣子。著一身粗布短打,柔亮的黑sè長發,用同sè的麻布條高高束起。櫻桃小口,雪膚皓齒,雙眼靈動有神。

小妮子一手叉腰,上下打量著我。看她那神態舉止,頗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覺,和那一身髒兮兮的粗布衣裳,形成一股不協調之感。

"丫頭,你去躲著,待老子修理完這小子。"

被叫做閻伯的老頭說著,又要對我舉起木手杖,卻被女孩子阻止。

"他不是大哥的人馬,等弄清楚再說也不遲。"

我點點頭,看來這女孩子比較能說得上話。

"這位兄台,在下林非墨,這位是閻伯。"小姑娘年少老成,正兒八經地對我抱拳道,"不知兄台如何稱呼,只身前來此處意yù何為?"

"哦,我叫騰天。"

我渾身不自在的學著她的樣子抱拳,這古代人的習慣我一時還適應不過來。

"本來是和我哥出來打獵的,不知不覺就和他失散了,還迷路,跑到這個鬼地方來。"

我嘴上跑著火車,心道:說話還是悠著點,一老一小出現在這危機四伏的地方,一定不是尋常人家。

"這小子騙人!"閻伯拿手杖指著我鼻子道,"唯一和這裡相通的溶洞里住著魚婦,單憑一己之力怎可能活著進來?你看這小子只受了輕傷!而且他還帶著魔獸!"

"你倆不也好端端站在這?"我翻了個白眼,小白也跟著哼哼唧唧表示不滿。

"實不相瞞,我們是為了這龍鱗冢的寶藏而來,通過溶洞的時候已經損失了不少兄弟。"林飛墨不顧閻伯的阻攔,如是道,"你是扶桑人,不會不知道龍鱗冢寶藏的傳說?"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