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在茶樓吃飯的王明,便看到城中各種馬車穿行,趕往外城。他還有些好奇這是出了什麼事,好奇心驅使之下,便也隨著眾人趕往外城。見人們眺望官道,王明想著應該是什麼大人物要來,看各家的臉色,應該是位名人,正想著是誰時,官道上來了一隊人馬,王明努力眺望,還是沒有看清楚。

待車隊來到跟前時,王明這才稍稍看清楚些,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剛打算轉身離去,卻發現已經被人一把抓在肩上。

苦笑著回身看了眼人高馬大的於世,這張臉他太熟悉了,至今都忘不了把人從樓上扔下去的情景。

於世也有些好奇,剛剛在馬上就發現這人有些眼熟,待走近看到才發現是位熟人,於世沒多想就將人一把抓住,雖說結仇有段時間了,可這人竟然能跟到江南,自己不得不防範。

林源剛剛從車裡出來,就發現於世手中提著一個人,仔細看了看,頓時有些樂了,周圍的人見靖國公侍衛抓人,開始還好奇是哪家倒霉孩子,不成想靖國公竟然笑了,看來是故交。

「王大少爺好雅興,怎麼來揚州了?」林源笑著說道。

「還望靖國公海涵,先放我下來,我絕沒有惡意。」王明急忙道。

朝於世點點頭,示意將其放下來,沒了於世的束縛,王明稍稍喘了口氣,這才朝著林源行了一禮:「見過靖國公。」

「你來揚州幹什麼?」林源好奇道。

「不瞞靖國公,在下是來江南遊學的,不曾想公爺這段時間在江浙,為了不打擾公爺,在下這段時間一直在揚州城。」王明說道。

知道王明是在躲著自己,但林源並沒有生氣,反而問道:「遊學?你之前做的事可看不出是位讀書人。」

「之前是在下不懂事,但在下是真的喜歡書。」王明突然正式起來。

打量了一下氣勢一變的王明,林源問道:「你說你喜歡書,可看過一本《人文志》的書?」這書是林源在晉州無意間找到的,當時掌柜的說這書印製的極少,因為沒人對這類雜書感興趣,林源便故意挑了這麼一本書問了問王明。

在場的人聽了這書名,都是眉頭一皺,眾人不敢說通讀天下文籍,但多數人還是敢說一句飽讀詩書的,可這本書確實沒有聽過。

王明想了想,有些不太確定的道:「公爺說的可是南遊先生汪瑾的作品。」

林源眼神一亮,看來王明喜歡讀書的事不似作假。而眾人也在想這南遊先生是哪位。只有張垚似乎想起了什麼,皺著眉問道:「這位公子,你說的南遊先生可是洛陽人氏。」

王明點了點頭道:「是洛陽人氏,汪瑾曾是洛陽會試第二名,不過後來因為科場舞弊案被剝奪了功名,之後寫了這本書,從那之後再無音訊。」


林源看了眼張垚,沒說什麼,對著王明道:「你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回京,遊學的事以後再說。」

「什麼?」王明大驚,這靖國公是要抓自己回去?正要拒絕,卻聽到林源說道:「你不要擔心,我沒惡意,只是有些事要和你商量,你先回京,等開春后在南下遊學。」

王明還有些糾結,他總感覺這是個大坑,但是自己又拒絕不得,看了看一旁的於世,還有笑眯眯的林源,王明無奈的點點頭,跑是跑不掉了,與其丟人,還不如聽天由命。自己這次是徹底躲不開靖國公了。 林源並未在揚州逗留,同楊泰、葉濤和張堯說了幾句話就反身上了馬車離去。看著漸行漸遠的揚州城,林源朝其擺了擺手,放下了車簾。一旁的王明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奇怪,這位靖國公是幾個意思。不過隨即想起自己眼下的情況,愁容又掛在臉上。

「怎麼?還沒想通?」好笑著看著王明,林源說道。

有些幽怨的瞥了眼林源,看著那眼光,林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皺眉道:「你在這樣,我就讓於是找個荒郊野嶺的地方把你扔出去喂狼。」

王明嚇得一哆嗦,愁眉苦臉道:「靖國公,你為什麼總抓著我不放?」

林源沒有回答王明的問題,反而問道:「你讀書不是為了科考?」

王明搖了搖頭道:「我對當官沒興趣,只喜歡讀書,不過讀的多是一些旁門左道的書,詩書文集什麼的我興趣不太大。」

「你對雜書怎麼看?」林源問道。

王明看了林源一眼,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還是想了想說道:「詩書古籍這些大都被世家把持,在下不好評說,但一些雜書並不被世家重視,反倒在民間流傳極廣,除卻幾本啟蒙讀物外,一些雜書流傳並不比一些古籍差。」

林源點了點頭,示意王明接著說。見狀,王明只能接著說道:「咱們就拿公爺提到的《人文志》來說,裡面記載了我大周各地風土人情,甚至南梁和北涼都有所涉及,對於一般人來說,足不出戶也能知曉一些外地的知識,在下對這位南遊先生可是佩服得緊,可惜這人出書後就徹底消失了,到讓人有些惋惜。」

「俗話說得好,聖人所言所書都是人間至理,剛剛誇讚雜書,讓聖人書至於何地?」林源笑著問道。

「公爺錯了,至理這話沒有說錯,但文史古籍只是導人向善,塑造人格,而一些好的雜書倒是能幫人開闊眼見。」王明說道。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寫一本?累似那本《人文志》。」林源問道。

王明聽了一愣,想了想苦笑道:「我沒有南遊先生那般毅力,怕是會半途而廢。」

「你有沒有想過,有這麼一張紙,上面記錄各種雜文和詩畫文集,人們可以在這張紙上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林源看著王明說道。

聽了這話,王明皺著眉想了想道:「不可能,且不說紙張大小,這麼做沒個十幾年是寫不完這本書的。」


林源沒有反駁,而是笑著說:「若是我們只局限在三兩張這麼大的紙上。」說著林源大致比劃了一下紙張大小,接著說道:「內容每隔一段時間更新一次就行,有時可以記錄一些人文趣事。」

王明想著林源的規劃,先是有些不解,隨後眼神逐漸發亮,看著林源說道:「這樣做倒是一個好辦法,而且只要內容出挑,會有一大批人成為老客戶。」

「你覺得,我們還能往裡面加些什麼?」林源笑著問道。

王明想了想,說道:「還可以加一些當地的消息,比方說哪家東西物美價廉一類的。」

林源看著王明,滿意的點了點頭,確定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自江浙查辦一些人後,尤其是薛家,林源現在手裡握著數家原屬於薛家的書店,還有幾架印刷書籍的機器,雖說不是自己的,可賣出去林源又有些不甘心,便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打算回京后試試口風、


這事兒一旦做成,需要專人打理,林源實在信不過朝野那幫大佬,但是一般讀書人又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更不會為了幫他做事放棄科舉。而眼下的王明就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選擇。

「好了,你清楚就好,這幾日在路上好好考慮這事,等回到京城后,我再同你說之後的事。」林源止住了王明的話頭,吩咐道。

「額,知道了。」雖不知道林源的意圖,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你待會去另一輛馬車上去,那裡有我從江浙帶回去的書,你可以翻看。」林源的話讓王明總算感到一絲光明,點點頭道:「知道了,多謝靖國公。」

林源獨自坐在馬車中想著關於薛家那幾家印書館的事情。最開始沈漣建議自己全部充公,在江浙印發書籍,供貧苦人家購書,一律虧損有府衙承擔,但林源卻有自己的想法,討價還價之下,林源將最大的一家印書坊交給了沈漣而自己留下了全部書坊。

林源清楚,眼下的大周,人們的消息互動只來自口口相傳,掌握書籍知識的人在這個時代有極高的地位,這也是為什麼百年世家林立的原因,林源自己很清楚在消息閉塞的情況下,輿論的導向有多可怕。即使不為朝廷著想,為自己也是一道保障,但這個度要把握好,否則稍不留意就是滅頂之災。做官做到現在這個位置林源已經很滿意了,剩下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身家性命,逍遙一生。

「少爺,前面有人攔路。」車隊突然停了下來,林源正打算問問怎麼回事就聽到於世在車外稟報。

「是誰?」林源問了一句。

「靖國公,下官劉仁拜見。」車外傳來一道聲音。

林源想了想,這才想起是南下接手『影樓』的鎮府司總制大人劉仁。從車裡出來,林源笑著朝劉仁拱拱手道:「劉大人,可有什麼事?」

「可否去涼亭一敘。」劉仁笑著指了指不遠處河邊的涼亭。

林源想了想,點點頭朝涼亭走去,他不知道劉仁在這裡攔住自己的目的,他剛到揚州不久,今日也沒有出城送自己,而是在這裡等著,顯然不是簡單的事。

剛一落座,林源就直接問道:「劉大人怎麼會在此處等我?」

「自然是給公爺踐行來了。」劉仁說道。

「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了,若是單單為了送行,剛剛咱們兩個在城門口就見面了,何至於在這個地方。」林源搖了搖頭笑道。

「送行只是其一,還有一件事,下官一直想不明白,所以要問一下才安心。」劉仁表明來意。

「說吧,能告訴的,我絕不會隱瞞的。」林源喝了口茶,示意劉仁直言。

「那下官就說了,北境戰事結束后,靖國公曾在晉州獻計,離間金帳王庭內部,到現在我朝依然在實施這個計劃,已到年底,金帳王庭至今還是混亂無比。我想知道,我鎮府司衙門,是否日後也是以此行事?」劉仁問道。

「劉大人,怎麼做是你鎮府司衙門的事,本公爺可給不了什麼意見。」林源搖了搖頭道。

「可是朝廷設置鎮府司是公爺先上的奏疏,若是這朝中誰最有資格,怕是非公爺莫屬了。」劉仁看了眼林源道。

聽了這話,林源皺了皺眉,他實在是不想和鎮府司扯上關係,但是劉仁的話又無法反駁,似乎看出林源的不悅,劉仁不知道為何林源對鎮府司如此厭惡,只能解釋道:「公爺誤會了,下官沒有逼迫的意思。只是虛心求教而已,下官在兵部時搜集情報是沒什麼問題,但鎮府司不能一直只做情報搜集,這樣和兵部衝突太大了。」

林源皺了皺眉說道:「鎮府司主要是配合兵部行事,情報搜集是重中之重,這一點不能放棄,沒了情報支撐,做什麼事都是徒勞。」

劉仁點了點頭,問道:「情報搜集廣泛,鎮府司可還需要做其他事嗎?」

林源想了想道:「情報只是第一步,之後通過情報分析,可以借鑒北境的做法,通過收買暗殺等操作,突破到敵方內部,在搜集情報的同時,離間策反,使其內部逐漸大亂,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在敵國做暗子是一件及其熬人的事,往往卧底很長時間,十年二十年都是有的,所以選人也很重要,不能凈找些歪瓜裂棗來做。」

「還有國內也要防止境外的滲透,畢竟你做的初一人家也能做的十五。要小心防範才是正途。」

劉仁聽了一直點頭,自己之前還感覺工作難以展開,聽了靖國公的分析,他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見劉仁滿臉興奮,林源皺眉道:「劉大人,此種做法只適合敵國,若是用在我朝當中,你如何自處。」

劉仁一愣,隨即想了想,瞬間冷汗直流,林源見狀,說道:「所以,你們在外拓展的同時,在國內也是禍患,所以這個度要你自己把握。」

「多謝靖國公提醒,下官知道了。」劉仁說道。他不是沒考慮過這事兒,但是從沒重視過,現在稍微仔細想一下,忍不住冷汗直流,那種舉國恐慌,人人自危的景象並不是玩笑。

「你最好知道,要是我發現半點苗頭不對,冒著殺頭的危險也要帶兵將你鎮府司衙門踏平。」林源警告道。

「公爺放心,只要我劉仁在一天,定不會禍亂國內。」劉仁說道。

林源點了點頭,這才說道:「該說的我都說了,時辰不早了,我還要趕路,有什麼事你可以找鎮江府的沈漣商量。你回去吧。」止住要上前相送的劉仁,林源走出涼亭上了馬車。

劉仁開始沒有多想鎮府司衙門的職權,直到靖國公提醒,他才想到鎮府司有成為朝中無人轄制的可能,查辦特案,什麼事特案,特案就是皇上專辦的的案件,內閣只是名義轄制,但遇上皇上根本沒有轄制的可能。

靖國公果然是忠烈傳家,對大周也是忠心耿耿,有靖國公這樣的存在,實乃我大周之幸,蒼生之幸。劉仁心下感嘆了一句,見車隊消失在視線外,這才折返回揚州城。 惜春宮內,看著李潯臉上恢復了往日光彩,正奮力的同桌上的美食奮鬥,令貴妃這些天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前段時間李潯在外面貪玩受了風寒,發燒了好幾天,這段時間好不容易身體好些,可是就是不願意吃宮裡御膳房的飯,康御廚這段時間為了這位小祖宗費勁了心思,可還是沒有改變,飯菜換了好幾茬了,一口都不吃。

幸虧楊公公提醒的及時,說是公主喜歡吃落仙樓李清芫的菜,無奈之下,令貴妃只好將李清芫召進宮來。

扭頭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李清芫,令貴妃眼中滿是欣賞,這是她第一次正兒八經的見到李清芫,看模樣倒是漂亮,手藝也不錯,看身上的衣物,應該是自己做的,不像京中成衣鋪出來的。做飯手藝倒是其次,只是不知道性子怎麼樣,看著還挺文靜的。

「讓李姑娘費心了。」林玲看著李清芫道。

「娘娘過譽了,這是小女子該做的。」李清芫急忙道,她可不敢託大,這可是宮中權勢最大的娘娘,國朝沒有皇后,後宮一直是她主持。

「我可聽說這京中想吃你一桌飯可難的很。」林玲笑著說道。

「都是京中食客抬舉,公主要吃什麼,隨時都有時間的。」李清芫有些尷尬,心裡忍不住吐槽林源訂的規矩。

「清芫姐姐對潯兒可好了,每次都能滿足潯兒的要求。」李潯在一旁說道,嘴中還有食物就在一旁替李清芫開脫道。

「跟你那舅舅一樣,胳膊肘老往外拐,慢些,小心咽著。」令貴妃沒好氣道。

李潯呵呵傻笑,沒有搭話,又轉頭專心對付起美食來。而一旁的李清芫這是突然想起,令貴妃是林源的親姐姐,不由得又有些緊張。

令貴妃似乎發現了李清芫的變化,心裡暗笑沒有點破。而是問道:「你在落仙樓也不算忙碌,聽帶你來的楊公公說,你這段時間一直不怎麼呆在店裡,在做什麼?」

「回稟娘娘,這幾日一直在外城的報恩寺里。」李清芫回道。

「去哪裡幹什麼?」令貴妃有些好奇。

「前段時間京城開了不少粥場接濟災民,小女子那幾日一直在報恩寺幫忙。」李清芫解釋道。

令貴妃點點頭,看來這女子心地還算不錯。正同李清芫說著話,外面突然響起一道聲音:「皇上駕到!」令貴妃同李清芫急忙起身行禮。

「怎麼樣?潯兒開始進食了嗎?」李沅走進屋裡,今日剛剛下朝他就趕過來了,可剛一進屋就愣在門口,疑惑著看向令貴妃,問道:「這位是?」

「這是落仙樓的李清芫姑娘,進宮幫潯兒做飯的。」令貴妃回道。

「小女子李清芫見過皇上。」李清芫有些緊張,雖說在宮中可能見到皇上,可是沒想到這麼巧。

「平身吧,潯兒怎麼樣?」李沅並未多關注李清芫,抬眼望去見飯桌上吃的正歡的李潯,李沅總算鬆了口氣。

「見過父皇。」李潯只是朝李沅點了點頭,手裡還抓著湯匙再喝湯。李沅並未生氣,急忙上前說道:「慢些,小心燙著。」

令貴妃有些無語的看著這一幕,這哪有半分皇上和公主的氣勢,外人還在呢,也不怕被人笑話。輕咳一聲,李沅這才回過神來。有外人在呢。

坐在座位上,李沅這才仔細打量著李清芫,暗贊一聲,這女子果然同京中傳言不差,長得確實不錯。

「落仙樓現在還是你在掌勺?」李沅問道。

「回稟皇上,眼下是另一人掌勺,小女子沒有那麼忙了。」李清芫回道。

「這林源倒是怕你累著。」李沅喃喃道,聲音雖小,但屋裡的令貴妃和李清芫還是聽到了。只一瞬間李清芫就從臉紅到了脖子根,令貴妃見狀,心裡一喜,回頭狠狠瞪了眼李沅。

有些尷尬的李沅,眼光看向其他地方,見李潯吃的開心,心裡也舒暢了不少,笑道:「你這次做飯有功,公主也喜歡得緊,想要什麼賞賜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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