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傍晚,他的聲音很輕很輕,隨著風,不知吹向何處。

大夫來得快,在門口就猜測到了,不耐煩瞪著小廝,「夫人的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我沒辦法。」大夫之前給沈月淺看過病,明白它的癥狀。

小廝沒什麼耐性,拔刀架在他脖子上,惡狠狠道,「快上去,否則我現在就要了你的命,反正今天城裡死的人多,少一個也沒人發現。」

果然,聽了這句,大夫害怕地縮了縮脖子,走得比誰都快,進了屋子,隱隱聞到一股血腥味,做了多年大夫,對味道特別敏感,看文博武坐在床邊,而床上的夫人,臉色蒼白躺著,憶起樓下人的威脅,大夫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床邊的男子一動不動,大夫尷尬的咳嗽兩聲。

文博武回過神,眼裡沒有焦距,凳子往旁邊挪了挪,大夫自己搬了凳子,取出手枕,把脈后,眉頭緊鎖然後慢慢舒展開了,「夫人的病好得七七八八了,這次是被氣急了,氣血上涌導致暈過去了,脈象上看,夫人氣虛……」

文博武面上沒什麼表情,「她嘴裡有傷,你看看。」說著,輕輕地掰開沈月淺的嘴巴,大夫心下一驚,明顯是咬舌自盡留下的傷口,大夫戰戰兢兢道,「舌頭弱,只能開點消炎止疼的葯,慢慢好。」

文博武點了點頭,補充道,「再開一點外敷傷口的葯,不留疤的那種。」

大夫心裡雖然遲疑,也不敢多問,看此人裝扮就知曉不是善類,回去時,餘光瞥到旁邊凳子,以及上邊的繩子,還有地上的荊條,好似明白了什麼,感謝背後投來一注陰冷的視線,大夫忙收回了目光,一顆也不敢多待的下了樓。

之前一直文博武抱著葡萄,天黑了,葡萄左右看,皆是不認識的人,害怕的哭了起來,奶娘抱著好一會又開始哭,奶娘沒法,和文忠商量,「不若你抱著小姐回去找大爺,小姐怕是認人了。」客棧里的客人全被清掉了,就他們一行人,吳勇在大堂等著和文博武說兩句話,軍營那邊離不開,看文忠抱著孩子,他追上去,「我和你一道,和博武將軍說兩句話就回去了。」馬知縣已經押著去了軍營,這種事不該他管,可不敢壞了文博武的事,何況,馬知縣在青州城耀武揚威多年,背後的巡撫不知情他自己都不信,即便不知情,收受賄賂總是有的。

文忠點頭,到了宅子,裡邊黑漆漆的,葡萄一路上一直哭一直哭,好不容易在馬車上睡著了,下了馬車又開始,守門的小廝湊到文忠耳邊,小聲道,「主子心情不太好,不若還是將小姐抱去奶娘照顧著吧。」

大夫開了葯,小廝熬了葯送上樓,屋子裡亮了一會兒,之後燈滅了就一直沒動靜。

文忠蹙眉,「小姐哭得厲害,奶娘也哄不好,哭壞了嗓子誰負責?」

小廝不敢多說了,吳勇站在樓下,讓文忠上樓通稟一聲,他也不明白,好端端的文博武來青州做什麼。

文忠抱著孩子,踩在木板上,聲音大得他皺眉,實在是擔心木板壞了人會掉下去,掏出火摺子,他小心翼翼叫了聲,「主子,小姐哭鬧得厲害,估計是認人了。」

很快,屋子裡亮起燈,文忠鬆了口氣,門開了,文忠站著沒動,沈月淺和文博武一起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打擾,他們更是不準進屋子,誰知,裡邊傳來一聲,「進來吧。」

文忠踏進屋,屋子裡沒有屏風,一眼就能看清楚床上好的情景,文博武雙手撐著膝蓋,臉上神情不明,手裡的火摺子忽明忽暗,文忠再次解釋了原因,將葡萄遞給他,低頭退了出去,到門口時想著吳將軍在樓下,「主子,吳將軍說有事和您商量……」

「不用,人他好好看著,不管誰問他要,不給。」這時候青州城鬧出這種事,對皇上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眼下他沒精神管這些。

文忠稱是,主子臉色不對勁,床上的大少夫人更是不對勁,聽著小姐哭聲一動不動,擱以往從來不曾有過,想著其中一種可能,文忠身子一顫,腳步快了起來。

到樓下轉達了文博武的話,送他走了,文忠才吩咐小廝去客棧將人接過來,夜裡小姐葯喝奶,奶娘缺不得,做飯的婆子也不能少了。

文博武盯著和沈月淺像極了地小臉,又愛又恨,輕輕拍著她的背,自言自語道,「娘親誤會了爹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爹爹了,葡萄,怎麼辦? 誅砂 爹爹做錯事了。」

葡萄哪聽得懂,回到熟悉的懷抱,咿咿呀呀哭了一會兒就睡著了,文博武就這麼抱著葡萄,整整坐了一宿,直到東邊,一束光緩緩升起,床上的人微微扭了扭身子,文博武才有了反應,這一反應差點將手裡的葡萄扔了出去,他朝外叫了聲奶娘。

奶娘一宿沒睡,聽到聲音就進屋了,之前如果覺得大爺提不起精神的話,此時,就像被掏空了心,夜裡她進屋抱葡萄,他都沒什麼表情,在路上,文博武不和她說話也會和葡萄說兩句,昨晚,獃滯著神情,一字不吭,眼珠子都沒轉動。

抱著孩子,床上傳來一聲低若蚊吟的囈語,奶娘明白大少夫人要醒了,識趣地退了出去,昨天發生了什麼事她們全都不知道,只是以為大爺和大少夫人會和好如初,沒想著又鬧僵了。

文博武掀開毯子,解開沈月淺衣衫,屁股上鮮紅的印子已經變成了深紅,文博武目光一滯,貼到沈月淺跟前,小聲道,「阿淺,是不是難受?」他不敢想象,要是動作慢了,沈月淺在他跟前咬舌自盡,他會如何癲狂,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沈月淺好似聽到他說的話了,不安的動了動,含糊不清的吐出一個字,卻讓文博武胸口一緊,因為,他的阿淺說她痛,「沒事了,我讓人熬夜,喝了葯就不痛了。」

沈月淺還是喊著痛,閉著眼,緊鎖著眉頭,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文博武恨不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大聲讓樓下的人熬夜,貼著沈月淺額頭,如夢囈語地哄道,「阿淺哪兒痛?告訴博武哥哥……」

沈月淺說不出來,含含糊糊只說痛,文博武像被剜了胸口似的疼,坐在床上,輕輕將沈月淺身子擱在腿上,這才發現,她兩頰腫得厲害,手指印已經烏青了,印在白皙肌膚上觸目驚心,他只是想她好好照顧自己,卻不想,自己才是叫她受傷的人,「阿淺,阿淺……」

空腹喝葯對身子骨不好,花姨熬了點粥,文博武一晚上什麼也沒吃,花姨準備了幾個包子和幾個餃子,進門后,從她的視線只看得見沈月淺側臉,卻也被震驚了,溫聲道,「夫人是不是受傷了?臉上……」迎上男子陰冷悔恨的目光,好似明白了什麼,忙住了嘴,將食盒裡的東西擱下,提醒文博武道,「叫醒夫人,喝粥后再吃藥,不然對身體不好。」

害怕文博武抱著沈月淺不好起身,將桌上的粥與葯擺放在文博武伸手就夠得著的地方。

文博武仍舊沒什麼表情,花姨不知曉兩人發生了何事,心底嘆了口氣,出去時順手關上了房門。

又過了一會兒,懷裡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睛早就濕潤了,雙手撐著身子想要爬起來,文博武拉著她,「阿淺不動,吃點東西,喝葯后就不痛了。」

他的話一說完,沈月淺又忍不住哭了起來,舌頭腫了,說話也不利索,張了張嘴,清晰地發不出一個音,文博武身子一僵,輕輕道,「慢慢說,我明白的,阿淺慢慢說。」

哪怕阿淺要他去死他也認了,只要她好好的就成,看著她哭,他比要了他的命還難受,臉貼著臉,聽清她話里的意思,文博武面色一白,緊緊抱著她,再次沉默……

沈月淺臉頰嘴巴火辣辣的疼,還有肚子和屁股,好似受過酷刑似的,無力的靠著文博武,感覺一滴水順著臉頰流下,沈月淺身子一僵,文博武哭了?想要抬頭看個究竟,身子被牢牢禁錮住,耳邊是她熟悉又陌生的嗓音,「阿淺,我要拿你怎麼辦?我要是死了,你會不會像上輩子那樣記得我?」

不過想和她到白頭,為什麼會鬧成這樣。

「阿淺,阿淺……」一聲又一聲低喃,一聲一聲敲在沈月淺胸口,她眼中的文博武從來都是運籌帷幄榮辱不驚的,什麼時候,竟如此頹廢和無奈,閉著眼,沈月淺微微動了動身子,疼得她淚珠子直往外掉,文博武小心翼翼地推開她身子,精緻的小臉,如今只剩下一雙淚眼朦朧的眼能看。

「肚子痛,肚子痛……」

文博武臉色大變,扶起她身子,才發現,白色衣裙上一片血漬,扶著沈月淺的手指尖泛白,他們是不是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漸漸,沈月淺閉上眼,肚子像被一股力拉扯似的痛,一陣一陣疼,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她不止痛,全身冷,渾身難受,到後邊,連含糊的字都說不出來了,臉色不同以往以往的蒼白,更是帶著前所未有的病氣。

文博武回過神,聲音有些低,門外的文忠還是聽到了,臉色大變,駕著馬揚長而去,馬背上的大夫差不多是被他擼來的,抓著他領口的衣衫將人拎上樓,嚇得大夫臉色發白,捂著手裡的藥箱,一個字不敢說,進了房間,就被人擱在地上,「大夫,看看我家夫人如何了。」

好一會兒,大夫才穩住身子,聽了文忠的話有意拿捏兩句,對上文忠陰寒的目光,悻悻然轉向床上,男子面若冠玉,就是一張臉,著實清冷了些,他心有再多怨言也只得憋在心裡,彎著腰,一步一步上前,把脈后,斟酌道,「夫人氣虛,氣血不暢,加之心情大起大落,小日子不暢導致腹痛……」

文博武聽到小日子已然明白,鬆了口氣,輕描淡寫的瞥了文忠一眼,後者低眉順耳上前,拖著大夫往外走,嚇得大夫驚叫連連,「慢點,慢點,老身還沒開藥,小心木板塌了……」話沒說完,已經被堵住嘴,剩下的話,只能發出破碎了嗚咽。

文博武小心翼翼地扶起沈月淺,先給她傷口塗抹了藥膏,然後側著她身子,輕輕褪下她衣衫,還好,好好不是小產,如若不然,沈月淺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文博武明白,她要嫉恨一個人了,不會再放一絲心思,轉身打了盆熱水,小心翼翼替她擦了身子,身上的衣衫早就濕透了,文博武手掌所到之處一片冰涼,沈月淺身邊有妝娘子,小日子來也沒痛過肚子,文博武替她清理乾淨了衣衫,上床躺在她旁邊,手掌敷在她小腹上,漸漸閉上了眼。

沈月淺被屋子裡亮光晃得睜開眼,也不知什麼時辰了,伸手摸了摸兩頰,還是疼,想著昨日發生的事,忍不住悲從中來,文博武竟然打他,吸了吸鼻子,身側的人已經醒了,睫毛顫動兩下就睜開了眼,目光複雜地望著他,「醒了?還冷不?」

沈月淺下意識翻身,壓著屁股,痛得叫了出來,文博武忙替她轉過身子,「我在給你擦點藥膏,很快就會好的。」第一次,在與沈月淺對視中敗下陣來了。

沈月淺才發現小腹上擱置一隻手,剛才一動她就察覺到小日子來了,搖搖頭,軟軟的趴在床上,側著臉,偏向另一邊,屋子朝著西邊,傍晚,整間屋子亮堂堂的,沈月淺有些熱,反手扯掉身上的被子,文博武一把拉住,「是不是熱了?我給你換床薄的來。」被子還是早上文忠去外邊買的,沈月淺冷,他也只能換床厚被子。

文博武踩在木板上已經沒了昨日的怒氣,很快就換了一床薄的來,站在窗口,叫樓下的花姨準備晚飯,這才折身回來坐到床沿上,心知沈月淺是惱了他,張了張嘴,文博武也不知曉說什麼,兩人經歷過那麼多事,再回首,他竟然不知道從何說起,半晌,還是樓下葡萄的哭聲驚醒了他,「昨晚葡萄哭著喊娘,你又睡著,我把人抱上來你看看。」

沈月淺轉過頭,眼角淚光閃閃,別提多可憐了,臉頰的烏青還未消,還在紅腫散去不少,「她,不會說話……」每說一個字,疼得沈月淺眉寧晉一分,而且聲音小,吐字含糊,文博武聽不清楚,只當沈月淺想葡萄了,轉身就下了樓,從奶娘手裡抱過葡萄,奶娘被文博武驚得不輕,從未看過如此狼狽的文博武,衣衫皺巴巴的不說,鬍渣越來越密,一絲不苟的髮髻上,玉釵歪歪扭扭,實在和她印象中的文博武相去甚遠。

抱著葡萄進屋,看沈月淺又閉上了眼,文博武將葡萄放在他躺著得地方,哄道,「挨著娘睡覺,娘想葡萄了。」離得近了,葡萄伸手就捏著沈月淺鼻子,往下滑時,碰著沈月淺烏青的地兒,疼得她眼淚直流,文博武忙拉著她的手,小心翼翼道,「娘親受了傷,不能捏娘親的臉。」

葡萄哪懂,眼角還掛著淚珠子,嘴裡咿咿呀呀說著什麼,黑白分明得大眼睛看得沈月淺又難受了,忍著沒哭出來,索性,文博武跟著躺下,將葡萄放在兩人中間,熱得葡萄不舒服,東拱拱西踢踢,文博武看沈月淺目光落在孩子臉上,悠悠道,「你不讓我抱著孩子左右晃,我一直聽著,奈何奶娘說孩子身子硬朗了,晃也沒關係,阿淺,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三個孩子哭得多厲害,往回離不開你,又被你狠心拋下,如何忍心?」

沈月淺眨眨眼,眼角的淚順著臉頰濕了枕頭,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個字,文博武輕輕撫過她耳角,眼神落在別處,「不生氣了,我們回京城吧,我和孩子離不開你。」

江南的事情他沒放在心上,一來金娘幫他打聽到了消息,二來他和金娘沒什麼關係,而且金娘厭倦了任人擺布的日子,幫她從那種地方贖身對他來說也是算報答她了,兩不相欠,他不知道沈月淺從哪兒聽來的消息,悵惘道,「在江南,那幫人行蹤隱秘,是一個女子替我打聽到的消息,她要求只有一個,事後替她贖身,我與她不過利益往來,沒有動過她,回到京城我也將那件事忘記了,我和她算得上銀貨兩訖,怎會與她有手尾?」在沈月淺懷疑的目光中,文博武胸口一滯,動作也慢了下來,「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我所求的不過只有你,阿淺,為何不對自己有信心,不相信我一點?」

索性說到這了,文博武將楊盈的事情也一併說了,「我和楊盈也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日回來,她叫你一口一個姐姐,又說你吩咐她來照顧我,我心裡窩著火,與你說過一輩子不會納妾,怎麼又找了這種人來,上輩子你在宋子御身邊如何對付那些外室姨娘的我也有所耳聞,怎麼到了我這兒你就軟著性子不管了呢?有心叫楊盈氣氣你……」

說白了,還是他心裡不痛快,不管沈月淺對宋子御什麼感情,對宋子御身邊的外室通房姨娘從來不手軟,只有在乎一個人才會使勁辦法留住他的人,那幾日,他真的是氣沈月淺的,是他將人寵壞了,才不將自己擱在心上。

看她哭得更厲害了,文博武也難受,「不哭了,待會熱起來,傷口又要開始痛了。」他解釋清楚了,卻始終不敢將那句,「阿淺,你在意我嗎?」問出口,寧肯自己自欺欺人也比沈月淺傷他好受,「昨日你指責我不喜歡你,可謂誅心之語,我以為,我表現得夠明顯了,卻還是叫你沒體會到我的情意,阿淺,我該拿你怎麼辦?」

沈月淺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哪怕說了,文博武只怕也聽不懂的,伸手抱著他,只想好好抱著他,他給予得多愈發叫她心裡沒底,是她的錯,當時問上一句,兩人就不會是今時的局面。

中間的葡萄鬧騰起來,手抓著沈月淺臉頰,文博武將她抱開,讓奶娘抱她下去,到了奶娘懷裡,葡萄掙扎得厲害,沈月淺於心不忍,文博武卻沒多說,扶著沈月淺站起身,讓花姨將晚膳端上來,奶娘哄著葡萄下樓,葡萄身子東倒西歪,雙手朝著文博武要抱,沈月淺抵了抵他身子,文博武視而不見,「她最近脾氣大了,等你吃了飯我再將她抱回來。」

可能坐馬車的緣故,葡萄現在離不得人抱,晚上也要抱著睡覺,一放在床上就哭,文博武之前有耐性,如今討好沈月淺的關頭哪願意理會她,不理會葡萄,自然也不理會沈月淺生氣的臉,尤其,沈月淺一雙水光瀲灧的眸子,生起氣來也是好看的。

不知道奶娘抱著葡萄去哪兒了,哭聲越來越小,沈月淺坐不得,文博武抱著沈月淺往樓下走,樓上人多了,只怕真要塌下來,若非這個,昨日也不會這般生氣,花姨早得了令,已經將旁邊屋子收拾了出來,樓下明顯涼快許多,文博武將沈月淺擱置在靠窗的涼席上,一口一口喂沈月淺吃飯。

沈月淺心裡記掛著葡萄,怎麼也不開口,手指著外邊,意思是讓文博武將人抱回來,文博武故作不懂,和沈月淺僵持了一會兒,「你先吃飯,吃過飯我將葡萄抱回來。」

沈月淺這才張嘴,八寶粥到了嘴裡燙得沈月淺吐了出來,與其說是替,不如是直接流了低頭流了出來,文博武神色一變,他嘗過,一點都不燙,抓起旁邊的巾子,小心翼翼掖了掖她嘴角,朝院子里的花姨問原因。

花姨正收拾衣衫,聞言一怔,「粥不燙,是不是不和胃口?」她熬了一個時辰的粥,裡邊加了紅棗,紅糖,對沈月淺身子有好處。

沈月淺張著嘴,就是燙,文博武看她舌頭通紅,怕擔心傷著舌頭了,又叫文忠去請大夫,文忠拎著屋子裡的大夫就出來了,大夫一臉驚恐,仔細看過舌頭,又看了眼粥,「嘴裡有傷口,溫的也覺得燙,先吃點清涼的,漸漸再吃熱的。」

沈月淺來著小日子,哪能吃涼的,大夫也意識到了,擔心背後的文忠收拾他,忙解釋道,「薄荷之類的也行,先涼著舌頭,再慢慢送粥進去。」

文博武會議,文忠轉身出去找薄荷了,大夫見沒人搭理他,張嘴問道,「老身可以回去了不,醫館還等著我回去看病呢,都耽擱一日了。」他低著頭,說出這句話心裡也是害怕的,不過是之前給這家夫人看過病,花姨和她說了些事,他才沒大聲喊救命罷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夫人的傷,一看就是咬舌自盡弄傷的。

沈月淺眨眨眼,文博武才回道,「回去吧,之後有事還要多勞煩大夫走一趟。」

大夫心裡叫苦不迭,還是叫他走一趟,分明就是搶了他,跟牲口似的馱著他來,不過,面上還是一臉感激,出了院子大門,雙腿才忍不住打顫,走到大街上,看著見見稀少的人,他卻有種大難不死的感覺,滿懷激動,遇著他死對頭,他嘴角也含著笑,「老哥……」

對方被叫得身子一顫,今日醫館的事情聽說了一些,估計他和自己昨天一樣被帶去那個宅子了,出聲問道,「賺大錢了是不是?」

大夫使勁搖頭,他是看明白了,再多的錢也要有命花才行,差點她就沒命了,拽著對方的手,激動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對方捋了捋鬍鬚,得意瞥了他一眼,「害怕雖害怕,對方出手闊綽不會虧待你的,那夫人的病過些日子就好了,你回醫館就明白了。」擔心他不明白,湊到大夫跟前,用只有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道,「昨天我也給那位夫人看過病,她身邊的男子不是別人,還記得將馬少爺以及一幫人斬首示眾的將軍不?就是他。」

大夫一臉震驚,看對方臉上神情不似有假,他更加害怕了,回到醫館驚魂未定,本來他還猶豫著回來關了鋪子回老家安安生生種地算了,不想對方身份如此高貴。

「師傅,您回來了,剛有人送了一個袋子來,指明是給您的。」學徒遞上手中的袋子,初始他以為裡邊是銀子,可分量輕,明顯不是。

大夫恍然大悟,接過袋子,稟退所有人才慢慢打開袋子,果然,銀票,在青州城這種小地方,用銀票的人家屈指可數,沒想著有生之年他還能見著銀票,高興之餘忙捂緊了口袋,四下逡巡一圈后,才激動不已地坐在椅子上,樂不可支。

奶娘抱著葡萄走了,一晚上都沒回來,沈月淺身子不適,張嘴問文博武,文博武只說葡萄好著,給沈月淺換月事帶了,沈月淺才轉移了思緒,全身彆扭起來,文博武卻像個沒事人似的,沈月淺屁股上的傷牽一髮而動全身,如廁的夜壺也要比平時高一些,文博武考慮得仔細,最後,花姨建議提了個水桶來當夜壺,沈月淺拉不下臉,死活不樂意,文博武好笑道,「我和花姨說是我要的,不會想到你頭上,你要是再擔心,待會我就拿出去洗乾淨,保管旁人不會察覺出來。」

沈月淺搖著頭,一臉擰巴。

文博武已經解開沈月淺的衣衫,從後邊提起裙擺,讓沈月淺慢慢的,別扯到傷口了,自己造的孽自己還,沒有什麼比文博武此時更有感受了,屁股上的傷口好似結疤了,他剛開始控制了力道,之後忍受不住,有兩條子十分中,看上去觸目驚心,直到沈月淺身子左右晃動,文博武知曉她完事了,將裙擺交給她握著,「我替你擦擦,好換月事帶。」臉不紅心不跳,沈月淺卻羞紅了臉,不好意思的別過臉。

一切換好,文博武鬆了口氣,看沈月淺直直地望著水桶,文博武提在手裡,天黑透了,月光重,沈月淺站著沒動,走一步,扯得傷口疼,不好意思讓文博武處理臟穢,指了指另一件屋子,文博武會意,走出門,聽著花姨問,文博武看了眼屋內,搖頭道,「你先睡吧,我自己來。」

沈月淺在裡邊聽得著急,那嗎髒的東西他真要自己清洗?忍著痛走在門口,趴在門邊,文博武將桶里的東西倒掉了,站在井邊,自己打了水倒進水桶了,雙手扶著桶左右晃蕩著,月光將他的身形拉得長,肩寬腰窄,胸脯橫闊,轉過身,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和兩人沒成親那會一般,不知為何,沈月淺眼睛酸澀得厲害,看著他走向茅房,反覆兩側后提著水桶折身回來,「沒味道了,擱在屋子裡,夜裡方便。」

沈月淺點了點頭,伸手抱著她,想說她知道錯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個音來,文博武往後退一步,柔聲哄道,「別哭,什麼話等你傷口好了我們慢慢說,有的是時間。」

異世之萬界召喚系統 擱下水桶,文博武再次洗了手才抱著沈月淺去床上躺著,「我洗漱去了,你先休息。」像哄葡萄似的,順了順她頭,在額頭上落下一吻才轉身出了門。

夜裡,小廝拿了葯回來,去府城找大夫開的葯,文博武替沈月淺抹上,抱著她慢慢閉上眼。

可能換了葯,可能夏天傷口好的快,第十天的時候,沈月淺已經能隨意走動了,說話也清晰很多,奶娘重新抱著葡萄回來,才見著她小臉清瘦了不說,軟綿綿的窩在奶娘懷裡,有氣無力的樣子,沈月淺大驚,「是不是生病了?」

奶娘搖頭,小姐習慣要人抱著睡,認人,偏偏大爺全部心思都放在大少夫人身上,她抱著小姐,夜裡不管小姐如何哭都放在床上,連續四日,才將小姐的習慣改了過來,這幾天,小姐可是遭了不少的罪。

沈月淺抱過葡萄,為人母的愧疚又來了,文博武只說葡萄好好的,叫她快些養好身子,不想葡萄病懨懨成這樣子了,剛到她懷裡,葡萄認生地抬了抬頭,轉而伸手要奶娘抱,沈月淺胸口酸澀,「奶娘,你下去吧,我帶著葡萄。」十日不見,葡萄就不認她了,荔枝和蘋果是不是更不會搭理她?

奶娘走,葡萄咧嘴要哭,沈月淺拿起桌上的撥浪鼓,聽著聲音,葡萄注意力全移到了撥浪鼓上邊,沈月淺打起精神,這幾日,她讓花姨從外邊買了許多小孩子玩的東西回來,不僅僅有撥浪鼓,還有手鈴,握在手裡左右晃,發出清脆的聲音,不同手鈴的顏色,聲響不同,沈月淺挑了個粉紅色的戴在葡萄手腕上,看她上下拍著手,果然很高興的樣子,沈月淺重重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葡萄,我是娘親,不認識娘親了嗎?」

可惜,離開京城,漸漸她就斷奶了,否則,葡萄含著奶,一定會重新認出她的,陪葡萄在屋子裡玩了一下午,中間,葡萄一點沒哭鬧,看著太陽漸漸往西邊去,沈月淺抱起她,撐著她腋窩,笑道,「我們去院門口等爹爹好不好?」她有許多話想要和文博武說,文博武總說不急,不和文博武說清楚心中感受,她心裡悶得難受。

聽到厚重的馬蹄聲,沈月淺展顏一笑,「是爹爹回來了,葡萄,我們接爹爹去。」

吳勇將馬知縣關押起來,這幾日,上邊的巡撫一直找吳勇要人,巡撫和吳勇官職相同,不過朝廷重文輕武,同等品階的官職自然文人高人一等,吳勇性子直,無論巡撫說什麼他都不應,文博武交代他,他自然要將事情辦好,況且,朝堂動靜他還是清楚一二的,馬知縣到了巡撫手裡鐵定會被殺人滅口。

文博武出門就是處理這件事情去了,巡撫能威脅吳勇,在文博武跟前大氣也不敢出,文博武下令將巡撫送進京,一切交給皇上定奪,至於巡撫,朝堂上自有論斷,交代好了,已差不多傍晚了,想著沈月淺傷口好了許多,迫不及待想要回家了。

剛入巷子,就看到一身白裙的沈月淺懷裡抱著葡萄,翹首以盼,文博武心中一暖,到了門口,翻身下馬,拉著沈月淺手,他手上一片汗膩,沈月淺的手涼爽乾燥,怕惹得沈月淺嫌棄,縮回了手,「大夫來看過了怎麼說?」他說的是舌頭上的傷,屁股那裡好得七七八八了,哪能叫別人瞧了去。

「好得差不多了,從哪兒回來,都出汗了?」沈月淺掏出巾子,注意身後還有人,臉紅的放下了手,文博武垂了眼身後的人,眾人一擁而入進了門,沈月淺哭笑不得,終究沒替他擦汗,翻過葡萄身子,「葡萄看,誰回來了?」

葡萄先是雙眼一亮,隨後又軟軟的趴在沈月淺懷裡,小眼睛帶著委屈,沈月淺埋怨地看了文博武一眼,低頭道,「你說奶娘將葡萄照顧得好,都瘦了好多。」

文博武滿眼是沈月淺,哪顧得上葡萄,不在意道,「孩子東來動去,夏天總是要瘦點的,阿淺,你怪我不?」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動手打沈月淺,當時也是被氣糊塗了。

沈月淺視線溫柔地落在含著手的葡萄身上,咬著唇,輕微點了點了頭,在文博武黯淡的目光中,緩緩開口,「我爹都沒打過我,我娘也是。」

沈懷淵將她當成掌上明珠,寵上天還來不及,別說打,一句重話都不曾說過,周氏嘴裡碎碎叨叨,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沒打過沈月淺,尤其,文博武還是脫了她的褲子,將她綁在凳子上,可想而知多丟人。

文博武伸手摟著她,「待會回屋,你也綁著我,揍我一頓,我絕不咬舌自盡,也不胡言亂語,咬著忍下。」

沈月淺想起當日的神情來,也是被逼急了,胸口有氣撒不出來,抬眸嗔他一眼,撇嘴道,「我又沒說什麼。」

「是,你是沒說,指責我三心二意罷了。」 無量劫主 文博武心情好,沈月淺剛才一番話明顯是覺得自己委屈了,而非生氣,文博武笑著從懷裡掏出一隻木簪子,沿著邊緣刻著荔枝蘋果葡萄,栩栩如生,沈月淺好笑,「什麼時候學小七這麼幼稚了?」

文博武又從懷裡掏出一隻木簪子,同樣的款式,圖案,明顯要厚重簡單些,「是一對,我看正好是一家人就買回來了,回屋我給你試試。」剛收到文博文的信他是不屑一顧的,可前兩日,按著文博文信上所寫的,明顯感覺沈月淺心情好了很多,此時低頭看沈月淺對著木簪子笑得一臉開心,不得不承認,文博文在翰林院,勾心鬥角阿諛奉承的把戲確實學了不少。

「媳婦……」

沈月淺身子一僵,文博武勾了勾唇,「我聽青州城都是這般稱呼自己娘子的,我們孩子都有了,叫一聲媳婦正常沒錯。」一本正經,波瀾不驚。

回到屋子裡,文博武試圖抱過沈月淺懷裡的葡萄,他要和沈月淺好好說說話,奈何葡萄抓著沈月淺的衣衫,委屈至極的模樣讓沈月淺捨不得鬆手了,「我抱著葡萄吧,剛才都不認識我了。」

文博武眸色見深,無奈地點了點頭,想著等夜裡奶娘將葡萄抱走了就好,誰知道,葡萄賴著沈月淺不鬆手了,奶娘餵奶的時候也要抓著沈月淺衣衫,文博武心中鬱結,他看得出來,沈月淺也是想好好和他說說話的,可沈月淺有心彌補葡萄,什麼都依著她,兩天過去了,兩人也沒尋著說話的機會。

無奈,文博武只得向文博文去信,收到回信,上邊只有咬牙切齒的一句話,「我又沒有女兒,怎麼知道和女兒搶她娘?」文博武收起信,不和文博文一般見識,皇上欽點文博文做巡考,一個月回不了家,心中嫉妒他實屬正常。

最後,文博武想通了,沈月淺沒給他甩臉色,心裡是喜歡自己的,回到屋子裡,沈月淺抱著葡萄正在講故事,聲音細細柔柔的,文博武因著葡萄霸道的鬱悶也沒了,走近,葡萄聽到動靜,立即往沈月淺懷裡躲了躲,文博武失笑,伸手捏了下她鼻子,「小沒良心的,之前對你多好,說不理人就不理人。」

沈月淺臉色一紅,拍掉他的手,「說什麼呢?」

文博武本就是一語雙關,如今,要討好沈月淺,只有文博文信里說的最後一個法子了,伺候舒服了,叫她往東她不敢往西,雖然,文博武對沈月淺的性子表示懷疑,也只有試一試,讓沈月淺往裡邊挪一點,自己也躺了上去,葡萄一臉戒備地望著他,文博武故意親了沈月淺一口,「幸好你娘斷奶了,不然知道我和你搶東西吃,只怕不認我這個當爹的了。」

沈月淺推開他,滿臉羞紅,「當著孩子說什麼呢?」

文博武今晚有事情辦,不惹沈月淺不開心,閉著眼,養精蓄銳,待聽到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了,才睜開眼,眼神泛著綠光,側身看了眼最里側的葡萄,閉著眼,睡得香甜,沈月淺面容寧靜,文博武翻身下床,輕輕抱起她,猛地,見她睜開了眼,文博武小聲道,「阿淺,我們去隔壁屋子說說話好不好?葡萄睡著了,一時半會醒不了,而且,屋子裡有動靜我們立馬就聽見了。」他已經向她解釋清楚了江南和楊盈的事情,還沒聽她如何說呢。

輕手輕腳地到了隔壁,文博武迫不及待地欺身上前,沈月淺一怔,心裡沒個好氣,誰知,文博武卻不是她想的那樣,待低頭看著黑漆漆的腦袋,沈月淺臉色發燙,「你做什麼,快起來,不要這樣子……」手拽著文博武頭髮,聲音越來越低,身子無力地倒了下去,滿面酡紅,「不要這樣……」

算起來,兩人快一個多月沒親熱過了,文博武更想直接切入正題,奈何文博文信里說得明白,他只得忍著脹痛,不一會兒,就聽頭頂傳來似泣似訴的喘息聲,插入發間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頭,文博武唇下愈發用力,直到有了斷斷續續求饒聲,文博武感覺差不多了,抬起頭,迅速欺壓上前,欲親吻沈月淺,被她側身躲開了去。

文博武也不惱,「自己的味道有什麼不能嘗的?」 史上最強氪命 話沒說完,腰間傳來一陣刺痛,文博武微微挑眉,唇慢慢移至她耳邊,吹著熱氣,胸腔傳來陣陣笑意,「看來,你還有點力氣。」

沈月淺反應不及,文博武又埋頭下去,沈月淺抓著手下的單子,不得不弓起身,不見人,身子愈發敏感,所有感覺全集中於他唇上,沈月淺緊緊咬著唇,在他伸出舌頭的剎那,再難自抑,弓著腳,一陣痙攣。

文博武直起身子,雙手撐在她身側,看著她淚眼迷離,面色羞紅,在他唇間綻放的她,比花兒還沒,文博武低下頭,這次,不顧她掙扎,將嘴裡的味道送了過去,因為是她,什麼都是甜的,「阿淺,喜歡不?」

沈月淺心裡一陣噁心,睜開眼,惡狠狠地瞪他眼,眼神殘著餘韻,別有一種風情,看她不說話,文博武臉上得意,「是不是喜歡得都沒了話說?」

沈月淺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對,抬腳欲踢他,沒來得及,他已經沉身沒入,沈月淺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尖叫出來,聲音婉轉曖昧,反應過來,沈月淺立即捂住了嘴。

「阿淺,江南的事情我與你說了,你還未和我說過你心裡的話。」晶亮的眸子看得沈月淺不好意思,張嘴,未說出一個字,文博武按著她肩膀,出口的話,再次成了尖叫,「阿淺,還是待會吧,我忍不住了。」他想了她了,便是要忍,此刻也忍不住了,否則,出事的就該是他了。

沈月淺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后,臉色愈發紅潤,主動伸手抱著他,承載著他的力道。

忽明忽暗的屋內,女子的低若蚊吟的嗚咽,斷斷續續哭泣,隨後釋放於一聲尖叫,男子厚重的喘息漸漸沉寂……

夜黑了,月光悄悄躲進了雲層,偶有一兩顆星星冒出腦袋,又被屋內響起的聲音羞得躲了回去……

天邊露出魚肚白了,屋裡才徹底歸於寧靜,床上亂糟糟的,衣衫凌亂地散落一地,床上的男子滿足地抱著懷裡的女子沉沉睡去。

管他信里說的伺機而為,尋機質問,身心交融,她喜歡他,哪怕是身子,他也認了。

醒來時,眼前是文博武放大的俊臉,此刻,漆黑的眸子里儘是笑意,胸口的懷抱熱得她難受,挪了挪身子,「葡萄哭沒?」身子累得不輕,可她喜歡他給的感受,翱翔於雲空,腦子一片混沌。

「醒了,奶娘說睜著眼到處找你呢。」

兩人聲音皆變得沙啞,文博武臉皮厚不覺得什麼,沈月淺臉皮薄,紅著臉咳嗽兩聲,文博武以為她嗓子不舒服,轉身欲給他端水,「我要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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