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抬眼看了看,「上次沒見到你,現在看來是個聰明伶俐的。蓮子辦事無方,服侍不好少爺,不再做主事丫鬟。柳榆。」

柳榆答道:「奴在。」

「你剛才做的很好,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去曲商院的主事丫鬟了。好好伺候少爺,莫要再讓他生事,惹老爺不快。少爺從今天開始禁足曲商院,直到小姐入宮。臨近年關,你們好生準備吧。」「是。」

蘇嘉志緊鎖著眉頭說道:「太太······」

「嘉志,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看看你現在還不如一個丫鬟鎮定。你妹妹的聖旨是早都下了的,是我不讓他們叫你知道的。你連一個丫鬟挑事都看不出嗎?好好反省,我們回去。」「是。」

太太走後,蘇嘉志氣的摔了門,躺倒在床上生著悶氣。

蓮子被免了職務,受了侮辱,自然是氣不過的,只能跪在門外大吵大鬧,咒罵柳榆。

柳榆站著,俯視著這個曾經飛揚跋扈的人。沒想到如今,卻失態至此。

柳榆對一旁的兩個小丫頭說道:「把蓮子拖出去,別讓她擾了爺的清凈。」「是。」 蓮子猙獰的看著柳榆,「你這賤蹄子,等著,我一定要讓你好看。」

柳榆並未言語,一心只想擔心蘇嘉志又做出什麼事來。 強娶豪奪:總裁是狼躲不過 只得和清月輪流在外間看著,寸步不離。

一連十數日,蘇嘉志都將自己關在書房裡,一步也不邁出。整日里肆意揮毫,丟了一地的宣紙。

柳榆進去伺候時,也不似從前那樣嬉鬧,只是一個人悶悶的。也不怪誰,也不理誰。平靜的讓人替他擔心。

這蓮子丟了職務,自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哭天喊地的到了蘇小妹的閣中,只說蘇嘉志想要進宮替蘇小妹說情,倒被柳榆使了心計,讓太太攔住了,現在只能讓蘇小妹進宮受苦了。

這蘇小妹原是對進宮的事情不以為然的,現在讓這蓮子這樣一挑唆。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屈辱,便跑到老爺太太的院中大鬧一番。

整個淳國公府都被攪的雞犬不寧。

太太為了安撫府中上下,又害怕事情傳進宮裡,只得將蘇小妹也軟禁在自己的閣中。又把蓮子打發了出去,殺雞嚇猴。這樣一來這府中的奴才才都閉上了嘴,都只說,蘇小妹進宮是無比榮耀的了。

事情至此才算是告一段落了。

這日,廚房做了醬肉包,柳榆端進書房放在書桌上。

幾縷難得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蘇嘉志頭髮散亂著,看著桌上的包子問道:「今是什麼日子?怎麼想起做這東西了?」

柳榆見他終於肯說話了,格外的欣喜,急忙答道:「今兒是小年了,廚房就送上來這個。」

「哦,小年了。真快。小年是小妹的生辰,太太做醬肉包是最好吃的。只是她已經很多年都不做了。」

「爺,如今太太已經是富貴之身了,這樣的事情自然是有下人代勞了。」

「是啊!淳國公府真是加無可加的富貴了。只是,即便是這樣,老爺還要送我的妹妹入宮。」

「爺,這包子要涼了,涼了就不好吃了。太太已將蓮子攆了出去,府中再沒人議論此事了。等過了十五,小姐一入宮,爺就能出來了。」

蘇嘉志咬了兩口包子,又放回盤子里。說道:「這包子不好吃,拿下去。你也出去。」「是。」

柳榆端著盤子從書房出來,清月走近問道:「爺吃了幾個?」

柳榆把盤子亮出來,清月皺起了眉,說道:「爺原來是最喜歡吃這包子的。現在也不吃了。」

「爺只說這包子不好吃。想必爺還是想到今天是小姐的生辰,難過吧。等過了十五,小姐進宮,爺自然也就好了。」

正月十六日,宮中來了小黃門接蘇小妹入宮。

蘇嘉志這天,早早的便在門口候著了。淳國公府上下都站在門口,看著蘇小妹上轎。

太太抱著蘇小妹依依不捨,老爺只是說伺候皇上是蘇家的榮耀,要好生服侍皇上。蘇嘉志就在一旁淺淺的笑著,看著蘇小妹。

蘇小妹穿著才人的翟衣,綉工精緻,可要說名貴倒不如她平日里所穿的。身邊的小黃門催促著蘇小妹快些上轎,不要誤了入宮的吉時。

蘇小妹也只能臉上掛著淚痕,一步三回頭的上了轎。

蘇嘉志送完蘇小妹回到曲商院,依舊坐在書房裡寫寫畫畫,不與丫鬟們嬉鬧。 這人好似轉了性一般,不是讀書寫字,就是進宮去給皇上陪讀。煙花柳巷更是提也不提了。

這晚,燈已熄了許久。

柳榆依稀聽見蘇嘉志在喚她,便披上一件小襖,走到蘇嘉志床前。

看到蘇嘉志只穿了一件中衣,坐在床邊。說道:「掌燈。」

柳榆燃起了幾根蠟燭,屋子裡頓時便得溫暖明亮起來。

「爺是做了噩夢嗎?」

蘇嘉志訕訕一笑,「噩夢?我都不曾睡著,何來噩夢?今日我入宮陪讀,聽底下的小黃門議論,說小妹自年後入宮至今,皇上並未召見。如今已是宮中棄婦,你讓我如何睡得著。」

「皇上國事繁重,不傳召妃子也是正常的,爺要是實在是不放心,不如下次陪讀的時候和皇上提一下。」

蘇嘉志坐在圈椅上,雙眉緊促,「不可。如果我去說,皇上會覺得小妹邀寵。萬萬不可。我思來想去還是寫好太后的字,皇上一高興,興許就能想起小妹了。」

「那爺想好些什麼了嗎?」

「哎······我就是為此事煩憂,這也沒有兩個月了,我還不知道些什麼好。」

「爺,我這倒是有個好字。」

蘇嘉志挑了挑眉,看著柳榆,問道:「你有?你的字丑的不堪入目,沒聽說在書法上有什麼造詣啊,這太后的壽禮你也敢來胡鬧了?」

柳榆坐在蘇嘉志身邊說道:「我都還沒說,你怎麼就知道我的字不行了。再說又不是我寫。」

蘇嘉志輕蔑的一笑,「那行,你說出來聽聽。」

柳榆拿起蘇嘉志的右手,用指尖在手掌心裡輕輕的寫了。

蘇嘉志雙眼一亮,說道:「壽!對啊!我怎麼沒想到?皇上叫我寫,為的就是我的書法,可我卻只想著寫什麼字了,真是避重就輕了。小榆,還好你提醒我。」

「哈哈哈,是你自己鑽了牛角尖了。就像有人說的我的字醜陋不堪,怎麼懂得這些?定是寫不出好字的。」

「好了,小榆。是我的錯,是我小看你了。我給你賠不是,你可原諒我了?」

「你怎麼賠不是?你先賠了,我再決定原不原諒你。」

蘇嘉志轉身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塊白玉,遞給柳榆。

那白玉雕的是一隻兔子,眼睛嵌著一對紅寶石。「你就拿這個給我賠不是?」

「你還嫌這個不夠好嗎?這玉可是名貴的不得了的。這兔子是一對,另外一隻在宮裡。」

柳榆攥著兔子,說道:「那怎麼不把那一隻也給我?這成雙成對的拆了多不好?」

「我的小祖宗,這宮裡的東西誰說的清楚? 情人劫 有這一個已經不錯了。要不我下次進宮的時候,問皇上把那隻也要了來?」

柳榆舉著那玉兔,在燭火下照照,點點頭,說道:「那也不是不可。」

「那行吧。到時候皇上要是問起我為什麼要那隻兔子,我就只能,只能說······」

「說什麼!」柳榆盯著蘇嘉志問道。

蘇嘉志埋著頭笑了好一會,好不容易停下來了,才說道:「說我······說我,娶了一個彪悍的婆娘,非要那兔子,臣沒有辦法,只能來向皇上討要,還望皇上成全臣。哈哈哈哈哈哈。」

柳榆又氣又覺得好笑,開始一臉嚴肅,想要與蘇嘉志要個說法。

但是看著蘇嘉志笑的前仰後合,也沒了火氣,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笑意帶出的淚花,朦朧了雙眼,讓對方的面容在各自的眼眸里更顯風韻。

蘇嘉志眼中的柳榆,大笑著,時而蜷縮在椅子上,時而跺著腳大笑,離得近近的,卻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爽朗的笑聲,不似官家小姐那般忸怩,清脆入耳,惹人憐愛。

蘇嘉志擦去眼角笑出的淚水,停下笑聲,斜靠在椅子上,靜靜的看著柳榆。

柳榆似有察覺,但卻依然笑的停不下來,指著蘇嘉志問道:「你怎麼······哈哈哈······不笑了······?哈哈哈······。」

蘇嘉志答道:「你笑的真丑。我停下來看看。」

柳榆瞬間收起了笑容,端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經的說道:「胡說八道,明明是你笑起來更丑。我剛才沒說你,你倒說起我來了。哼!不和你說了,我要睡覺去了。」

柳榆起身便要離開,蘇嘉志伸手抓住柳榆,低著頭思索了一會,抬起頭來,「蓋好被子,當心著涼。」

柳榆微微擺動著上身,臉上泛著紅暈,只說了聲:「哦。」便甩開蘇嘉志的手回到外邊。

略帶小跑的縮回被子里,暗自歡喜。

翻來覆去的難以入睡,仰頭看時,蘇嘉志的帳子里已沒了亮光,想必是睡了,但是又想喚他兩聲探個究竟。

於是輕聲喊道:「爺!爺!你睡了嗎?」見沒人回應便又赤著足上前,掀開帳子。

湊近了,看見蘇嘉志安靜的睡著。睫毛又長又翹,鼻子挺挺的,眉型似劍,膚色白皙。

柳榆碰了碰蘇嘉志的睫毛,痴痴的一笑。自言自語的說道:「小樣,跑了這麼遠還是讓我給抓住了。沒心沒肺,還能睡的著?看我明天怎麼收拾你。」

「你要收拾誰啊?」蘇嘉志突然坐起問道。

柳榆嚇得大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覺得生疼。

蘇嘉志憋著笑,拉柳榆起來,看到柳榆赤足,便讓她坐進被子里暖著。

看著柳榆揉著屁股,臉擰的像個麻花,只能憋著笑說道:「你還長本事了,明天還要收拾我了?」

「我怎麼知道你沒有睡著?你竟然裝睡,討厭死了!」

「我討厭?你自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不睡,吵的我也不能睡。你還跑過來對我上下其手!」

柳榆插著腰,理直氣壯的說道:「誰對你上下其手?我就摸了,你怎麼樣?」說罷,便把一雙冰涼的手伸進了蘇嘉志的脖子里。

蘇嘉志「啊!」的一聲,隨手抄起枕頭就向柳榆砸去。一來二去,扭打在一起。

二人的嬉笑聲吵醒了清月,清月端著燈進來,「二位祖宗,早些睡吧,這天都要亮了,你們這是要做什麼?明天要是誰說嘴到了太太那裡,咱們都是要受罰的。」

蘇嘉志看看披頭撒發的柳榆,略得意的一笑,「柳榆毆打自己主子,罰她明天來書房伺候筆墨,不僅明天,日日都來!」

柳榆雙手一攤,氣急敗壞的問道:「為什麼?我不喜歡磨墨!」

「因為你的字太丑,人太笨!我要好好的調教你,省的以後地帶出去丟人。清月,帶她去外間睡,天不亮不準進來,吵死人了。」「是。」

柳榆咚咚兩步下了床,撅著嘴,和清月一同去了外間。這一夜,才算是安靜了下來。 蘇嘉志昨夜睡得太晚,一直睡到快到晌午才喚了柳榆和清月進來伺候梳洗。

坐在妝台前,清月替他戴上插上一根玉簪,柳榆站在一旁。

蘇嘉志突然說道:「清月,你一會去把我的《論語》找出來。」

「是,爺已經許久都不看這書了,今兒是怎麼了?」

蘇嘉志照了照鏡子,「這書不是我要用,是給小榆的。」

柳榆有些詫異,指了指自己,「給我的?」

「是啊。你昨天出去之後我想了許久,覺得你還是要學些東西的好。不能只磨墨,從今天開始我會教授你四書五經,歷史,詩詞歌賦。」

柳榆聽到這些心裡就開始發慌,「我······不不不,不必了。我學不會。」

蘇嘉志穿好衣裳,「你說了不算,隨我到書房來。」

「啊!現在就來啊?」

蘇嘉志並不理會柳榆,一改昨晚玩鬧的樣子。二人在書房裡對坐著,蘇嘉志開始一本正經的開始講授《論語》

柳榆聽得渾渾噩噩,奈何遇到嚴師,只能認真學習。

這不出半月,已經大有長進了。

這夜,月色極好,柳榆和蘇嘉志在院中喝茶下棋。

柳榆端著茶杯問道:「你知道這個什麼茶嗎?」

蘇嘉志輕蔑的一笑,「你這是笑我不認識茶。我勸你還是專心下棋,你今天還沒贏過。」

柳榆手執白子說道:「你這光是下棋有什麼意思,人家李清照還賭書消得潑茶香呢,咱們就賭棋!」

「賭棋?怎麼賭?吃棋子嗎?你一顆我一顆,看誰吃得多?」

「哎呀!不是,你正經點。我們重新下一局,你輸了你就得答應我一件事情,我輸了我就答應你一件事情。怎麼樣?」

蘇嘉志皺了皺眉,「我怎麼覺得你有詐呢?你從來就沒有贏過我。」

柳榆指著蘇嘉志問道:「你就說你賭不賭?」

「你說到做到?」

柳榆拍著胸脯,「我當然是說到做到,我可是言出必行的。」

蘇嘉志點點頭,喝了一口茶,「那行,那就開始吧,你反正輸定了!」

蘇嘉志開始撿走棋盤上的棋子,待棋子收拾乾淨了,柳榆急忙撤走了棋盤,又拿出青黛開始在桌子上畫格子。

格子畫好,柳榆得意洋洋的讓蘇嘉志來看。

蘇嘉志近前一看,「你這不是圍棋啊!」

「我這當然不是圍棋,我沒說我要和你下圍棋啊。」

「那你······你這·····你耍賴!」

柳榆端坐著,閉著眼睛搖搖頭說道:「非也,非也!我只說賭棋,又沒說賭圍棋,五子棋也是棋嘛!」

「什麼?五子棋?是······什麼棋?」

「這五子棋是一種老少皆宜,簡單無比的棋。 寵婚天成 比你那個棋簡單多了。就是把五個子連在一起就可以了。」

「就這樣?」「嗯,對!」

蘇嘉志在柳榆的慫恿下落了子,這五子棋雖然簡單,但是蘇嘉志是第一次下,自然是比不得柳榆這個老手,一局之後只能敗給柳榆。

蘇嘉志邊收棋子邊問道:「說吧,你要我答應你什麼事情?我可不會像你一樣耍賴皮!」 柳榆滿心歡喜的說道:「其實我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有個叫丑娘的好朋友,她還在洗衣房。那的活著實的辛苦。我想讓她到曲商院里來做個老媽子,做些粗活,總還是好過洗衣房的。」

「我說你怎麼把青黛都準備好了,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了。這原不是什麼大事,我自會和肖媽要了她來的。」

柳榆拿起桌上的點心,舉著餵給蘇嘉志,「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幫我的,來吃點心,吃點心。」

蘇嘉志接下點心,又有些心事重重的,「這人來了之後,只一點,我知道你們交好,但是只准在下面,我近身的事情仍是你們來做。可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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