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噹啷」將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底。

金髮的治癒師笑起來,拉開風衣,從身後摸出一把再普通不過的格洛克17,拿在手裡轉了轉,槍口瞄準了最前方的fox:

「現在換我了。」

… 治癒師扣動扳機的前一秒,雷克思猛撲向fox,這才險險地避過子彈,不禁氣得大罵:「你傻了?!站在那裡不動!」

fox雙手撐在地上,仍是皺著眉頭一臉十分想不通的表情。最要命的是敵人就在前面,隨時可能開第二槍,這傢伙依然沒有一絲危機感地自顧自地想著什麼,雷克思罵了聲「豬隊友」,再一看,完了,那把沙漠|之鷹在他撲過來的時候滑出去老遠,這下是手無寸鐵只能挨宰了,但是轉念一想,有槍有毛用,這人刀槍不入啊!

治癒師的槍口在趴在地上的兩人間左右移了移,最後瞄準了fox:「還是你吧,不知道為什麼看見你就一肚子火呢。」

身後卻傳來寧望的聲音:「你開槍,我也會開槍。」

治癒師轉過頭,那把滑到角落、已然沒有用途了的沙漠|之鷹被刺蝟頭青年撿了起來。寧望站在背光的黑暗處,此刻槍口就對準了這邊。治癒師彷彿聽見了什麼笑話:「還想再試試嗎?」

「上一次子彈只打中你的身體,」寧望雙手握槍,沉著地道,「這次我會瞄準你的頭部。」

治癒師面色冷凝:「你覺得那銀彈傷不了我的身體,就能傷得了我的頭嗎?」

「要不我們賭一把吧。」寧望說,「我就站在這裡,你開槍射擊我身體隨便什麼部位,我就瞄準你的頭部。」槍口在他手裡微微偏移了幾分,彷彿校準了位置,「我槍法很好的。」

雷克思看著這一幕都快崩潰了,心說這特么是瘋了吧?!尼瑪一個豬隊友,一個熊隊友,還能不能好了?!


治癒師面色晦暗,沒有說話。

「我數三聲,」寧望說,「三、二……」

雷克思有些不忍卒視地別過了視線。

「一!」

隨著那聲「一」落下,雷克思胸口猛地一悸,但他沒有聽到槍聲響起,一聲都沒有聽到。奇迹發生了,在寧望扣動扳機的前一秒,治癒師竟然飛快地朝一側閃開了!

果不其然,寧望心道,但他還沒來得及再次瞄準對方頭部射擊,手腕上忽然一緊一拽——是蜘蛛絲!

從上方噴射而來的蛛絲纏住了他握槍的手腕,再用力一扯,寧望手指一痛鬆開,手裡的沙漠|之鷹頓時被甩飛了出去。

雷克思大喊:「小心!!」

然而為時已晚,槍聲響起,治癒師半蹲在地上,短短一瞬,已經完成了從翻身而起到瞄準再到射擊的全部動作,他的行動速度遠在人類之上。

雷克思眼睜睜地看著刺蝟頭青年捂著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倒下的動作像個站在狼牙山上壯烈犧牲的勇士,姿勢特別的過時,要是換了平時看電視,有人這麼個死法,他准得笑死,但他現在一點都笑不出來。得虧寧望站在沒光的地方,他看不見他的表情,否則他得哭出來。


就差了那麼一點點啊,這麼個大智若愚的好青年就沒了!

寧望用生命為代價暴露了治癒師的弱點,雖然他還沒搞清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關鍵詞很明確,「沙漠|之鷹」「頭部」,雷克思壓抑著憤怒翻身而起,直衝向那把沙漠|之鷹。

但他沒能跑出多遠,腳下就被狠狠一絆,蜘蛛絲裹纏在他腳上,將他拽倒在地,又猛地將他提起,甩回了原處。雷克思跌摔在地上,吃了一地的灰。

「好了,小黑,他們交給我。」治癒師這時走過來,居高臨下審視著地上手腳被束的兩人。

可惡!雷克思咬牙撐起,抬頭看向天花板的方向,那怪物在黑暗中露出一條三截的手臂,好像某種巨大的節肢動物,但轉眼又縮回了陰影中。他和fox現在手上腳上都是那傢伙吐出來的蛛絲,這玩意兒比手銬腳鐐還緊,而且越掙扎黏得越緊。

「呵呵,什麼刀槍不入……」到這個節骨眼,fox卻反而笑了出來。

雷克思看著身邊笑個不停的fox,經這麼一折騰,fox的長馬尾有些松落,酒紅色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頭,雷克思看著這人這副模樣,又有點惋惜又是生氣:「你笑什麼?」你還笑得出來么……

fox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從亂髮后盯著治癒師:「知道他為什麼能刀槍不入,又為什麼怕子彈射中頭部嗎?」

雷克思:「現在不是說這——」

「這傢伙給自己整了一套蛛絲鎧甲啊。」fox徑自道,臨到死前,他依然一派怡然自得地樣子坐在地上,仰頭望向漆黑的天頂,「你究竟養了一隻什麼養的怪物?」

額前的紅髮隨著他仰頭的動作洋洋洒洒向後垂落,露出乾淨飽滿的額頭,彷彿在邀人給上一槍,治癒師心中竟生出幾分凌遲的快感:「只可惜你再也沒法知道了。」

「沒關係,」fox依舊仰著頭,笑容帶著幾分天真,「我就想知道它現在是不是在我們頭頂?」

治癒師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穹頂,輕輕一笑:「是的。」

這次雷克思也聽見了來自頭頂上方「嘶嘶」彷彿毒蛇吐信一樣的聲音,好似在炫耀一般。

「那麼再見了。」治癒師將槍口抵在fox額頭上。

黑色的槍口壓住幾縷紅色的髮絲,fox仰著頭閉上眼,雷克思瞧著這幅享受著領死的畫面有點糟心,雖然不是女人,雖然像個瘋子,但因為長得太妖,總讓他有種眼睜睜看著柔弱女子赴死卻無能為力的憋屈感。他萬分緊張地盯著治癒師的手指,那個扣下扳機的動作好像一個致命的慢鏡頭……

這時黑暗中突然傳來「奪」的一聲震響!

雷克思被那聲震響震得渾身一個激靈,只見治癒師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鬆開了。金髮碧眼的洋鬼子駭然地睜大眼,然後更駭然的事發生了——幾抹黑色像影子一樣窸窸窣窣爬上治癒師的臉頰,雷克思愣怔了片刻,才認出那些黑色竟是灼燒的裂痕,它們從後腦的方向蔓延至治癒師的臉上,一條條黑色像張揚舞爪的小蛇,頃刻間吞噬了整張臉。

雖然之前也看到過類似的慘狀,但都沒有眼前這特寫鏡頭般的震撼感,雷克思齜著牙,不得不承認這真是十分的噁心。身邊的fox睜開眼,頭燒焦后的治癒師朝他筆直地倒下來,紅髮青年雙腿一抬,不客氣地將人踢到一邊。

雷克思這才看見倒下來的治癒師燒焦的後腦上插著一把銀色獵刀。沒記錯的話,這刀是雪兔子給大刺蝟的……

「卧槽!」偵探先生抬頭看去,刺蝟頭青年的身影就站在背光處,他沒有死,而是躲藏在黑暗中,快准狠地給了治癒師後腦這一刀,偵探先生快炸了,「你不是死了嗎?!」

「我裝的呀,」大刺蝟邊說邊走過來,「這地上不是有很多蛛絲嗎,我往胸口和腦門貼了一點。」

雷克思拿手電筒照過去,看見寧望胸前和腦門大片大片噁心的灰色蛛網,徹底拜服了。

寧望掃了一眼死狀慘不忍睹的治癒師,忍住噁心正要上前拔出獵刀,這時忽然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一陣凄厲的叫聲。

那聲音很難形容,就像有人用刀拚命地刮著玻璃,刺耳又難聽。

fox道:「小心!!」

寧望連忙往後閃躲,他沒能拿到刀,因為大束的蜘蛛絲噴射下來,將地上治癒師的屍體裹住又提了上去。

寧望仰起頭,依稀看見了黑暗的穹頂下那隻怪物的眼睛,它長著不止一對眼睛,一對大而圓的眼睛,三對扁而小的眼睛,就像黑夜中的露珠,正濕漉漉地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不像先前那樣害怕這隻怪物了。不管它長得有多嚇人,身上鋼刷似的毛有多滲人,它的眼睛就像小孩子玩的彈珠,沒什麼好怕的。

怪物的四對眼睛與他對視了一秒,倏地消失於黑暗中,不知道去了哪裡,但是漆黑的大殿上方依然能聽見它刺耳的叫聲,寧望聽著,忽然覺得很悲傷。

他能從那叫聲中聽出這隻怪物說不出話來的孤獨,以及失去了唯一擁有的東西的絕望。它好像知道自己是一隻怪物,所以才一直躲藏在黑暗中,但是他覺得,這隻怪物馬上就要從黑暗中衝出來了……

怪物的叫聲變得斷斷續續,夾雜著噴絲的嘶嘶聲,雷克思接連叫了幾聲寧望的名字,刺蝟頭青年依然站在原地恍然失神。

fox皺眉瞄了一眼上方,飛快地道:「躲開!」

寧望被喊回神,朝後閃避,銀光熠熠的獵刀擦著他的鼻尖「噹啷」一聲落在他身前,嚇出他一身冷汗,驚甫未定時,突然有什麼劈頭蓋臉地從上方朝他撲落下來!

這次換雷克思看見一眨眼的工夫刺蝟頭青年就被蛛絲卷了上去:「寧望!」可恨他和fox現在手腳都還被蛛絲纏著,掙脫不開,也沒法拿到那把刀子,算了,用嘴!雷偵探心一橫,趴下來,用力蹬腿挪動胳膊,拚命靠近那把獵刀。

「叮」的一聲,雷克思忽然發現後方有火光照過來,納悶地一回頭,只見fox不知何時摸到了打火機,正用打火機點燃手上的蛛絲。火焰順著他的手腕就往上躥,因為fox雙手被縛,那打火機準確地說是被他塞進手心裡在燒,那場面簡直像在*!不過在火焰騰起的一刻,fox就迅速掙斷了手上的蛛絲。

雷克思見fox用打火機處理完自己手上腳上的蛛絲,就要來燒他的手,連忙討饒:「別用燒的!別用燒的!刀!那裡有刀!」

fox一歪頭:「對哦。」上前拾起那把銀色獵刀,「唰」地一下幫雷克思鬆了綁。

雷克思掙脫束縛站起來,焦急地四下打望:「那傢伙把寧望藏哪兒去了?!」

寧望能聽見下面雷克思的聲音,卻無法出聲回答,他被那怪物一股腦提到天花板上,一陣頭暈眼黑,等定下睛來,只見眼前赫然是一顆燒得面目全非的人頭,那對快要脫出眼眶的眼球如厲鬼般瞪著他,寧望倒吸一口涼氣,冷靜了一下認出這就是治癒師,隨即他認出了這顆焦黑的人頭下方那四對或圓或扁的彈珠樣的眼睛,有什麼戳著他的喉嚨,他費力地低下頭,才看見怪物猙獰的口器和口器旁一對螯肢正威脅地鉗著他的脖子,蛛絲在脖子上繞了足有三圈,他根本發不出呼救聲,然而這一次他總算看清了怪物的廬山真面目。

它不僅有四對眼睛,猙獰的口器,還有四對長滿鋼刷般黑毛的節肢,每一對都比他的手臂還粗,怪物的頭部和腹部披蓋著堅硬的骨甲,在黑暗中發出*的反光。這是一隻巨型蛛,或者該叫它異形。它將治癒師的屍體用蛛絲裹好,纏繞在自己背上,以這樣一種詭異的姿態靠近他。

寧望朝四面看,他此刻被這隻異形蜘蛛倒吊在一張偌大的蛛網中,蛛網結實得像一張超大的吊床,他毫不懷疑對方隨時能將他拆吞入腹。

異形張開口器,從布滿針刺的口器深處發出一陣嘶嘶的聲響,口器旁的一對螯肢開開合合,移動到他臉頰上,報復一般在他臉上劃出一條深深的血痕,寧望感覺尖銳的物體刺入他的面部,幾乎要戳到他的骨頭,然而就在這時,異形的身體突然一震,它仰頭髮出一聲吃痛的尖叫——一隻銀色的箭矢正插在它的一條節肢足上!

寧望聽到一聲熟悉的「咔噠」聲,箭頭上方的三瓣銀爪扣攏來,鼻子立刻就聞到一股燃燒的焦味,但那異形也夠聰明,另幾隻節肢足靈活地扒掉了箭頭扔得老遠,不過看那隻受傷的「手臂」奄奄的使不上勁的樣子,估計也是半報廢了。

太好了,是阿妙!

這時又一隻箭射來,箭頭帶著一團火「唰」地落在厚重的蛛網中央,蛛絲噼里啪啦燃燒起來,沒一會兒寧望就裹著蛛絲從穹頂上掉了下去。

落地時雖然他有本能地翻滾緩衝,渾身骨頭還是被磕得生疼,但是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來,沒骨折已經是大幸。

呼呼燃燒的火焰映亮了石門前短髮女孩手持複合弓帥氣逼人的身影,她又搭了一隻箭上弓,看也不看他:「快起來,別給我添亂!」

寧望顧不上疼,一骨碌爬起來,掙掉渾身黏糊糊的蛛絲,受傷的異形在身後發出憤怒的嘶叫,他回頭一看,那團黑影已從天頂滑下,一束蛛絲「咻」地卷在他腳踝上,將他放倒在地。他被力大無窮的異形蜘蛛用蛛絲拖行過去,寧望奮力伸出手,抓到了那把掉落的銀色獵刀,在被異形拉拽到近前的瞬間,抬手揚刀——

銀刀刺斷了異形的一側螯肢,怪物驚痛,吱吱呀呀尖聲咆哮,那聲音刺耳得有如實質,就像一萬條食人魚啃咬著身體。寧望忍住噪音,一刀切斷腳踝上的蛛絲,飛快地掙脫束縛,也顧不上形象了,手腳並用地躲到一根圓柱后。

那異形沒有退卻,似乎誓要殺他泄恨,寧望從柱子後面探出頭去,見那異形就盤踞在頭頂,雖然忌憚他手裡的銀刀不敢貿然接近,但也阻斷了他跑過去和大部隊匯合的可能。

「你沒事吧?!」雷克思在那邊喊,從大刺蝟掉下來那一刻他就嚇得魂不附體,這大殿起碼有十米高,從三層樓的地方掉下來,居然還能活蹦亂跳地和異形搏鬥,也不曉得該說這寧小哥狗屎運驚人,還是天賦異稟。

寧望回了聲「我沒事」,雷克思也看出異形的目標就是寧望,奈何援兵只有阿妙一個人,盜風沒來,實在太氣人了。他邊借著還沒熄滅的星星火光尋找著那把沙漠|之鷹,邊朝身後道:「老子去把那把槍拿回來,順便分散那怪物的注意力,這樣寧望也能跑出來,你們在後面掩護我!」

阿妙分神左看右看:「哪裡來的你們?你別嚇我!」

雷克思回頭一看,真的只有阿妙一個人,fox早不知所蹤,異形一直在大殿前方和寧望死磕,肯定和fox的消失無關:「卧槽,那傢伙竟然自己偷溜了!」

「那傢伙是誰?」阿妙臉色有點白,她別的不怕,就怕鬼。

雷克思搖搖頭,沒工夫跟阿妙解釋了,不過好在fox還是在地上給他們留了一把槍,一隻打火機和一隻手電筒在地上,情誼是假的,良心還是有的。

穹頂上那一點火花很快燃盡,異形更是早已潛伏在火光照不到的暗處,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了。

雷克思瞅准了沙漠|之鷹的位置,朝阿妙使了個眼色,就沖了過去。

異形察覺到了雷克思的動向,它倒吊在天花板上,在柱子后的寧望和沖著沙漠|之鷹奔去的雷克思之間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先解決掉最具威脅的人。

寧望心驚膽戰地看著那團黑影像只鬼魅一般沿著天頂朝雷克思游去,雖然八隻腳有一隻已經報廢,身上還托著一具屍體的重量,但依然絲毫沒有影響它驚人的高速。好在雷克思更快地往前一撲,將那把沙漠|之鷹抓在了手裡。

殺器在手萬事無憂!雷偵探大笑著轉身,以仰躺的姿勢沖著張牙舞爪落下來的異形就射。

這麼近的距離就是閉著眼睛也不會射偏的,寧望心想,但是卻沒聽到大口徑子彈出膛時震耳欲聾的槍聲,取而代之是一聲乾巴巴的「咔噠」。

沒子彈了?!

雷克思傻眼地看著異形近在眼前的口器,密密麻麻針刺一樣的玩意兒滿布在它嘴裡,他心說完了,要交代了!這時只聽「嗖」的一聲,三瓣爪的銀箭射中了異形的前肢。阿妙沒有辜負雷克思要她掩護的期望,這隻箭的後面帶著長長的繩索,女孩使出全部力氣拽住繩子,拖住異形,大喊:「跑——」

雷克思不敢拖延,爬起來就逃,奈何異形的力量太強,阿妙一個女孩子家哪裡拽得住它,而這異形儼然也是豁出去了,任憑銀箭插在腿上,竟也沒有拔掉那隻箭的意思,反而身體猛力一甩,繩子那頭的阿妙被拽得驀地騰空,來不及鬆手一下子跌撞到大殿前方的台階上。

異形這才扒掉那隻銀箭,掉轉方向,幾乎在一瞬間就來到雷克思身前,雷克思用fox留下的那把槍連續朝異形射擊,但是沒有用,異形身體披著堅硬的骨甲,唯一暴露的八條節肢長足又似乎根本不畏懼這種普通的子彈,子彈很快就用光,異形張開口器咆哮著,竟用四條後足站立起來,兩條前足上尖刀一樣的鉤子朝雷克思落下,直插入雷克思胸口。

寧望在同一時間撲來,銀色獵刀一刀劈在異形的後腿上,他發現銀對異形雖然會造成傷害,但是這種傷害似乎是有限的,而不像之前的治癒師一樣銀的力量會迅速蔓延全身,只要異形扒出銀箭,傷口就不會擴散到身體其它地方,所以這一次他勢必不能放手。

雖然也不知道要多久銀才能傳遍它全身,但是如果放手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只是這個時候雷克思和阿妙都已不省人事,他必須孤軍奮戰。

異形顯然很痛苦,它猙獰尖叫著將足刀從雷克思體內抽出,寧望以趴伏的姿勢抱在異形的後足上,穩穩地護住銀刀,死不放手。

異形的另外兩隻節肢足抬起來,末端伸展出如鐮刀般的鉤子,兇狠地朝寧望的後背斬下,寧望感到鉤子捅入後背,「刺啦」一聲撕開肌肉,他咬牙忍著痛,看著銀在異形的腿上燒出的焦痕慢慢擴散至異形的腹部,那層堅硬的骨甲開始變得滾燙,冒出煙來。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等銀毒擴散到腿部,這傢伙的腿就不能動了!

異形瘋狂地掙扎著,它彎鉤般的足刀不停地抽出又落下抽出又落下,寧望感到自己的血噴濺著落在頭上臉上,也不知是不是他已經痛得喪失了知覺,那些血竟然是冷的。

堅硬的骨甲在銀的侵襲下終於出現變化,彷彿融化了一般一塊塊塌陷下去,但異形卻在此時做出了讓寧望萬萬意想不到的一件事——它竟用自己的足刀斬斷了那條插著刀的腿!

寧望猝不及防從斷腿上掉下來,剛要爬起來,後背就是一陣牽筋動骨的劇痛,一股蛛絲朝爬不起來的他噴射而來,瞬間封住了他的口鼻,接著是他掙扎的手,然後是腳,饒是之前被這樣纏住,他也很難掙脫,更何況如今他連先前十分之一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蛛絲大股大股纏繞在他身上,很快眼前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卻能感到有什麼在交織的蛛絲間緩緩流動,他怔了一秒,才認出那是他的血。


那感覺就像被裹在一顆蛋里,血液如蛋清般在耳邊汩汩流動,只是這顆蛋里的空氣很快就要用光了。

寧望虛弱地呼吸著,似乎不管怎麼用力肺里都吸不進氧氣。

他還能怎麼辦呢……

「向我求救啊。」

那個聲音又來了,雲淡風輕般,透著讓人難以拒絕的蠱惑。這是他第二次聽見這個聲音。

「你知道你只要乖乖地睡一覺就好了,我很快就能幫你搞定這個噩夢,你清楚我無所不能。」

只要睡過去就好了嗎?

回答他的是一雙手,輕柔地替他合上眼睛。


他很快陷入睡眠,果然感覺不到痛苦,也感覺不到窒息了,只是這個睡眠很空洞,他以前都會做夢的,在美夢裡夢見雪兔子和自己說話,在怪夢裡夢見那間神秘的房間和神秘的東方青年,在噩夢裡夢見自己拿著棒球棒打喪屍……

但這一次什麼夢都沒有,他感到自己越睡越沉,就像沉入海底。

海面的光線離他越來越遠,他心中忽然升出一股恐懼,這麼遠的距離,他游不回去了!

他奮力朝上方伸出手,奮力游向海面,但是每游上一米,就會往下沉三米。他越來越惶恐,越來越絕望,越來越無力,快要閉上眼睛的時候,冰冷的手被另一隻手握住。

寧望睜開眼,雪兔子來到他面前,一頭雪白微卷的頭髮在深藍的海水中飄揚,紅寶石的眼睛看著他:「你不能死。」

說著那隻手上忽然生出力拔千鈞的力量,寧望聽見海水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在雪兔子身後翻騰,就像摩西分開了大海。清爽的風拂面而來,帶著摧枯拉朽般的狂暴,卻讓人清醒又酣暢。

他猛地張開眼,一瞬間回到了現實。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覆蓋在他口鼻處的蛛絲被剝開了一個小洞,雖不足以讓他逃出去,但他現在能呼吸了。不僅如此,連視力都好像好了許多,在黑暗中依然能看見異形的影子籠罩在他上方。它竟然還沒有殺死自己,而是以一副彷彿很奇怪的樣子盯著自己。

「其實我很佩服你,」他看著異形的影子,「身為怪物,一直蟄伏在黑暗中,現在卻能走出來為自己而戰。但是我也一樣。」

石室外傳來一聲奮力掙扎的吶喊,有著雪白微卷頭髮的年輕人躺在病床上,在那一瞬睜開了眼睛。

… 異形的口器再度張開,口器裂成四瓣朝外翻出,一張血盆大口赫然從大張的口器中釋放,那樣子活像一隻擴開所有腕足的章魚。寧望也不知自己哪裡來的力氣,竟在這血淋淋的章魚嘴朝自己一口吞來時,將手從蛛絲中奮力掙脫了出來。

他張開雙手死死擋在異形的血盆大口前,異形的嘴裡沒有針,卻長著一圈鯊魚一樣又細又密的鋸齒,這些牙齒好像能伸縮一樣,紛紛朝他咬來,手心手背如同被一群老鼠圍攻啃咬,寧望痛得大叫一聲,感覺手心都被咬掉了一塊肉,異形的嘴越張越大,快要達到他手指的極限了,他飛快地往身邊掃了一眼,銀色獵刀就在離他四五米遠的地方,淬過銀的刀鋒在黑暗中反射著極微弱的光。

只分了一下神,異形的血盆大口就朝他一舉壓下,寧望在那一刻迅速抽出手來,同時雙腳以最大的幅度曲起,大力蹬踹在異形肚腹上,狗急都能跳牆,這一腳又找回了佛山無影腳的氣勢,那異形硬是被踹開了。

寧望兩腿還裹在惱人的蛛絲里,只能就地翻滾,他拚命伸長手抓到了那把獵刀,一刀劃開身上的桎梏,接著往前一個魚躍前滾翻。

異形尖銳的足刀呼嘯著落在他身後的地板上,「哐啷」一聲將那一整塊大理石地板都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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