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太那尖利的嗓音頓時響了起來,「還知道回來!也不看看時辰,是打算讓我這個老婆子伺候你們!」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三角眼裡藏著的滿滿惡意,讓蔣氏身體一顫。心裡暗道不好,看來是二房在老倆跟前又說啥話了!

目光偷偷瞟向了周氏,果然見她嘴角含笑,哪裡還有剛剛的可憐巴巴!

「娘說的是啥話,兒媳這不是…」

「咋了?這還學會頂嘴了,我說你兩句還回上了!」蘇老太本就心裡有火,看到蔣氏這個樣子,心裡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尤其想起二兒媳說的那些話,再想想今後自己在這村子里沒臉出門,心裡的落差不平衡,這時一下子爆發出來。

氣得她猛地站起身,用手捂住胸口,對蘇老大就嚷嚷道:「這賊婆娘是真不聽管,我是管不了了,老大,你今天必須教訓她,不然你就不要叫我這個娘!」

一聽蘇老太又開始了,蘇老大的額頭就忍不住抽痛。無奈的看向自家爹,卻見他仍舊一副老神在在模樣,就覺得渾身無力!

佛系女她只想混吃混喝 蔣氏看向自家男人,給他打了個眼色,突然就跪在了地上。蘇馨兒和蘇大郎兩人也是跟著跪下就聽蔣氏顫著聲音說道:「娘,要打要罵兒媳都沒話說,只是卻要讓我知道錯在哪裡?也省得下次再錯不是!」

這話說得巧妙,蘇老太反而是啞口無言,她是自己心裡憋屈,見不得別人好,這裡由哪裡能說與眾人聽啊?於是就氣顫顫地指著蘇老大:「你教不教訓?」

蔣氏卻是搶先開口說道:「剛剛在百家宴上,魏嫂子還問候娘身體好不好呢?」

這話到時讓蘇老太的神色好了不少,蔣氏繼續說道:「她們都知娘親是為了咱家好!還說等閑了要來看娘呢!」

蔣氏每說一句,蘇老太的臉色就好上一分,就是蘇老爺子也看上了這個大兒媳婦。

蘇家老宅這無煙的戰爭,就在蔣氏的三言兩語終化為平靜。可大房與二房之間的矛盾卻也越演越烈,隨時一個影子就能爆發。 自鎮國將軍府到知北衙門,差不多要橫跨小半個京城,途中馬蹄疾亂,人聲喧囂,夏昭衣不論敵友,盡數避開。

知北衙門一片狼藉,門前物什散亂,人去樓空。

夏昭衣掉頭去往北府兵,正逢北府兵人馬撤離,周圍百姓不再躲在家中觀望,各家各戶趕來,聚在街上,尾隨兵馬離開。

夏昭衣進到北府兵問情況,出來後人越來越多,快將路口堵住。

她拽著韁繩避開人群,上馬去往政事堂。

到了政事堂后,聽聞歐陽雋剛將來這暫避的魏從事他們帶離。

夏昭衣只得繞去太府衙門,仍一無所獲。

她沒有多停留,出了大門后重新跨馬,朝西城奔去。

滿城燈火輝明,許多百姓在不明情況下起來動身,從眾往西,人海如奔涌的浪潮。

夏昭衣繞不開大部隊,不得不先回北府兵,恰遇見了在門口的宋傾堂。

「阿梨!」宋傾堂先看到騎馬而來的女童,登時奔上去,「你是在找歐陽將軍?」

「我追不上他們了,」夏昭衣說道,「你怎麼在這?」

「我猜你會回來,」宋傾堂說道,「我爹他們沒事,我在知北衙門派出去的那些人比林紹旌的人動作要快,現在只有朱大人和曹司戶他們被帶走了,我爹他們暫隨東平學府的人馬出城。」

夏昭衣點頭,說道:「我需要至少五十個身手一流的高手,你可有辦法在半個時辰以內尋到?」

「眼下很難,」宋傾堂說道,「阿梨,你要做什麼?」

「陸明峰來了,」夏昭衣說道,「朱大人現在在他手裡。」

宋傾堂大驚:「陸明峰?!」

「曹司戶和林校尉他們已經死了,是林曹殺的,屍體如今還在大街上躺著。」

「林曹……」宋傾堂說道。

但也不意外,這樣的事情,林曹確實能幹得出來。

「等等!」宋傾堂忽然驚起,「朱大人現在在陸明峰手裡,對嗎?」

夏昭衣點頭,等著他說下去。

宋傾堂看著馬背上的女童,說道:「杜都尉親自率了一千人直奔東城,說是要去救朱大人,陸明峰那行事作風,說不定直接會將朱大人殺了!」

夏昭衣一凜,說道:「多久了?」

「我是兩炷香前來的,我來時他們已出發了。」

夏昭衣韁繩一扯,馬兒利落掉頭,直接奔出去:「駕!」

「等我!」宋傾堂叫道,回身奔向衛府,去上自己的馬。

兩匹馬兒一前一後,奔上長街。

宋傾堂這會兒沒有離開,死死追在她後面。

沿路百姓見狀,不敢擋路,紛紛避開。

「也未必會有事,」宋傾堂直接高聲叫道,「你不要擔心,得看皇上有沒有下令,若皇上要一個活著的朱峴,陸明峰不會輕易殺朱大人的。」

「但李據不會下這個令,」夏昭衣回道,「京城局勢不明,李據不敢。」

雖然她讓那兩個燕雲衛去污衊朱峴通敵,會讓陸明峰覺得朱峴還有點價值,不會那麼輕易殺掉,可是,陸明峰到底不是一個讓人猜得透的人。

這個天榮衛正將,他殘忍陰狠,乖張凶戾,人命在他眼中,是這天底下最不值錢的東西。

更何況,如今京中的局勢,任何人都沒有辦法掌控。

譬如她和宋傾堂,沒有猜到陸明峰在京城,也猜不到驍虎營會頃刻變成敵人,而於陸明峰而言,他定也沒想到宋傾堂會先一步令知北衙門的人去傳消息,讓他至今除了被林曹抓來的朱峴外,再沒有捉到其他人。

按陸明峰的性格,他此次來京定是做了充足準備,但是如今被打亂,不說她,就連陸明峰都未必知道他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

而這個不確定因素,恰是夏昭衣所不安的。

越往東邊,人越少,快到香海酒家時,他們抄了近路,避開主幹大道。

遠處燈火通明,大片嘈雜,遙遙聽聞動靜,正是北府兵。

夏昭衣勒馬止步,抬眸望著那邊。

「阿梨?」宋傾堂說道。

她的臉在半明半暗裡,看不大真切。

「你別去,」夏昭衣側眸看他,「你的命同朱大人一樣,在他們眼裡很值錢。」

「你想一個人去?」宋傾堂皺眉。

「我不露臉,」夏昭衣說道,從馬背上跳下,將手裡的韁繩交給宋傾堂,「你在這等我,我去看看把杜都尉勸回來還來不來得及。」

宋傾堂想同她一起,但現在著實太明白她的性子,只得點頭,而後看著她身手利落的踩著一旁的石墩,往一堵高牆躍去,雙手撐在高牆上一個跟斗,縱身躍上屋頂,一氣呵成。

·

陸明峰已離開輿圖,眼下靠坐在那,翹著腿,正在看手裡的信函。

牧亭煜坐在他旁邊,手指點著桌子,有些焦躁。

他的目光望著屋外的夜色,不時又朝虎籠子里的朱峴看去。

牧亭煜今年年方十九,他皮相生得不賴,但比起京城裡面高大的貴胄子弟,他的個頭才到別人的肩膀。

屋外又進來兩名手下,一人說驍虎營一無所獲,追不上宋度等人。

一人說前頭的北府兵來勢洶洶,正在挨家挨戶查人,大致區域範圍就在這兩大街區,遲早會找到將軍府。

陸明峰沒有抬頭,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待兩名手下離開,牧亭煜轉過頭去:「陸大人,說兩句唄。」

「世子想聽什麼?」陸明峰看他一眼。

「陸大人接下來是何安排?」牧亭煜說道,「宋度他們或從西城離開,有歐陽雋的人保護,我們目前沒有辦法追得上他們。」

「追不上,那便不追了,」陸明峰說道,「這已超出我們的設想。」

「設想,」牧亭煜慢聲重複,又道,「那陸大人,我們接下去做什麼?宋度他們追不上了,東平學府也夾著尾巴跑了,那咱們……」

「我們等個人。」陸明峰說道。

「誰?」

「阿梨,」陸明峰唇角一勾,似笑非笑,「等她來了,我送份禮物給她。」

「阿梨,」牧亭煜嘆息,「我娘子的親妹妹。」

「怎麼,」陸明峰朝他看去,「世子同鄭國公家那世子一樣,都是夏大小姐的夫婿?」

「那可不,」牧亭煜沖他一樂,「為了讓我娘子坐實人盡可夫這美名,我連我的清譽都搭上了呢。」 大年初一拜大年,喜兒早早換上娘親準備的新衣。在鏡子前左照右照,雖說影像並不清晰,卻也看出自己五官好次長開了,竟然跟現代的她有了七成的相像!

她心裡不免一慌,不知這是好還是不好。倒是小白舔著自己的爪子,坐在她的身旁,傳音給她,

「這沒啥奇怪的,你和這具身體的融合度越來越高,自然會彼此影響,模樣也會越來越相像的!更何況你還吃了那藥劑,本身是改善精神力,的確改善了你的體質,我甚至懷疑那藥劑還沒完全發揮,很可能在某個點,你的精神力也會有所提高!」

小白的話,讓喜兒喜憂參半,喜的是自己和這具身體的融合越來越好,她更能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當成蘇喜兒,享受這份獨有的親情。可憂的是,若自己離開的那一天,回到了現代,她是否還能過慣那屬於她自己的孤獨?

搖了搖頭,讓自己把這些不靠譜的思緒全都甩開,今天過年,可是要開開心心的!那些回到現實中的事情,還是放下不談!不得不說,喜兒有時候很有鴕鳥精神,也許這就是常年的不安,讓她學會了對生活妥協,學會了開解自己,安慰自己!

而在府城的晏王府地牢里,晏洛面無表情的看著渾身是傷的蠻子首領!

晏一恭身看著自家世子爺,常年的訓練讓他很敏銳地察覺到,世子爺今日心情不好!

而不好的原因就是因為這些蠻子!其實他們暗衛心裡也很憋火,這些蠻子還真是膽大。竟然從襄南府邊界偷跑進他們邑洛府,去的地方還是他們新增的駐兵地點,這就不得不讓人多想這些蠻子的消息,還真是靈通!

「你們這些該死的兩腳羊!就會用這些不光明的手段!有本事咱們打一場!」黑衣人雖然滿身傷痕,嘴上卻一點不示弱,背脊挺直,好似什麼也不能壓彎他似的!

可這卻讓晏洛覺得礙眼,手指輕輕敲動著椅子扶手,青悠悠的不發出響聲卻讓那蠻子背脊冷汗直冒!碰觸到身上的傷口,蜇辣辣的疼,卻還是強打著精神,不能在他看不起的兩腳羊面前丟了勇士的威風!

「洛一!用烙鐵將他身上的紋身全部燙平!」不過是一句話,卻讓剛剛還精神奕奕的蠻子一下變了臉色,不可置信地看著晏洛:「你不能!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你不能侮辱我!」

晏洛卻當沒有聽到,暗室里傳來黑衣人的咒罵聲,以及時不時的慘叫聲。可晏洛的思緒卻早已跑遠,不知那小丫頭是否受傷,是否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果真就不能聽從父王的,大老遠跑回來,也不過是看了一場后宅的爭鬥,還錯過了小丫頭這生死攸關的時刻。看來還是應當多去那邊走動走動!!

在一處幽靜的山莊里,蕭然坐在書房手中,拿這本書心卻早已飄的老遠。同安站在門外擔憂的看向門裡的公子,老爺夫人一直沒有救出,公子如今滯留在此,對他們而言並非好事。

可在此事上,公子十分執拗,若不救出老爺夫人他絕不離開。

「他們得來的消息真的那樣說?」清幽冷然的聲音響起,同安立馬回神,「正是!誰也沒想到那些蠻子如此沒有腦子!竟然真的…」

蕭然低垂眼眉,掩蓋住眼中不明的情緒。可能他就是個災星,誰與他關係親近,必然會受他連累。一想到這,手下意識的撫向胸口的那個荷包。腦海里不自覺的浮現,喜兒那燦爛的笑容,或是狡猾,或是憨厚,又或是,他擋在自己身前,擋下那一劍時的堅決。

「同安,聯繫暗衛吧!」

同安猛的抬頭,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看到同樂眼中一樣的驚訝時,不由喜形於色。公子,果然想通了!這樣就好,有了自己的人手力量總好過借用他人。

「公子放心,小人這就去辦!白叔一定很高興的!」

對於同安說的這些話,肖然只是低垂頭,不去做答。可,握著那荷包的手確實緊了又緊,若自己強大,是不是所在乎的人,都能保護在自己羽翼之下?若是這樣,他甘願去拼去搏!原本一心平淡,只想安然度日的嫡仙少年,在此刻心中放下了一個人,放下了一件事,從九重天落入凡間,沾染上了凡間的愛恨嗔痴。

年說過也就過去了,好似一切回歸到了最初,好似那一晚的蠻子入侵,都是一場夢!

喜兒家也恢復了,鎮子村子兩頭跑的日子。 陰毒狠妃 蘇浩昌卻是對喜兒看管的更嚴厲了!每日不但要練基本功,還傳授他一套鞭法,按他的說法,女孩子用劍用刀顯得粗魯,兒子鞭子揮舞起來,猶如跳舞,最是優雅好看。

而且女子本就身姿靈巧,配上這鞭法可近手又可遠攻,再加上喜兒的力氣,一般人還真是近不得她身。

喜兒自己也很喜歡,要知道過去看武俠片里,女俠手裡都拿著一根鞭子,耍起來虎虎生風的,如今有這機會,她自然要感受感受。

只是這東西卻比她想象中要難學!不是力道大了,就是力道不夠,或是感受不到鞭子的那股子靈氣,總之幾天下來,喜兒自己累得腰酸背痛的,可那鞭子還是像是和她打別一般,一點不聽她的話!

也因此,除了早上到了晚上,姐姐妹妹們都睡了,她也會到隔壁院子去好好練習一番,對此,蘇浩昌是贊同的,畢竟早一日學會這鞭法,早一日她就有了保命的本錢。也不用像上次那樣,要不是力氣大,早就被那些蠻子抓住,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喜兒熱的汗流浹背,可手裡的鞭子再一次的將一根木塊打碎,之後像是失去生命一般,軟塌塌地垂在地上。記得喜兒左右揮動著鞭子,希望他變得更加靈活!

「拜託了,大姐,今後咱們可是夥伴,你能不能動一動呀?」喜兒自言自語的小聲嘟囔,她是真的沒轍了!

「啪!」一隻石子掉落在喜兒的腳邊,喜兒一個側身閃開,立馬渾身警惕的看向石子飛來的方向,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

「你怎麼來了?」

晏洛卻覺得心裡委屈,自己怎麼就不能來了?

「聽說你們被蠻子襲擊了?」

見她點頭,一時間卻不知要說些什麼。 陸明峰沒有再理,習慣了這位世子的油腔滑調和不知所謂。

見陸明峰不理,牧亭煜問道:「對了,陸大人說要送阿梨一份禮物,是想要送什麼呢?」

說著,他的目光轉向那邊的虎籠子:「難道是這位朱大人的腦袋?」

陸明峰掀起眼皮,朝朱峴看去。

朱峴聞言,也抬頭朝他們望來。

「不過這位朱大人若真通敵賣國,陸大人捨得輕易殺掉嗎?」牧亭煜說道。

陸明峰笑了,慢聲說道:「通敵賣國,重要嗎?」

「難道不重要?」

「陛下連京城都不要了,朱峴能賣什麼?」

牧亭煜挑眉:「那朱大人的意思……」

「朱峴這顆腦袋只是附贈,」陸明峰看著朱峴,說道,「我要送那阿梨的,是一盆冷水,該有人削一削她不知天高地厚的銳氣了。」

·

長街到處都是尋人的兵馬,杜毅也親自去尋了。

夏昭衣尋了一圈,沒有找到杜毅。

她看著完全失控了的局面,再抬眸看向尚還在幽光里的大將軍府。

「阿梨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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