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王大人稍候片刻,老夫去後面與賤內交代幾句之後,即刻動身。”羅伯雄頗有幾分果斷。

回到花廳看見王氏還在抽抽搭搭地哭着,兒子在旁邊不停地勸慰着。羅伯雄教訓道:“夫人,你們太不識大體了。眼下,大清的大勢去矣,革命黨成了氣候。各省紛紛宣告獨立,共和一定成功,我們此時不動,何時再動。早一天鹹與革命,早一天撈個一官半職沒有壞處。據王大人透露,革命黨人對趙爾豐也沒有動刑,而且以禮相待。新任蒲大都督順應民意,宣佈獨立,擁護共和。爲了穩住全川大局,延請了全川賢達俊傑出來協辦政務。原守備道劉世龍現任維持全川秩序之警備司令;原鹽道晏煥文出來主持鹽政,原成都府尹也留位……這樣一來,人心安定,不是很好嗎?古云: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治,蜀還亂。現在天下未定,蜀已定了。我們即可鹹與革命,自然成就大業,現行發達起來。”

王氏根本不聽他這:“成傻子大業!老爺,你早已功成名就,位居一品大員,還想如何?老爺年近七旬何必再出外奔波。家中良田千頃房屋百間,妻妾成羣,兒女滿堂,有什麼可缺的,我們還是安安生生過日子,當個良民百姓,享幾天清福罷。”

羅伯雄見講不通,命道:“羅大,吩咐下去趕快準備酒菜。人家王大人從省城而來,總得吃了午飯才能返回省城罷。”

“是。”羅大答應道,下去準備去了。

羅伯雄對兒子說:“鴻兒,去把二孃、三娘、四娘、五娘和六娘都叫來,我有事向衆姨娘講明。”

“是,父親大人。”鴻飛答應道,轉身叫人去了。

約有半袋煙功夫,五個姨太太帶着老媽子丫環都聚到花廳來了。羅伯雄和王氏分坐在八仙桌兩邊,姨太太們在分坐在下面兩排椅子,老媽子丫環則在椅後伺候。羅伯雄咳嗽兩聲,叫道:“鴻兒,站到夫人身後。我今天把大家召來,有幾句話要講:一,老爺今日鹹與革命,奉蒲大都督之命代行省長之職。即日上省城就位。家中不可一日無主,照例應由夫人主持。鴻飛負責應酬外面客人。每位姨太太則應恪守婦道,不得與外人交往,還要告訴出閣的小姐們,不能總往孃家跑,回來要東西拿銀錢。……”

足足講了半個時辰。

羅大上來說酒菜已經備好。羅伯雄才收住嘴,出去客廳請王達聞及其隨行人員來飯廳中入席。王達聞故作客氣,推辭幾句也就隨主人入席了。羅伯雄當仁不讓坐上席、王達聞則坐主賓席,鴻飛坐在父親下手相陪,王達聞的隨行官員則依次坐在下面。羅伯雄不住勸酒進菜,主客吃喝得十分開心。回城之後王達聞逢人便誇羅伯雄盛情款待,吃的是上等海蔘席,那是全川最好的酒筵。

就在此時,接生婆抱着個新生娃娃向王氏報喜來了。“夫人,少奶奶生啦,一個千金!”

王氏微微皺眉,接過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娃娃,一看小臉白俊,胖乎乎的很是可愛,不由得生出幾分喜歡。忙叫丫環到前面去給老爺少爺報喜。

丫環跑到飯廳,先給羅家父子行了個萬福禮,才說道:“恭喜老爺、恭喜少爺,剛纔少奶奶生了個千金。”

“哎喲,元陽兄,您老今日可是雙喜臨門。”王達聞聽得真切,趕忙起身拱手向羅伯雄道喜,“元陽兄方纔受命於蒲大都督就任代行省長之職,這是一喜;現在府上又新添一位孫千金,這是二喜。老天作美,此孫千金他日必定是鳳上高枝,成就大業。雙喜臨門,可喜可賀呀!”

羅伯雄一聽,哈哈大笑,舉杯說道:“王大人,你我同喜同喜,請,請,乾杯!”

王達聞自然竭力奉迎,欣然乾了這杯酒。

羅伯雄畢竟年事已高,此刻面帶酡色,笑眯眯說道:“鴻兒,趁着今日王大人在,吉時吉利,給你女兒起個響亮的名字吧。”

鴻飛一邊恭恭敬敬給衆人斟酒,一邊說道:“父親大人,孩兒認爲還是由您老人家給長孫女賜爲好,大吉大利。”

羅伯雄大聲喝:“拿筆墨來!”

下人即刻備好文房四寶,擺上長几,鋪上宣紙。羅伯雄起身過去,揮筆書寫下兩個字:“兆琪”。

“兆琪!”王達聞一看就明白了,“好!好!太好啦。元陽兄,還真是寶刀不老,不僅字好,這裏含義深遠。兆琪者,兆奇也,預兆元陽兄今日東山再起,奇運大吉也。”

“哈哈,哈哈,”羅伯雄放聲大笑,抖動着山羊鬍好不得意,“知我者,王大人也!”

衆人跟着叫好,祝酒,好不熱鬧。

這酒筵一直吃到黃昏將至,這才醉眼朦朧,酒氣沖天地上路回省城。羅伯雄帶了四個僕人也一同去省城了。 十

羅伯雄赴省城上位之後,羅家大宅中倒也安寧。一月之後突然跟羅伯雄赴省的一個僕人跌鐵撞撞跑回羅府,一進門就大呼大叫:“夫人!少爺!大事不好了,老爺被殺了!老爺被革命黨殺啦!”

王氏聽得清楚,一下子暈倒在椅子上,忙得衆丫環掐人中,灌薑湯,七手八腳不亦可乎。羅鴻飛只覺得天旋地轉,晃晃悠悠,只差沒倒下,幸虧雙手扶住桌子,還有兩個丫環攙住他,才讓他站穩。

“天哪!這是造的啥子孽喲!老爺呀,老爺呀,你死的冤呀!死得不值的呀!……”剛醒過來,王氏就大聲嚎哭起來,“嗚嗚,嗚嗚……”

羅鴻飛好不容易纔穩住,問報信的僕人:“老爺不是鹹與革命了嗎?革命黨爲什麼還要殺他?”

僕人匍伏地上,滿臉污濁的泥水,邊哭邊說了羅伯雄在省城被害的經過。

上任之初,一切都好順手,羅伯雄先到省長衙署上任,又到財政廳任職,辦公做事尚還順利。昨天駐防成都的革命軍一個標統(相當於現在師長)尹昌衡和保路同志會頭頭羅綸帶着全標的士兵全副武裝入城,佔領全城。他們二人帶着百十號士兵衝進督軍府,。蒲殿俊正在召集省政府大員開會議事,尹昌衡和羅綸帶兵衝進會場,大聲責問蒲殿俊爲何任用前清大員,篡奪軍政府大權,意圖復辟。說話間將鹽道晏煥文、守備。劉世龍等人一一用槍打死,最後抓住蒲殿俊也要一齊處死,羅伯雄上前勸阻,惹惱了尹昌衡,罵道:“你羅伯雄也是前清一品大員,投機革命,不得好死!”於是亂槍將蒲羅二人一齊打死。後來又抓住趙爾豐一刀砍死……

“伯伯,伯伯,咋個不聽伯孃的勸呢!”羅鴻飛仰天長嘆,淚流滿面,傷心不已。

那年羅鴻飛剛滿二十歲。羅鴻飛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十四歲那年中秀才,參加最後一次鄉試中舉人。因爲朝廷廢除科舉,他也不再考進士了。藉着有病,不去讀書了。一直在家中畫畫養鳥下棋。羅伯雄幾次想爲他買個前程,在省裏或京裏某個差事,都被他拒絕了。十八歲他和劉氏成親,至今纔有了女兒兆琪。

姨太太們也知曉老爺的噩耗,紛紛來到花廳圍在王氏面前呼天搶地哭起來,個個都像淚人兒似的。看到姨太太們都如此傷心,王氏越想越後悔,越哭越傷心,不多會又昏死過去了。

羅鴻飛嚇得抱住王氏,不停地叫:“伯孃,伯孃,醒醒,快醒醒!伯孃你嚇死孩兒啦!快醒醒。”

姨太太們忙叫丫環老媽子掐人中、灌薑湯。一陣手忙腳亂。好一陣子才把王氏喚醒。衆姨太太都鬆了一口氣,止住了哭聲。

不料羅鴻飛卻因情急忙亂而火攻心,大咳起來,一陣猛烈急促咳嗽之後,突然大口吐出鮮紅血水。

王氏才甦醒過來,見羅鴻飛大口吐血,忙抱住鴻飛,喊道:“鴻兒!鴻兒!你這是咋個的嘛?把娘嚇死了……嗚嗚……”

“伯孃……沒事兒……孩兒,沒……沒事兒。”羅鴻飛慌忙止住咳嗽,吩咐人端口水來,漱了漱口,挺胸站直,微笑道:“伯孃,孩兒好好的,無甚大礙。”

王氏十二分不放心,叮囑道:“鴻兒,不可大意,馬上請個郎中先生好好瞧瞧。”

“是,伯孃。”鴻飛不敢拗了她的意思。

衆姨太太們此時七嘴八舌說起應如何將老爺遺體弄回來,如何設靈,如何在羅家塋地下葬,如何料理後事……

“住嘴!” 王氏心煩如火燎,大聲喝道,“從今羅家之事,由正室做主。羅大,聽着……”

管家羅大即刻帶了十名身強體壯的男僕壯丁,清一色青衣短衫,悄悄混進成都,來到寓所。先帶來的僕人已經將羅伯雄遺體弄回寓所,正停放在正廳。羅大立即吩咐僕人去壽材店買回一口上等的黑漆楠木棺,仔細裝斂好,裝上一輛馬車,連夜往回運。儘管城內很亂,此時已是崗哨林立,三步一哨,五步一卡,盤查過往之人。每當路過哨卡時,羅大必上前給卡中長官幾塊大洋,謊稱主人是個綢緞商,暴病而亡,準備運回老家下葬。崗上長官見衆僕一律是平民打扮,低頭扶着靈柩,悲慼如斯,於是不曾阻攔,一路放行。天矇矇亮,靈車已回到探花巷。王氏率衆人在巷口迎接。先放了一陣鞭炮,然後將棺木移入大門旁邊連夜搭好的靈棚內。先用兩條大長凳支住棺木,底下點着一盞長明燈,棺前靈幛上貼着一個大大的金箔奠字。靈桌上是“顯考羅公諱伯雄之位”靈牌和香燭,原本王氏要寫上兩榜進士、戶部尚書、四川省代省長的職銜。羅鴻飛說:“伯孃,這樣不妥,又是前清的尚書爺,民國的代省長,讓人家看了,弄不明白的。“此事這才做罷。右側蒲墊上跪着王氏、羅鴻飛、衆姨太太、女兒女婿們,清一色披麻戴孝,哭聲此起彼伏。左側則有二十個和尚唸經文超度亡靈;二十個道士畫符唸咒做法事驅魔降妖。什麼磬鈸鈴鐃,叮叮噹噹響成一片,什麼經文咒語,哼哼呀呀亂成一團。靈棚裏熱鬧非靈,而外面前來弔唁的卻寥若晨星。除了至親和鄉下莊頭佃戶之外在沒有人來了,幾片孤零零的祭幛在寒風飄零頗有幾分淒涼悲哀。

“唉,這些人哪,老爺當官時個個都來捧場巴結,奉承話車載馬拉都裝不下。現在……“王氏忿忿不平起來,不住叼念着。

羅鴻飛靜靜聽着,看見衆人都有疲倦之相,小心說道:“伯孃,我看不要再耗下去了。咱們早一點兒將父親入土爲安吧。”

王氏嘆了口氣,“好明天就出殯吧。”

“是,伯孃。”羅鴻飛恭恭敬敬答道。轉身他就吩咐管家羅大明天出殯。

出殯時正逢淅淅瀝瀝下起冬雨,送葬的人披麻戴孝都被雨打得精溼,又冷又累,個個成了渾身泥漿的落水狗,狼狽異常。而那些紙紮的靈房靈車靈馬靈牛,還有那些紙紮的童男童女,用油紙布遮蓋着卻乾乾淨淨的。出廣漢城三十里是東禪寺,寺內衆僧早已舉着幢幡寶蓋,攜着法教金鐃出外一里相迎。少時來到寺後經堂,另設香壇,重演佛事。約有一個時辰念畢經文,將棺柩安放入土。羅伯雄自幼信佛,號淨月居士,曾經在寺中買下三頃土地,專門用來安葬父母及自己、後人的。 最強平民NPC 因此被闢爲羅家族墓之園。

諸事完畢,趁着天尚未黑,人們急急往城中趕。王氏與衆姨太太分坐六輛轎車、幾位姐姐和姐丈各乘自家車馬,急匆匆往城裏去。羅鴻飛騎了一匹十分馴良的馬走在王氏轎車後面,羅大替他牽着馬。走着走着,突然他“哇”地一口疾噴了出來,兩眼一黑,幸虧羅大眼疾手快,一下抱住他:“少爺!少爺!”纔沒讓他栽下馬去。 十一

三天後,澤懷和衆弟兄乘船順峽江而下,不幾日即到達武昌。王六拿出一封薦書,兄弟六個都投到新軍,謀得差事。新軍中讀過洋學堂或留過洋的年輕軍官甚多,他們在軍中祕密組織讀書會,後來發展成文學社共進會,宣傳孫文的“驅逐韃虜,振興中華”的革命思想。

澤懷自幼就讀的是新學堂,多少接觸過不少新東西。新軍標統劉怡鳳見其機警伶俐,又學過新東西,特意將澤懷從士兵中提拔出來任自己的參謀官,並且祕密介紹他加入革命黨。不久,王六他們都升了軍官,或任百人長,或任管帶,都有了前程。

辛亥年秋天,四川風潮日盛,成都傳來革命軍攻下總督衙門的消息,清廷火急命令標統劉怡鳳率本標人馬進川剿滅革命黨。當天新軍一標人馬就登上火輪船從武漢三鎮溯江而上往四川開拔。平日裏新軍並沒發過*實彈。演習時才發三粒子彈。這一回爲讓新軍彈壓革命黨,不僅發了*實彈,和還配發了迫擊炮和野戰山炮。爲了提高士氣,清廷還發了兩個月軍餉和糧秣。

新軍在江津登陸,排着隊伍沿大路浩浩蕩蕩往成都進發,兵至資州,標統劉怡鳳下令宿營。半夜時分劉怡鳳祕密召集革命黨軍官開會,僅僅一刻鐘的討論,決定本標人馬宣佈起義支持四川保路同志會的革命行動。還決定回師佔領重慶,以與成都成畸角之勢壯大軍威。此時新軍軍官十有七八是革命黨人,所以大家一致贊同起義。第二天下午開進重慶,沒費一槍一彈就佔領重慶府衙和守備衙門。同時還爭取到守備營官兵響應。劉怡鳳宣佈成立重慶軍政府,且自任軍政府都督。與此同時成都方面也成立了四川省軍政府,蒲殿俊任大都督,*,擁護共和。

就重慶軍政府成立一個星期後,澤懷帶了三十名士兵來到公館,他是來想見見秀姑。走到門外,聽見裏面有人大吵大嚷。他三步並做兩步衝了進去,看見七、八個社會閒雜模樣的人在那兒吵鬧不休。

“諸位,這裏出了啥子事情?”澤懷問道。

爲首是一個滿頭癩疤,剛剛鉸掉辮子頭髮披散在腦後的傢伙,一付傲慢不遜的樣子:“兄弟是軍政府下屬的治保隊,鄙人是隊長賴三爺,這家主人是滿韃子的大官。今天奉命來攆他們家人從這兒滾蛋的。這不,他家人都躲了起來,想抗拒呢。”

澤懷立刻怒火中燒,掄圓胳膊“啪”地打了賴三實實在在一記耳光。

“個老子,個老子,你,你……”賴三——也就是三癩子捂着臉大叫起來,“你敢在老子地盤上撒野!兄弟們,抄傢伙,給我……”

“隊長,瞧仔細嘍,人家是新軍……”旁邊一個還長眼色,估摸着澤懷帶了幾十個荷槍實彈的新軍士兵,一定是一個人物,悄悄在耳邊提醒三癩子要注意些。

“啊……”三癩子睜大眼睛,把澤懷上上下下細細打量一通,發現澤懷一身新軍軍官打扮,後面幾十個兵士突槍荷彈護衛着,怒目而視,心中馬上明白了,碰上硬傢伙了!

“本人是革命軍重慶都督府參謀官,也就是本公館主人!你們算個啥?給老子滾!滾遠些!”澤懷兩眼一瞪,大聲喝道。

三癩子一聽,腦袋轟地一下,差一點沒昏死過去。旋即低頭哈腰,滿臉堆笑地說道。“參謀官大人,這完全是誤會。這完全是誤會。這是鄙人手下的人弄錯了,不知道參謀官就是晏大人,晏大人就是參謀官您老人家。完全是誤會,誤會。前幾日,下人來報說晏大人是省城晏道臺,被省城革命了,我纔來興師問罪的,實在是誤會,誤會。小人給您老人家賠罪了,賠罪了。”

三癩子手下人也跟着一起不住聲地賠罪道歉,低頭哈腰,醜態百出。

澤懷手背在後面,邁着方步在他們每個人面前轉了一圈,心中打着自己的算盤。他知道這些人全是當地小流氓地頭蛇,是得罪不起的。不如化敵爲友,讓這些人爲自己做點兒什麼。

他很大度揮揮手,說:“算啦,算啦,不知者無罪嘛。梁山好漢,不打不相識嘛。咱們都是好漢,從今以後就認識了。這樣,從今往後我晏公館的保護就全仰仗諸位啦,你們這個治保隊就由我參謀官管了。”

“謝謝晏大人!謝謝晏大人!”癩子們各聲道謝,低頭哈腰退出去了大門。

澤懷見這幫人走了,心中鬆了一口氣,發現客廳空無一人。他喊道:“喂,人呢?家裏咋個沒人呢?”

連喊幾聲,還是沒人迴應,他索性擡腿進了後院。這是看見秀姑的貼身丫環月兒縮頭縮腦從花廳門柱向外探望。

“看啥,是我,澤懷呀。”

“喲,真是澤懷少爺!少爺回來啦!”月兒大叫起來,“太太,太太,少爺回來啦!少爺回來啦!”

這麼一叫,家中男僕和婦女都迎了出來。原來三癩子那夥人來勢洶洶,嚇得他們都躲了起來,沒一個人敢出面。

“喲,澤懷,真是澤懷呀,可想死我啦。這些年你死哪兒去了,也不來封信,報給平安。”秀姑這才姍姍而來。見到澤懷,一下拉到懷面前,用香香的手帕給他擦汗。

“快,進屋說話。”秀姑拉着他的手往睡屋走。

澤懷忙說:“等一下,你趕緊叫下人去廚房準備四桌酒菜,讓弟兄們打個牙祭。”

“好的,好的,月兒去叫廚房趕緊準備酒菜給弟兄們打個牙祭。”秀姑吩咐道,“還有,你們去拿些水果點心出來,先給弟兄們甜甜嘴。”

月兒和衆人都去招呼那些士兵去了。澤懷這才隨秀姑進到睡房。

一進屋秀姑把門栓插上,把澤懷按在牀上,撲上來抱住澤懷就親,“小親親,想死我啦!這些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澤懷聞着秀姑身上那濃郁的脂粉香,不覺得衝動起來。秀姑已經感覺到了,立刻褪掉自己身上穿的夾裙,同時又替澤懷解開軍褲。

“別,別,你畢竟是我的四娘娘,不能這麼,不能……“澤懷推辭道。

秀姑一下子火了,轉過臉,悲哀地說道:“狗屁的四娘娘,是的,我是你老爹買回來的姨太太。你家老爺子畢竟比我大四十多歲,都是我爺爺輩的人,能幹些啥。那天你倒跑了,你家老爺子把我好一頓罵,罵我勾引壞了你,罵我是個爛女人……他就回省城去了,扔下我不管了。後來,聽下人來報,老爺在省城被革命黨殺了,你家夫人、親孃和姨太太都叫革命黨殺光了,家也被革命黨抄了個乾淨。我呢,就成了沒人要的寡婦了。現在你是革命軍大軍官,又高貴有神氣,瞧不起我這個小寡婦啦……嗚嗚……我的命好苦呀……”

邊說邊嚶嚶哭泣起來,不住地用手帕抹淚水。澤懷的心立刻軟了,他見秀姑扭動着纖纖細腰,抽動着窄窄雙肩,憐憫之心油然而生,輕言細語說道:“秀姑,我早就知道父親和母親他們的噩耗,可是軍令在身,我不能奔喪守孝呀。我已只是個孤兒,沒人可依靠,只能讓你疼我了。我何嘗不想和你呢……別人要說閒話,口水也能把你我給淹死的。……”

秀姑一聽,笑了,張開大腿,騎在澤懷身上,“澤懷,讓他們講去吧,現在你我已經這樣了,罵讓他們去罵,快活歸我倆快活。”

澤懷立刻感到自己和秀姑已經……

暴風驟雨過後,秀姑下牀清洗之後,又上牀匍伏在澤懷胸脯上,問道:“安逸啵?”

“安逸!”

“還想現啵?”

“想。”

倆人在牀上整整一個下午。

傍晚澤懷才穿戴整齊走出睡房,給了每個士兵一塊大洋,叫他們回營房去,自己則留下過夜。 “聽明白了!”僕婦們七長八短地答道。

八爺非她不可 秀姑看見有幾個老媽子掩嘴偷笑,她裝沒看見,說了聲:“好吧,都回去,幹各人的事吧。”

等澤華回到都督府,正好趕上都督劉怡鳳召開軍事會議。自新軍佔領重慶之後四周衆多縣城雖然也有人起義,卻無人前來聯絡,於是新軍只能守在重慶孤城裏,劉怡鳳怕這樣堅持不下去,於是下會派數名軍官率兵出征,攻佔四周縣城。其中澤懷因爲是長壽人,就拍他去攻佔長壽、豐都、鄰水和墊江幾個縣城。撥給他一百人馬,然後另外召五百人出征。缺少槍支彈藥,可去守備營庫房領取。且約定,攻城略地之後隊伍和地盤歸自己所有。

領命之後澤懷滿腹心思,擔心自己招不到兵買不到馬,結果落個身敗名裂。

回到公館和秀姑講了此事,秀姑一聽,滿心歡喜:“澤懷,這可是你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呀。都督既然開了口,你就可以藉機招兵買馬佔割地盤,稱王稱霸呀。先招他五百人,佔長壽,任命一個縣大老爺。再招個一千人,自己當總爺,再攻豐都、鄰水和墊江……,你可以把人馬擴充到兩千、三千這時候你就是司令了,你的地盤就有一個府二個府了。白花花的銀子嘩嘩地往家淌了。三年清知府、十萬白花銀。咱們是占上一個府,百萬白花銀呀。只要你肯幹……”

澤懷可沒她那麼興奮激動,搓了搓手,不無爲難地說:“秀姑,說得輕巧,只是甜甜嘴吧。靠我這百十號人,幹啥?現在去哪兒招兵買馬?要人沒人,要錢沒錢。空想而已,何況現在都插旗招兵,我能搶得過他們?”

秀姑看看澤懷,說:“你現在人並不多,可是要錢,還是有的。我這兒有你老爺子給的一些銀兩,你可拿去招兵買馬。不過嘛,好鐵不打釘,好漢不當兵。老百姓是不願當兵的,你如何想辦法召到人,可是你的本事了。”

一聽秀姑有錢,澤懷就高興了,抱住秀姑,說:“好乖乖,你可幫了我的大忙了。好乖乖,等我成了司令,你就是司令夫人……”

“先別高興,你咋個招兵呀?”秀姑心中樂滋滋,這一回自己總算成了正室夫人了。

澤懷想了想,說:“我呢和三癩子一夥人約定了。他們得服我管,聽我支使。這幫人是本地的地頭蛇,自然知道哪些人可以當兵,哪個地方有人想當兵,放手讓他們去辦。自然能辦成的。”

“對,這個主意好,快把三癩子找來,……”秀姑叫他馬上就去找三癩子。

澤懷立即派人去找三癩子。

三癩子半個時辰後帶了兩個兄弟來了。

“參謀官大人,有何事差遣賴三我去幹?”癩子這回見了澤懷是恭恭敬敬的。

“賴三,本官叫你來是有一件重要事情要你幹。幹好啦,重重有賞!”澤懷擺起官架子說道。

“大人有何差遣,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三癩子又是點頭又是哈腰,奴才相百出。

澤懷挺挺胸膛,邁着方步,平視遠方,說道:“本管奉劉都督將令,要在三日內招兵五百,然後東征長壽、豐都一帶。你是本地人,人熟地熟,這招兵差事就交由你辦。只准辦好不準壞。延誤就軍法從事。

三癩子一聽,“啪”一個立正:“報告參謀官大人,在下一定去辦。”頓了一下,搔搔癩疤頭,“不過,這兒有些難處。”

“有什麼難處?”澤懷問道。

三癩子用手比劃吹大洋,聽聲音的動作,“這個,這個。”

澤懷還沒弄明白,秀姑卻看出來了,笑道:“賴三,老爺叫你辦事,自然想的周到。不就是要大洋嗎?這好辦,姑奶奶告訴你,只要你能弄一個兵來,老爺就賞你一塊光洋。能招五百個兵來,給你和兄弟們五百大洋。如何?”

三癩子頓時眉開眼笑,樂得雙手直搓。“大人,在下向你保證,三天之內,五百人一定招到,而且不會有一個當逃兵的!” 十二

就在給換成借馬的第二天,李浩和偉業帶着二百多弟兄趁着夜色,悄悄潛到長壽城外,一個濃濃的樹林裏。長壽城外都是山,樹林很多,很適合隱蔽。天色尚早,李浩叫人就地休息,自己命偉業帶十個兄弟去城門口打探虛實。約摸過了兩個時辰,偉業回來說,城門口只有四個勇丁在檢查進出人丁。

李浩叫偉業帶着那十個人,僞裝成挑夫混進城,自己帶大隊人馬衝進城。

偉業帶人到了城門口,那四個勇丁盤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幹什麼進城?”

“老子是義軍,專門來殺你們的。”偉業上前將幾個勇丁放倒,後面的弟兄們一擁而上把他們綁了個結實。

李浩帶着大隊人馬衝進城來。偉業年青,帶了幾個人衝得快,眨眼功夫衝到縣衙門口前。正巧衙門大門剛剛打開,偉業一個箭步衝上去,用刀逼住開門的衙役:“不準亂叫亂喊,老實說,縣太老爺在哪兒?”

衙役渾身抖如篩糠,結結巴巴說道:“在……在……後衙……後衙……”

偉業帶人直撲後衙。等李浩帶着大隊人馬來到縣衙時,偉業帶的人已經把王世雅知縣、師爺和十多名衙役統統捆綁起來帶到縣衙大堂了。

李浩走到王世雅面前問道:“王大老爺,我們是反清義軍,你可願投降義軍?爲義軍效力?”

王世雄雖然清瘦,留着山羊鬍,聲音卻很大很有力:“你們是啥義軍?全是反叛朝廷的逆黨。老夫絕不投降!”

李浩拔出佩刀架在他脖子上:“降與不降?不降,本首領就一刀砍了你!”

王世雄脖子硬挺着,白眼向上一翻,山羊鬍子亂抖,說道:“士可殺不可辱,老夫死不降叛黨逆臣!”

李浩火冒三丈,說:“不識擡舉,本首領一刀砍了你!”說完舉刀便砍。

“父親,且慢!”偉業喊了一聲。李浩舉起的刀放下了,看着偉業,“這個呆子留下何用!”

偉業笑道:“父親,王知縣是咱們長壽縣的清官,頗有愛民之心,不可造次,以失民心。”他轉過身對王世雄深深拱手鞠躬:“王大人,義軍不會殺你的。可是當今革命大勢所趨,人人都要鉸掉滿清的豬尾巴,你也不可例外。頭可留,辮子不可留。來人,給王大人鉸去辮子。”

一聽要鉸辮子,王世雄立刻發瘋似的跳起來吼道:“鉸不得!鉸不得!鉸不得!”

無論王世雄如何叫鬧掙扎,架不住偉業手下四五條漢子把他死死抱住。偉業拿着一把剪刀,“嚓”一聲鉸掉辮子。

偉業拿着鉸下的辮子,遞給王世雄,說道:“王大人,冒犯了,這是你的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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