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被人抱著腰,躲開。

鼻尖傳來熟悉的味道,懷抱依舊溫暖,那一瞬間,沈婠感激得想要落淚。

權捍霆沒死……他還活著……

四目相對,她看見男人眼裡的憐惜與複雜,沈婠再也忍不住,埋進那具胸膛,淚水一點一點暈開在他的衣襟前。

風一吹,是涼的。

權捍霆卻感受到一種別樣的滾燙,彷彿四肢百骸都浸泡在溫水裡,每一個毛孔都極致舒張。

擁她入懷,力道一緊再緊,他甚至恨不得把這個女人就此融進骨血,嵌入靈魂,「傻丫頭,以為我死了?」

沈婠不說話,也沒抬頭,保持著埋臉的動作,像只逃避現實的鴕鳥。

「放心,爺還要留著命和你白頭偕老,哪那麼容易死?」

「……騙子!」瓮聲瓮氣。

權捍霆不由失笑:「我騙你什麼了?」

她深吸口氣,退開,把臉露出來,然後抬頭與他面對面:「你不是被打中了?」

「打沒打中,你自己不會看?」

沈婠卻直勾勾盯著他的臉,就是不看其他地方。

男人輕笑:「剛才不是還威風凜凜,氣勢洶洶,現在倒認慫了?怎麼,不敢看?」

沈婠抿唇,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嘴角,眼神一軟再軟,正準備替他擦掉,卻被權捍霆反扣住掌心。

「小傷,不礙事。」

然後,牽著她的手來到自己腹部,沈婠猛地一顫。

他卻溫柔地凝視著她:「別怕,還是好好的,沒有血窟窿。」

沈婠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只是這次她憋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沒有人知道她衝進來的那一刻,看到宋景手裡握著武器,而權捍霆半躬著身體彷彿受傷的那一幕,究竟是何等的衝擊。

彷彿靈魂都不在身體里,心臟也停止了跳動。

如果……

如果權捍霆死了,沈婠想,她可能真的會發瘋,即便豁出性命也要和宋景斗個天昏地暗,魚死網破!

「那剛才的槍聲怎麼回事?」

「打偏了。」

沈婠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的黑色皮沙發破開一個大洞,裡面的填充物張牙舞爪露出來。

「可是子彈出膛了。」沈婠冷冷看向一旁怔愣的宋景,「你想殺他!」

後者回神,一抹冷笑爬上嘴角:「難怪古人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沈婠狠狠盯著他,那雙眼睛好似淬了火般,漆黑明亮。

權捍霆抬手,強勢地把女人的頭扳回來,沉聲道:「不準看他,只許看我!」

沈婠:「……」

宋景:「……」

其他人:「……」

若宋景真想要他的命,那一下就不該打偏。

「可是……」沈婠皺眉。

權捍霆湊到她耳邊,壓低嗓音:「二哥槍法比我好。」

「二哥?」沈婠眨眼,目露詢問。

「乖,以後再詳說給你聽。」

「……哦。」

沈婠舉著酒瓶那一下,原本就是想著一擊必中,所以用了全部力氣。

阿沖傷得不輕,被緊急送往醫院。

阿狸拿出醫藥箱,替宋景包紮手臂的傷口。

路過沈婠旁邊的時候,還幽怨加氣憤地瞪了她一眼。

「爺,還是去一趟醫院吧。」

「不用。」

「可是……」

宋景皺眉,竟然打算自己動手。

阿狸一默,不敢再勸,奪過他手裡的棉簽,悶聲道:「我來。」

混戰後的會客廳,像個大型垃圾堆。

一眾人立在「廢墟」上,乍一看,竟有種顛覆世界的怪誕。

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氣氛略顯沉重。

宋景坐在椅子上,阿狸則跪在男人面前,小心翼翼為他處理傷口。

楚遇江和凌雲對視一眼。

突然——

「你們什麼關係?」宋景看向權捍霆,以及他懷裡的沈婠,眉眼疏離,神情淡漠。

「男女朋友。」

「呵……還真是意料之外。」其實宋景想說的是,權小六這種不解風情的野蠻人居然還有女的願意跟著他?

沈婠眼真瞎!

居然還為這頭白眼兒狼拚命,不惜要殺了他?

瞎得沒救了!

權捍霆皺眉,兄弟多年,哪能看不穿宋景在想什麼?

估計這會兒正暗搓搓往死里吐槽他。

不過沒關係,權捍霆舔了舔嘴角受傷的地方,不出意外嘗到一絲血腥味兒,目光落到宋景正在包紮的手臂,再多的氣也消了,心情大好。

是媳婦兒替他報的仇呢!

開心~

宋景嘴角一抽,原本不痛的傷口開始隱隱泛疼。

憋屈的!

「二哥,劉麥全是自殺,我沒動他。今天你撞了我的車,我砸了你的會客廳,雙方動手皆有損傷,就算扯平了。」

宋景沒有接話,緊繃的下頜帶出幾分強硬的弧度,但表情依舊平緩,目光浸潤出絲絲溫吞,如水般沁涼。

權捍霆站在原地,襯衣皺了,領口染血,但一身沉靜的氣度卻讓人感覺不到半分狼狽。

「這也算我們兄弟時隔多年第一次見,鬧成這樣,不是我的本意。如果可以冰釋前嫌,我們還是肝膽相照的手足,並肩作戰的同伴。」

說完,朝楚遇江和凌雲微揚下頜:「走了。」

然後牽起沈婠的手,十指緊扣,轉身離開。

宋景沒有阻攔。

幾人走後,偌大的室內就只剩他和阿狸。

一時無話。

就在阿狸準備裹紗布的時候,宋景突然把手收回去,「不用了。」

「您這樣傷口很容易感染。」女人漂亮的眉頭微微蹙緊,眼裡流露不贊同的神色。

「劃得不深,無礙。」

「隨你的便!」粗魯地收好醫藥箱,阿狸猛地站起來,轉身就走。

「站住。」

她腳下一滯,卻沒有把身體轉回去,維持著背對的姿態,冷聲道:「爺還有什麼吩咐?」

「回來!」

女人沒動。

宋景輕嘆一聲,不由放軟語調:「好了,你想包就包吧。」說著,又把手伸出去,滿眼無可奈何。

阿狸抿了抿唇,轉身蹲回他面前,取出紗布,開始包紮。

整個過程她都垂斂著眼瞼,不去看宋景。

所以並不知道男人此刻正專註地凝視著她,帶著幾分隱隱的複雜。

小姑娘好像真的長大了……

從宋景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女人光潔的前額,顫動的睫羽,高挺的鼻樑,以及那張紅潤的小嘴。

順勢往下,是白皙的脖頸,鼓脹的胸脯……

男人喉結輕滾,下一秒,剋制地收回目光。

淡漠道:「為什麼生氣?」

「你不清楚嗎?」她反問,嗓音輕輕,沒什麼重量,卻猶如一根柔軟的絲線,綿綿密密捆住男人的心。

「就因為我沒讓你裹紗布?」

她不吱聲,專心做著手上的事。

「阿狸,說話。」

「沒有。」

「沒有什麼?」

女人皺眉,「你一定要刨根問底嗎?」

「你一定要悶著不說嗎?」

「說了有什麼用?」她猛然抬頭,把手收回去,「包好了。」

然後站起來,提上醫藥箱:「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宋景走到她面前,扣住女人下巴,迫使她抬頭與自己對視,篤定道:「你還在生氣,不是因為紗布。」

女人漂亮的眼眸,清晰倒映著男人的面孔。

倏地,莞爾一笑:「是,我還在生氣。」

「氣什麼?」

「沈婠傷了你,見了血,為什麼輕易放過她?」阿狸冷聲質問,「如果你沒能躲開,又或者,她動手的角度再刁鑽一點,用力再大一些,你的手還要不要了?!」

沈婠擔心權捍霆,她又何嘗不擔心宋景?

將心比心,她此刻的情緒不比沈婠誤以為權捍霆中彈的那一刻好到哪裡去。

「因為擔心我,所以生氣?」男人眼角染上一抹淺笑,紋路若隱若現。

阿狸撇嘴。

「我擔心有什麼用,反正你也從來不肯好好愛惜身體。」

「誰說的?」宋景板著臉,佯怒,「爺喝茶,下棋,健身,跑步,打太極,比任何人都會保養,怎麼就成了不愛惜身體?」

「我在別墅主卧的花盆地下發現了一堆煙頭,酒櫃里少了一瓶帕圖斯……」

「咳咳!」宋景輕咳。

爺不要臉的啊?還說!

阿狸撫上他裹了紗布的手臂,輕輕地,眼中閃過一絲溫柔,但很快就被肅殺所取代:「我會讓傷你的人付出代價。」

宋景挑眉:「怎麼,難不成你還要去跟沈婠打一架?」

「有何不可?」

「那丫頭雖然底子差了點,但身手不錯,又有一股拚命的狠勁兒,一看就是權小六那個白眼兒狼親手調教出來的,你別去招惹她。」

阿狸皺眉:「你的意思是,我比不過沈婠?」

呃!

「她是六爺教出來的,而我是你教出來的,所以,你是對我沒有信心,還是對你自己沒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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