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我們……我們要撬門嗎?」馮瑗遲疑了一下道,「那會不會驚動他們?」

「不會……」范劍南苦笑道,「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哪一個?」

「哎呀,我都急死了。你快說呀。」馮瑗紅著眼圈,眼看又要哭了。

繁花苦笑道,「好消息是,現在外面根本沒有人在看守,而且我大概知道這伙綁匪是誰了。而壞消息是,我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困龍局。」

「困龍局?什麼意思?」馮瑗急道。

「有人用風水堪輿術了所有的路,這困龍局是風水奇數中的一種。除非布陣的人開啟,否則我們很難出去,就像一條被困住的龍,既不能上天,也不能入海。」范劍南淡淡地道。「所以,綁我們的必定是堪輿門的人。」。

… 88_88050「什麼?怎麼會出不去?門就在那裡,我們只要想想辦法撬開它……范劍南,你不是大師么,你倒是想想辦法啊?」馮瑗一邊極力地拍打著鐵門,一邊帶著哭腔道。

「沒有用的,我們都處在困龍術局之中。」范劍南搖頭道。「封住出口的別說是一扇鐵門,就算是一張紙,你也不可能打破。這不是你所熟悉的世界,而是古老秘術的強大力量。」

馮瑗拚命地拍打著那扇鐵門,只是越敲打,她的心就越往下沉。她的敲擊拍打,非但一點效果都沒有,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按照常理在寂靜的地下室拍打一扇鐵門,會發出很大的聲音。可詭異的是,無論她怎麼拍打捶擊著,那扇門就是毫無聲息,一個巨大的力場,強大到連聲音都不能傳出。

「好了,別吵。他們總算沒有取走我的手錶,我剛才已經看了時間。只要再確定一下方位就可以開始計算了。」范劍南低聲道。「風水術數再強也逃不過陰陽五行和周易術數的限制。我就不相信,我奈何不了這個困龍局。」

馮瑗第一次看到范劍南這麼認真的樣子,呆了呆道:「啊,方位?可我們像在地下室,你怎麼確定方位?你們算命看風水不是需要羅盤什麼的嗎?難道你身上帶著嗎?」馮瑗也意識到吵鬧無助與他們脫困,開始逐漸鎮靜下來。

「我不需要羅盤,我天生就可以憑感覺確定方位。」范劍南淡淡地道。

「憑感覺?這怎麼可能?」馮瑗吃驚地看著他。

「這怎麼不可能,你知道為什麼信鴿可以傳遞信息,而不會迷路。因為它可以感覺到,感覺到地球的磁場。其實人也有這種感覺,只是大部分人沒有那麼強烈。」范劍南微笑道。「可惜我不是這大多數人中的一員,至於遁甲的盤局,則完全在我腦子裡。」

「我不懂你說的這些,我只想知道怎麼逃出去。」馮瑗大聲道。

「一般要設置困龍局,必須有九個術數者,佔據九星位置,同時施法。而這些綁匪雖然設置了困龍局,外面陣法卻無人掌控。想必是用五色陣旗象徵五行,代替佔據九星位置。辦法雖然巧妙,卻還是小看了我的奇門遁甲術。」范劍南冷笑道。

對方以陣法催動暫時使地氣發生改變,形成困龍之局。但是又有什麼陣法,能夠強過號稱陣衍之宗的遁甲奇術?

范劍南開始忙碌了起來,他開始收集地下室里所有可用的雜物。幾段燒焦的繩索,一張破椅子,幾根木頭,角落裡堆放的幾個破舊的空花盆也被他搬了出來。

他有條不紊地把這些東西放在地上不同的位置上。

默默念道:「坎蓬星水離英火,中宮坤艮土為營。」同時他的雙手開始結成手印,十指緊扣,中指伸展相接。這是九字真言中的「斗」字訣!勇猛果敢,遭遇困難反湧出鬥志的表現。他要以陣破陣!

「斗」字訣手印結成,強大的術力洶湧而出,地上按照九星位置擺放的雜物受到術力激發,以一種看不見的神秘規律開始緩慢運轉。

堪輿門設置在地下室門外兩丈處的小型五色陣旗開始舞動起來,這空曠的地下車庫裡彷彿起了一陣旋風,越來越強烈。

地下室內的范劍南,捏著掌訣的手勢一動不動,但他的額頭已經微微滲出了汗水。

奇門遁甲術自古分兩個支派,一派是術法派,以奇術妙法見長;一派是理數派,以術數推演見長。他們范家祖傳的這一支就是理數派,他精於計算推衍,但對於術力方面並不是很強。

陣法開啟的短短一瞬間,九星法陣已經抽空了他一半術力。他已經把自身術力提高到了極限,巨大的消耗讓他疲憊不堪,卻還是沒能達到破陣的效果。

難道真的要啟用那種能力么?范劍南看了一眼淚痕未乾的馮瑗,咬了咬牙,低聲喝道:「你走遠一點,離那扇門越遠越好,躲到牆角去。」

「范劍南,你……你沒事吧?」范劍南臉上的表情讓馮瑗有點擔心。

「快點!走!」范劍南暴喝道。

馮瑗一跺腳,跑到了地下室的牆角邊。她剛剛跑到牆角蹲下,范劍南的「斗」字掌訣已經瞬間改變,雙手一錯,手指靈動地一分一合,一個古怪的手印結成。「兌卦,天柱星,破!」

原本天柱星位置擺放的那隻舊花盆「啵」地一聲碎裂。天柱星原名破軍星。與西方七宮兌卦相對應。天柱當金秋肅殺之氣,喜殺好戰,主驚恐怪異、破壞毀折。隨著對應天柱星的舊花盆強所引發的強大術力波動,瞬間爆發出來。

地下室門外的旋風驟然加劇,五行陣旗被強烈的旋風撕扯得粉碎。困龍局禁制頓失,地脈之氣再度恢復,猶如游龍脫困,瞬間躥向了那扇緊閉的鐵門,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嘭!!!」鐵門被震得變形,四角的金屬門框完全脫離了鋼筋混凝土的牆體,顫巍巍地向外倒去。

盤膝坐在地上的范劍南也被強烈氣浪所掀翻,向後連滾了幾個跟斗,直到撞在了牆上才止住。

「啊!」馮瑗驚叫著撲過來,扶起他,「范劍南,你怎麼樣了?范劍南……嗚嗚嗚嗚……」她看到范劍南似乎受傷了,更加慌亂,又忍不住哭了。

「啊,我透不過氣了,需要急救。」范劍南躺在地上,翻著白眼直蹬腿,「那個……你學過人工呼吸沒有?」

「對,急救。人工呼吸……我……」她一時慌亂,剛想說「我試試看。」突然看見范劍南嘴角那一絲狡猾的笑意,瞬間明白了過來。狠狠地一拳砸在范劍南胸口,帶著哭腔道,「犯賤男!你現在還想著開玩笑!」

「哇,好痛。我這不是看你太緊張了,開個玩笑放鬆精神嘛。再說,我早就斷定外面沒有人了。我們可以大大方方出去。」范劍南慢悠悠地起身道。「被綁了一天了吧?我肚子餓了。走!出去吃點東西。你請客。」

「你……憑什麼要我請客?」

范劍南一邊走,一邊笑道,「算是我給你一個報答救命之恩的機會。當然,如果你打算以身相許,這頓飯也可以不請。」

一個小時之後,一家麥當勞快餐店來了一對奇怪的男女顧客。男的雖然長得不錯,可惜蓬頭垢面,身上那件西裝全是灰。女人就更誇張了,頭髮亂糟糟不說,臉上像是沾了灰之後哭過,還有一道道的灰塵痕迹。不過那高挑修長的身材卻讓當服務生的小妹著實羨慕。

真是逃出來的范劍南和馮瑗。兩個人匆匆忙忙地進來,站在點餐櫃前卻傻眼了,誰身上都沒有錢。被綁匪劫持的時候,他們身上的通訊工具和錢包什麼的隨身物品都被取走了。兩人脫困之後有些過於興奮,從郊區的一個廢棄地下車庫一路奔逃,直到現在才想起來,彼此身上都沒有錢。

馮瑗一臉尷尬地看向范劍南。范劍南卻微笑著攤開了雙手,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子。

馮瑗猶豫了一下,道:「要不我們別吃了,還是先回家吧?改天,改天我一定請你。」

范劍南搖頭道,「我這人有點個毛病,就是小氣。別人欠我點東西,我就覺得渾身不舒服。」他那副得瑟的樣子讓馮瑗恨不得咬他兩口才解氣。馮大小姐又怒了,「可我身上沒錢,你想怎麼辦吧?」

范劍南微微一笑道,「我們過去坐下吧。你信不信,五分鐘之內就有人會主動來給我們付賬。」

馮瑗滿腹狐疑地跟著他坐在了一旁,忍不住道:「你怎麼知道?」

范劍南笑了笑,「因為我是范大師。」

范大師確實是范大師,又或許他的運氣特別好。五分鐘不到,一個樣貌出塵,頗有些仙風道骨老頭踱了進來。

他一看到范劍南和馮瑗先是一愣,隨即又驚又喜,滿臉推笑地走過來,「師傅,您也來這裡吃午餐?怎麼不早說啊,這地方也太不夠檔次了。早點吩咐一聲,徒弟給您訂酒店啊。呃,你們還沒點餐吧?行,行,你們坐著,我來我來。這位……是師娘吧?想吃點什麼,儘管吩咐徒弟一下。」

他一聲師娘幾乎把馮瑗喊得毛骨悚然,如果不是范劍南幫她扶住椅子,她在椅子上都幾乎一個踉蹌。就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范劍南已經揮揮手道,「老吳,你看著點好了。」


這個老頭當然是在南禪寺擺攤算命的吳半仙。上一次他攔路拜師未遂,這次再次偶遇范劍南,如何肯放過這個機會。吳半仙的態度那叫一個殷勤,拿個托盤跑前跑后,生怕招呼不周,影響了拜師大計。

「夠了夠了,你師娘在減肥,不吃雞腿。我只吃牛肉漢堡,怕得禽流感。」范劍南嘴裡塞著半個漢堡,含糊不清地道。


減肥?老娘很胖么?馮瑗暗自恨得牙癢,又懶得跟這個無賴理論,跟他多說話只能自己吃虧。於是化憤怒為食量,狠狠地咬了一口手裡的食物。

「那,師傅我上次跟您說的那件事……」吳半仙看了看周圍,小心翼翼地道。

「哦,那件事啊。可以考慮,不過……我想先讓你幫我做一件事……」范劍南神秘兮兮地在吳半仙耳邊說了幾句話。吳半仙聽得眉開眼笑,連連點頭,馬上站起來道,「師傅師母,慢用。弟子這就去辦!」


看著吳半仙興沖沖地出去了,馮瑗懷疑地道,「我們為什麼不報警?還有你給這老爺子灌什麼迷湯了?請客吃飯還高興成這樣?」

范劍南漫不經心地道,「報警沒用,一點證據都不會有。至於老吳么,這是師門秘密。你又不真是他師娘,別瞎打聽哦。」他的眼睛卻看著吳半仙離去的背影,嘴角漸漸浮起一絲笑意。

堪輿門!這一次真的惹怒他了。他如果還不當一回事的話,他就不是范劍南了。想到這裡,他把手裡的空紙杯捏成了一團,轉過頭看著馮瑗微笑道,「吃飯,吃完了送你回家。」。

… 88_88050聚豐園大酒店,是錫城唯一以經營正宗錫邦菜肴為特色的百年老店。今天是周一,酒店最大的一個包廂已經被預約包下。

馮老闆坐在包廂中主客的位置,其餘的座位都空著。他看了一下表,神情頗有點憂慮。快到約定交還玉佩的時間了,不但那個神秘的老先生還沒有到,范大師也還沒有來。

就在他開始焦急的時候,包廂的門開了,進來了幾個人,兩男一女。馮建良認識其中的一個胖子。

馮建良記得這個胖子叫羅曉,也曾經到他的家裡打聽過那枚玉佩的情況。而且這三個人中指上都戴著相同的戒指,所以他們一進來,馮建良就猜出了他們的身份。

「羅先生,幸會幸會。」馮建良微笑著招呼道。

「馮先生就不必客氣了。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師弟張大雄。這位么……是我們的師姐,林鐘秀。」羅曉微笑道。

「哦,幸會幸會。」馮建良微笑著點頭道,他這時才注意到羅曉身後那個女孩。她很年輕,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年齡不會超過二十歲。但那張臉卻透出病態的青白色,似乎身患重病。

可就是這麼一個病懨懨得女孩子,神情卻出奇得平靜。看得出羅曉等人對她也極為尊重,甚至帶著一點畏懼。

林鐘秀慢慢走上前來,用一種優雅的姿態坐下,道:「馮先生好。其餘的客套話就不多說了,你也知道我們為什麼而來。九州龍脈玉佩對我們極為重要,我希望馮先生能夠履行諾言,把它歸還給我們。」

「歸還給你們?嘿嘿,可惜那位林老爺子沒有來。當然……馮先生會把玉佩還給你們,這是事先約定好的。」范劍南懶洋洋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不過,我倒很想看看你們拿了這枚玉佩會不會走出這裡。」

林鐘秀霍地回頭,看著門口那個懶散的年輕人。冷笑道,「你是誰,這又是什麼意思?」

馮建良臉上頓時一喜道,「范大師……」

范劍南微微笑著擺手道,「馮先生,請把玉佩交給她。」

馮建良一愣,但是絲毫都沒有猶豫,拿出那塊方形的玉佩放在桌上,緩緩地推給了林鐘秀。

澄黃通透的玉佩在燈光下散發著光芒。林鐘秀拿起了玉佩看了看,便死死地攥在手裡,低聲道,「不錯,就是這件東西。」她纖長的手指本就蒼白,抓緊之後指關節更是白的駭人。

范劍南向馮建良做了個手勢,示意他離開。馮建良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對面那個臉色蒼白的女孩,但最終還是起身告辭了。他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人,歸還那枚玉佩的原因,就是不想過多參與這些人之間的事情。既然范大師說了,他樂得早些離開。

馮建良走了,臨走時還恭敬的關上了門。整個酒店包廂只剩下范劍南和三個堪輿門的風水師。范劍南微笑著在林鐘秀對面坐了下來,隨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茶是上好的鐵觀音,在白瓷茶杯里散發出陣陣茶香。

范劍南緩緩地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了看對面那個臉色蒼白的女孩道,「林小姐是吧?哦,還有你羅曉先生,難道看到我你們一點都不感到驚奇?不想給我一個說法么?」

林鐘秀微微皺起了眉頭,「什麼意思?」胖子羅曉看了一眼范劍南,立刻俯身,在林鐘秀的耳畔低語了幾句。

「噢,范劍南就是你?好吧,我承認有點驚奇。」林鐘秀微微一揚眉道,「居然以一己之力擊敗了羅曉三個人的聯手。我承認羅曉他們的做法很不妥,但他們也只是想讓馮先生吃點苦頭,受點教訓而已,並沒有想殺他。況且他們三個都傷在了你的手上,我們也決定不計較了。你還想討什麼說法,不覺得太過分了么?」

范劍南哈哈一笑道,「說得好聽,真他媽說得好聽。不過老實告訴你,我今天不是來理論的,用不著跟你們廢話。你們給我聽清楚了,老子今天是來打臉的!」

「哼,神經病!」林鐘秀皺眉看了范劍南一眼,站起來對羅曉道,「我們走!」

「哼!想走,哪有那麼容易!」范劍南悠然拿起桌上的一雙筷子,輕輕地撥弄著桌上的一盤花生米。盤子里的花生米按照一種怪異的順序排列組合又再分開,酒店包廂的門竟然詭異地消失了。也不是完全變得消失,而是隱隱現現,這附近的空間讓人有一種錯位的感覺。

范劍南面前那盤普通的花生米已經構成了一個特殊的術法陣,整個酒店包廂都在他術力的控制範圍。遁甲陣衍術!這古代行軍的神奇陣法,竟然在這個小小的酒店包廂里再現崢嶸。沒有烽火狼煙,沒有漫天廝殺,布陣的也不再是士卒軍馬,而是一小盤油炸花生米,但散發出的凌冽殺氣依然讓人遍體生寒。

林鐘秀身體一顫,捏了一個掌訣,後撤了一步,轉過頭冰冷地看著范劍南道,「看來,不動手不行了?」

范劍南冷笑著拿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一邊嚼一邊道,「沒錯,是你們不守規矩在先。既然你們會綁票,我就會打劫!不過你放心,我不劫色,尤其不劫那種面如菜色的病妞。」

羅曉和他的師弟都厲喝道:「你說誰不守規矩?」「范劍南,你究竟想怎麼樣?」

范劍南冷笑道,「你們不是堪輿門么?自稱風水地師么?神氣活現,綁票綁到老子頭上來了。我就是要在堪輿門的人手上,強奪象徵風水地脈的九州龍脈玉佩。這才有打臉的效果,而且老子今天打臉打定了!!」他的手腕一翻,把盤子里兩顆花生米從盤子里撥了出來。

羅曉和他的師弟身體一晃,發出一聲悶哼,痛苦地倒在了地上。「你……是巫術!師姐小心。」羅曉驚駭地道。

林鐘秀飛快地伸手捏住了羅曉的脈門,隨即神色一動,低聲道:「蠢材,這不是什麼巫術,他只是利用五行術理暫時打破了你身體的平衡狀態。這是這手法非常古怪……」。

… 88_88050「咔嚓!」一聲脆響,范劍南面前的一隻磁碟裂開了一道口子,菜肴的湯汁順著開裂處流淌。他微微一笑,輕輕一推桌子,連人帶椅向後退開了一尺,濺出的湯汁一點都沒有沾到他的身上。

「啵」,「咔」,桌子上不斷有碗碟崩碎,他和林鐘秀的術法爭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不同的是,范劍南依然神情自若地喝著茶,而林鐘秀蒼白的臉上已經浮現出一抹病態的嫣紅。顯然,維持桌上那條杯盤碗筷組成的崑崙龍脈,林鐘秀的消耗要比范劍南更大。

范劍南微微一愣,這個小妞倒有幾分見識。他只是借用遁甲陣衍術,使羅曉兩人身體內的五行術力錯亂,相互影響,導致暫時性的失衡。強大的術力干擾之下,現在這兩個人連動一下的力量都沒有了。想不到這個看似病懨懨的小妞倒是很不簡單,瞬間就看破了。

不過,看破了原理很簡單,但是要想解決卻未必那麼容易。林鐘秀緩緩轉過身來道,「想不到范先生還是精通法陣術數的高人,不過你真的考慮清楚要和我們堪輿門為敵了么?我們可不是一般的江湖術士。」

這個病懨懨的小妞幾句話又把范劍南給惹火了。他這個人平時嘻嘻哈哈,滿不在乎,實則性格叛逆,頗為仗義。最見不慣打著大招牌,仗勢欺人的傢伙。

他當時臉一沉,冷冷地道:「堪輿門怎麼了,不就是一幫半吊子的風水先生么?就可以仗著術數能力欺人?就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做綁票的勾當,然後還像沒事人一樣裝無辜?」

林鐘秀忍無可忍,咬牙喝道:「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玩!」她瞥了一眼腕上的手錶,藉此確定了基本方位和時間,一手拿起桌上的一盒牙籤,飛快地按照方位在桌上擺開了。

她所擺的是風水局,以杯碟為山石,以牙籤為樹木。雖然只是徒具其形,但范劍南遁甲陣衍術依然受到了影響,他的臉色微微一變。杯碟桌上的杯碟環襯如山巒,一條栩栩如生的山川龍脈走勢已然成型。范劍南雖然不懂風水龍脈,但依然感覺到這條巨龍渾然天成,極具氣勢。

林鐘秀其實比他更吃驚,只是這個少女的臉上始終保持著冷靜。古代「風水術」首推「地理五訣」,就是龍、穴、砂、水、向。相應的活動是「覓龍、察砂、觀水、點穴、立向」。龍就是山的脈絡,土是龍的肉、石是龍的骨、草木是龍的毛髮。

而她所擺出的這一條則是中國的昆崙山走向。崑崙是天下龍脈之始祖,大龍脈左右的是天下大勢。雖然微縮成杯碟形態,放置在一張桌上,但依然如龍般妖嬌翔,飄忽隘顯。龍脈所帶來的山川術力蔓延而上,和范劍南的遁甲陣衍術展開了看不見的對決。

無論是古代的遁甲軍陣還是風水堪輿,在易學上來講都是同源同理。巍巍崑崙龍脈天成,本就佔據了絕對的地利,林鐘秀相信自己完全能夠破掉對方的術局。但令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龍脈陣明明術力洶湧,已經把對方逼迫到了極致卻總是難以擊潰對方。

無論她再怎麼催動龍脈法陣,對面這個帶著懶散笑意的年輕人,卻只是用一雙筷子隨意撥弄著盤子里的花生米,他這種奇怪的力量神秘莫測,彷彿輕輕鬆鬆就能從驚人的術力包圍之中抽身而去。當年諸葛武侯禦敵時以亂石堆成石陣,按遁甲分成生、傷、休、杜、景、死、驚、開八門,變化萬端,可擋十萬精兵。

何況范劍南一進這個房間,便佔據了最有利的方位。表面上雖然談笑自若,但腦中的遁甲盤一刻不停的推演,甚至連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計算之中,這裡等於是他的主場。

林鐘秀的額頭漸漸沁出了一層汗水,這桌豐盛的酒席已經成了他們決殺的戰場。雖然藉助桌上擺出的山川地勢,但她本身的術力依然是有限的。長此下去,難免會落敗。

「妹子,你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范劍南微笑道,「現在服軟認輸,或者就此罷手,找比你更厲害的人來。在我出手斬龍之前,留下玉佩,還來得及。」

「出手斬龍?好大的口氣!堪輿門下,雖然微不足道。但也不是你這種無賴可以隨便折辱的!想我認輸?根本不可能!」林鐘秀的話雖然狠厲,但聲音卻依然冷淡而輕柔,彷彿這個女人從來都不會生氣,也沒有人值得她生氣。她緩緩拿起桌上的紅酒,湊到鼻尖聞了一聞,淡淡地道,「波爾多?可惜了這麼好的酒……」

一杯紅酒慢慢被注入了她面前的碟子,紫色的酒液泛出妖艷的光澤。騰龍遇水,杯碟擺成的龍脈大勢隱隱裹上了一層紫色,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龍脈術力暴漲。范劍南暗道一聲不好,飛快地掀起了面前的桌布。幾乎就在同時,他面前的盤子「砰」的一聲,被炸得粉碎。雪白的瓷片紛飛,油炸花生米滾落了滿桌。

范劍南臉色蒼白,胸口血氣翻湧,若不是體內術力及時運轉,他恐怕已經受傷了。遁甲陣衍術,被破了!!!桌上的杯碟龍脈也轟然化為瓷粉。

「呯!」林鐘秀手中的玻璃杯也被這隱含的山川巨力所壓碎,她修長的指間一縷殷紅的鮮血緩緩滴落。

陣衍術力被破,倒在地上的羅曉能夠活動了,他嘶聲大喊道。「師姐!姓范的,只要老子不死,就跟你沒完!」

「厲害,你是第一個能以術法傷我的人,就連我師傅也不能把我逼成這樣。不過,要我留下玉佩,除非我死!」這個臉色蒼白的小女人神情依然淡漠,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但話剛剛說完,她驀地扭過頭,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她咳得非常厲害,咳出的血順著她指縫流了下來。但她依然努力地抬起頭,冷冷地道,「我能走了么?」

看著這個外表文靜柔弱,內心卻如此剛烈的女孩。范劍南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被綁架之後,原本滿心的憤怒。想要強行奪下九州龍脈玉佩,煞煞這幫堪輿門徒的威風。哪知道結果變成了這個樣子?這感覺,倒好像自己恃強凌弱,欺負了一個小女生一般。

他其實今天作了充足的準備,即便陣衍術被破,他也能夠順利拿下這三個人。只是這麼做的話,反而被這些人給看輕了。范劍南搖頭苦笑,自言自語道,「看來一個人還是不能太要面子,更不能心軟。可惜,我這兩樣都佔了。你們走吧!」

羅曉想去攙扶林鐘秀,卻被她輕輕地甩開了。林鐘秀獨自走到門口,緩緩扭頭道,「范先生,今天的事情,我們不會忘記。十天之內,堪輿門必將登門造訪。到時候再領教閣下的曠世奇術,再見。」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冷漠。

范劍南一聲不吭的看著他們離開。「師傅!」吳半仙從外面跑了進來,看著有點發愣的范劍南,頓時有點摸不著頭腦。「師傅,您要求我的準備的東西,我早就都準備好了。只要你一聲令下,我立刻就……可……可是那幫人,怎麼就放他們走了?您不是打算一網打盡的么?」

「我心軟了可以吧?」范劍南無精打彩地道。

「啊!師傅,這……恕徒弟多嘴。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況且這幫人意圖綁架你在前,你對他們也太仁義了。」吳半仙搖頭晃腦地道,「你倒是放過他們了。但以我多年的江湖經驗來看,這幫人今天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須知人無傷虎意,虎有食人心啊。」

「好啦,好啦。老吳,你怎麼這麼多話?」范劍南不耐煩地道。

「呃……不好意思,職業病,職業病犯了。干我們這行,除了察言觀色還得能說會道。師傅,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吳半仙道。

「回家睡覺。」范劍南沒好氣地道,「白準備了,他們那個老傢伙沒來,只來了個小姑娘。你讓我怎麼辦?把她抓起來,脫了褲子打屁屁?」


「呃……說的也是。」吳半仙小聲道,「這個……的確……讓師娘誤會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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