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米,傑米.阿爾森。”金髮男人默默揉了揉眼睛,悶悶回答。

“與受害人的關係是什麼?”

“她是我的妻子,我們結婚四年了。”

無上征服系統 “啊,夫妻。平時感情怎麼樣?”

“感情非常好,最近我們正在考慮要個孩子。我昨晚加班回家時,還在路邊給她買了只玫瑰。”

“你知道你的錯誤在哪嗎?”也許是有齊子桓這個菜鳥在場,愛德華剛剛問了兩句常規問題,就開始賣弄技巧。

傑米並沒有太大反應,不解問道:“什麼意思?”

“那朵玫瑰花!你的錯誤就是昨晚回家時買了一朵玫瑰花。”愛德華曲起手指敲敲桌面,語氣篤定,“如果一個結婚了四年的丈夫,在非紀念日給他妻子買了朵玫瑰花,而恰好當天妻子又不幸遇害……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傑米明白了過來,犀利地反問道:“你是說玫瑰花是個掩飾的藉口……可是我爲什麼需要藉口。”

“因爲按照目前的線索,你是最後一個見到你妻子的人。”

“就憑這些,你們就認爲我殺了我的妻子?”傑米聲音高了幾分,顯得有些憤怒。

愛德華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撇了撇嘴,表示確實再沒有其它的嫌疑人。

其實這也不怪愛德華先入爲主。

按照FBI公佈的一份研究報告顯示,在全美近十年發生的已破獲的謀殺案中,第一報案人被最終查實爲兇手的比例爲24.78%,而如果是第一報案人與受害者爲夫妻關係,那這位丈夫或者妻子爲兇手的比例將提升至44.43%。

警方辦案本就應該大膽猜測、小心求證,審訊中用一些咄咄逼人的小套路非常正常。

當然,還有另一個套路。

審訊如唱戲,有一個唱紅臉的,就得配一個唱白臉的。

見到談話有些僵了,紅臉齊子桓立刻補位,勸解道:“不不不,我們並沒有認爲一定是你殺了自己的妻子。但是按照程序,至少我們得先排除掉你的嫌疑,對吧?”

“嗯,我覺得你們可以仔細查查昨天白天寄來的那個包裹。”傑米的語氣也有些和緩,提出了自己的懷疑。

“你是說那個口技表演用的木偶?”

“對,那個木偶裝在棺材盒子裏,直接放在了我家門口。等我發現時,已經找不到究竟是誰送來的,包裹上也沒有寄件人地址。”

愛德華歪着腦袋,突然插嘴諷刺道:“你的神祕玩具這會兒也在證物組好好待着呢,你放心,它跑不了的。”

“你們不懂,你們不懂。”傑米垂下頭,神情有些恍惚,“在我出生的那個小鎮,所有的人都相信,口技木偶是會帶來死亡的。我和艾米麗說過,讓她把那個木偶扔掉,可她就是玩心太重……”

“我從警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在謀殺案中逮捕過木偶。”愛德華關於神祕木偶的說法嗤之以鼻,“但是我可逮捕過好幾個丈夫。”

“好了,除了這個突然寄來的木偶有些異常以外,你再接着說說當晚發生的情況。”齊子見倆人不停歪樓,出言制止道。

“昨天白天我們收到了這個裝着玩偶的包裹,艾米麗沒有聽我的話將它扔掉,而是當成了一個有趣的小玩具留在了家中。後來我工作上有事,臨時出門加班,回家時爲了表示歉疚所以給她買了一支她最喜歡的紅玫瑰。”隨着講述昨晚的故事,傑米臉上開始流露出濃濃的悲傷。

齊子桓老實做着記錄的工作,愛德華則翹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用小指掏着耳朵。

“我回了家後,發現家中沒有開燈,整個屋子一片黑暗,呼喊艾米麗也沒有迴應。可爐子上還燒着開水,嗚嗚直叫,若我晚回來一點就有可能將整個屋子都燒掉。這時我已經開始有了疑惑。艾米麗從來不是這麼粗心大意的人,哪怕是突然有事出門也不應該忘掉關火。”傑米眼睛瞳孔驟縮,顯然回憶到了恐怖的畫面,“就在我準備挨個房間尋在艾米麗時,突然聽見了她的聲音。”

“確實是她的聲音,她笑着說‘傑米,你來找我啊’……這本來只是一句遊戲般的話語,但聲音在屋中四處迴盪,根本無法分清是從哪個房間發出來的,顯得格外的毛骨悚然。”

傑米停頓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接着說:“我大聲問她在哪裏,她時而說‘我在這裏’,時而又發出一串單調的笑聲,聲音依然忽遠忽近。就像決心要在黑暗中捉迷藏一般,就是不肯透露自己的位置。”

“我挨個房間尋找,衣櫃裏,沙發後,窗簾的角落,都是空無一人,直到走到了臥室門口……那裏的地板溼滑,我差一點摔倒,定下神來一看才發現全是血跡,新鮮的,還有些溫熱的血……”

“於是我慌了,打開臥室房門,牀上鋪着白色的牀單,中間有暈開的血漬。”傑米已經開始哽咽,“掀開牀單,艾米麗就在牀上,張着嘴巴,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被嚇壞了,連着後退了幾步,卻踩着地上的什麼東西跌倒在地。是那個木偶!它的頭衝着我的方向,一直在笑!它一直在笑!”

齊子桓繞到桌後,輕拍着情緒有些失控的傑米肩膀。

“不,那個木偶可沒什麼蹊蹺的。”愛德華自信已經找到了問題的關鍵,冷冷說道,“你知道麼?真正蹊蹺的是,你說你的妻子一直在跟你說話。”

“可是,她沒有舌頭。” “她沒有舌頭。”

這句話徹底刺激到了傑米本來就瀕臨崩潰的神經,心愛的妻子舌頭被殘忍拔掉,這悽慘的死狀卻被人用冷冰冰的語氣描述出來,這使他怒火中燒。

他擡起頭大聲吼道:“那你想怎麼樣?逮捕我嗎?來啊,你如果有證據,現在就逮捕我吧。”

愛德華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從他表情裏看到哪怕一絲膽怯或者閃爍,可看了半晌卻只能失望地揮揮手,鬱悶說道:“暫時還不會,你現在可以自由離去,只是不能離開本市,一旦我們覺得有必要再次詢問你,你必須保證隨時趕到警局。”

傑米憤憤起身準備離去,而愛德華則走到掛在門口旁邊的鏡子前掏出一個電動剃鬚刀,優哉遊哉颳起了鬍子。

齊子桓心中忍不住大罵,真是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敢情愛德華這裝逼無限地問了半天,結果什麼有用的線索也沒有問出來。

他只好又將傑米按回座椅上,耐心引導着問道:“先等一會,我還有幾個問題,希望你再配合一下。”

“哼。”傑米仍有不忿,不過看在齊子桓之前一直比較和善的份上,還是坐了下來。

“你剛纔說過,在你出生的小鎮上,大家都相信口技木偶有種會帶來死亡的神祕力量?”

傑米皺着眉頭回答:“是的,在我小時候,鎮子裏流傳着一首童謠,我母親有時也會念給我聽,就是告誡小孩要小心操縱木偶的人。”

愛德華停止了刮鬍子,轉過身來認真聽着,手中的刮鬍刀還在嗡嗡作響。

“你說的這個小鎮在哪裏?”齊子桓接着問道。

“瑞文斯菲爾。”

齊子桓裝模作樣地翻了會筆記本,從中間抽出一張剛剛就打印好的照片,反手舉在自己頭側,示意身後的愛德華來看。

愛德華向前兩步,俯下身仔細看了眼照片,又和齊子桓悄聲耳語了幾句,這才坐回了桌邊,不過沒有再開口說話。

齊子桓將照片放在桌上,用一隻手指推到傑米的面前,輕聲問道:“就是這個上面的瑞文斯菲爾麼?”

照片正是棺材蓋板上被紅綢布遮住的老式海報——敬請期待,瑪莉.蕭和比利在瑞文斯菲爾的演出。

“對,就是這裏。你這個照片是哪裏來的?”傑米情緒激動了起來。

“就在你家的那個棺材盒子中,被綢布遮住了,你再仔細看看,這個木偶是不是就是寄到你家的那個?”

“是的,一模一樣,它叫比利?”

“對,它叫比利。我檢查過,它脖子後面還刻着名字。”

不知爲何,齊子桓在說出“比利”的名字時,心中浮出一種異樣的感覺,彷彿眼前閃過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摔跤畫面,耳邊同時響起了奇奇怪怪的聲音。

爲什麼會摔跤?

爲什麼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我怎麼會突然想到這些東西?

嗯,此時的他從探討案情中突然當機,整個人陷入了一種不可名狀的哲學迷思中。

愛德華等了半天,卻發現自己的年輕搭檔呆滯當場沒了下文,只能接着問道:“那這個瑪莉.蕭呢?你認識麼?”

“瑪莉.蕭……這個名字很眼熟,應該在哪裏見過。”傑米雙手用力搓臉,努力回想着。

突然他雙手停滯在半空中,口中喃喃念道:“我想起來了,瑪莉.蕭……小心來自瑪莉.蕭的凝視;她沒有孩子,只有玩偶;如果你看到她,不要尖叫;否則她會扯開你的嘴巴撕掉你的舌頭……”

瑞文斯菲爾鎮上所流傳的詭異童謠,被傑米低沉的嗓音緩緩念出,帶着寒意鑽進了聽者的耳朵。

照片裏,女人正斜着眼睛,凝視着你。

……

“呸,真難喝。”

齊子桓一邊喝着警局辦公室裏的公共咖啡,一邊在破電腦裏翻看很久以前的警局檔案。

電腦屏幕上出現的是一些案件梗概,都是幾十年前的案件,因此每個案子只有寥寥數語進行了簡單描述,其餘更詳細的資料就只能去到當地警察局的檔案庫裏翻故紙堆了。

這些案子牽涉到三十多個受害人,時間大致從1940年到1950年間,所有的描述異常一致,舌頭被大力拔出,失血致死,案件結果那裏統一寫着“未結案件”的字樣。

齊子桓有上帝視角,當然知道這些人都是死在口技木偶師瑪莉.蕭的凝視中。

瑪莉.蕭最大的本事就是製作木偶和腹語學舌,恰恰她自己也正因此被殺。

其實,腹語說白了就是口技的一種。作爲一門語言藝術,講究說、學、逗、唱……不對,是講究腹部用力,用喉嚨巧妙發聲,嘴脣不動而給手中玩偶配音。

而口技這種藝術表現形式按說應該是深受老百姓喜歡的。像齊子桓的初中語文課本中就有一篇《口技》的課文,他至今都能背誦裏頭的精彩段落——“婦人驚覺欠身,搖其夫語猥褻事,初不甚應,婦搖之不止,則二人語漸染,牀又從中嘎嘎,既而兒醒,大啼。”

嘖嘖,多麼惟妙惟肖,多麼喜聞樂見。

可偏偏這種藝術傳到了西方後,由於演出時通常搭配了形容恐怖的各色木偶,卻逐漸成爲人們恐懼的對象。

齊子桓喟嘆着民間藝術的失傳,開始打印所查到的案件梗概。

他的搭檔愛德華兩天前在問詢傑米時,雖然對恐怖童謠與犯罪現場的相似性表現出一定的興趣,但心中仍將丈夫列爲第一嫌疑人,堅持暫時只分析已有的證據,一邊等待最終化驗結果。

而齊子桓作爲一個沒有獨立執法權的初級警員,如果擅自跑到瑞文斯菲爾去私自探查,很容易引起瑪莉.蕭的懷疑。

她可是擁有上百個木偶的女鬼,一旦瘋狂失控,操縱木偶到處殺人,那纔是真正的地獄降臨。

齊子桓拿着打印出來的資料走到愛德華桌前,誠懇說道:“這是我查到的類似案件,雖然年代距離現在有些久遠,但都是發生在瑞文斯菲爾。”

“嗯,化驗結果出來了,無論是受害人還是傑米,血液都是乾乾淨淨的。”愛德華放下吃了一半的熱狗,用沾滿油漬的手指翻看着案件梗概,“既然沒有其它線索,我們明天就去這個小鎮碰碰運氣吧。”

“我同時關注了傑米的行蹤,他並沒有留在市內,而是回到鎮上給妻子下葬。”齊子桓知道他還是心心念念懷疑着丈夫,於是透露口風催促道。

“哦?他跑了?”愛德華咧開油乎乎的嘴巴笑了笑。

“那我們現在出發,去看看他到底準備埋些什麼。” 瑞文斯菲爾地處偏僻,通往鎮上的公路就沒見着幾輛來往車輛。

齊子桓看着路邊孤獨矗立的告示牌,上面本是綠樹如茵的小鎮宣傳照早就已經蒙塵殘缺,只有小鎮的標語依然熱情如火——歡迎來到瑞文斯菲爾,一個寧靜的家園。

愛德華正在一邊用電動剃鬚刀剃着鬍鬚,一邊穩穩開車。不知出於什麼考慮,愛德華並沒有開警車,而是用的自己的破舊私車,車裏頭到處是麪包渣、漢堡包裝紙和喝完的飲料杯。

後視鏡上掛着一個黑繩吊着的木頭小人,隨着車行的顛簸在不停晃盪。這小人白麪紅脣,腳踏金靴,身上穿着顏色繁複、綴有細小亮片的寬大華服,頭戴如同佛塔一般的尖頂帽子,是典型的東南亞那邊的工藝品。

這極富異域風情的木頭小人與車裏髒亂的環境形成明顯對比。

“這個小玩意挺有意思的,哪來的?”齊子桓好奇問道。

愛德華看了一眼後視鏡,淡淡說道:“這是我和妻子去柬埔寨旅遊時買的,據說可以辟邪消災,我妻子很喜歡,就買來掛在了車上。”

“原來你已經結婚了?我還以爲你是那種一心撲在工作上的工作狂。”齊子桓有些訝異,他完全不記得電影中是否有提及愛德華的妻子,只是覺得愛德華成天吃些垃圾食品,鬍子也不剃就出門的生活做派完全符合一個美國獨居男人的形象。

“應該說是前妻,四年前離婚了。”愛德華的語調有些奇怪,停頓了一下才接着說道:“沒多久她就嫁給了一個律師。”

齊子桓沒想到隨口一句話卻牽出了這樣的狗血故事,有些尷尬地說道:“對不起提起這些……”

愛德華沒有理他,自顧自悶頭開車。

過了一會,他突然又再開口:“去年,我深夜值班時接到有人報警,聲稱自己的妻子從樓梯上摔下去不省人事,等到了現場後,卻發現女人已經死亡,只有個醉醺醺的丈夫守在一旁。後來經過檢查,受害人頭部有明顯的鈍器擊打傷痕,雙手手腕和眼眶也有陳舊傷。”

“這個受害人就是?”齊子桓有些不知該怎麼開口接話。

“對,受害人就是我的前妻,她那個成天西裝革履的律師丈夫因爲喝醉後的一些口角,用棒球棒猛敲她的頭部。而且很顯然,這種事情並不是第一次發生。”

齊子桓現在明白了愛德華爲何會對傑米有超出常規的懷疑。

車內一時沉默無話,愛德華抿着嘴繼續開車,齊子桓則在徵得對方同意後取下了木頭小人,輕輕握在手中摩挲着,彷彿在聆聽它訴說自己的故事。

在一片黑暗的車後備箱中,也有一對眼珠在隨着車輛晃動緩緩轉動,只是動作有些僵硬和死板。

眼珠之下,是一個永恆不變的微笑。

……

車輛很快到達了瑞文斯菲爾鎮上,兩邊窗外呈現出一片淒涼的街景。

緊閉生鏽的店門,屋外晾曬的破爛被單,坐在街角廢棄沙發上看報紙的流浪漢,一路行來,映入眼簾的都是這種毫無生機可言的頹敗景象。

“哪怕發生過一些恐怖的命案,可是過了這麼多年了,這個小鎮怎麼還是沒有恢復生氣?”愛德華打量着街道,皺着眉頭問道。

齊子桓輕聲說道:“也許人們不僅僅害怕已經發生過的血腥,而是擔心血腥還會再度降臨。”

“你的意思,是那一首童謠?瑪莉.蕭的凝視?”

“我也不知道,但在華夏有句老話,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意思是說,對於一些不能解釋的神祕現象,我們要保持尊敬。”齊子桓希望愛德華早些警醒,一旦與瑪莉.蕭翻臉開戰也能有所防備。

“我沒去過華夏,我是德州人。我們那裏的信條是,沒有什麼事是一顆子彈解決不了的。”愛德華一臉無所謂地說道,“如果真有,那就用兩顆子彈。”

說話間,他們來到了一座莊園的門口。

莊園看得出很有些年頭了,鐵門纏滿了綠色的藤蔓,兩側門柱上有長着翅膀的尖嘴怪物雕像,也因爲常年的風吹日曬而磨損嚴重。

鐵門與遠處的大宅隔着一片佔地很廣的草地,只是草地平日應該是缺乏維護,生長得有些參差不齊。

在汽車喇叭聲中,很快有個僕人模樣的老年男人走到門前,隔着鐵門問道:“請問你們是誰?來阿爾森家中有什麼事情?”

愛德華走下車,將警徽展示給對方。

“我們有事需要詢問傑米.阿爾森,麻煩開門讓我們進去。”

“你們要找少爺啊,那可真不巧,他上午來了一陣就離開了,聽說是去操辦妻子下葬的事宜了,現在應該還在上帝之家那裏。”老僕顫顫巍巍地拄着掃帚,緩緩說道。

“那我們需要和傑米的父親。”愛德華翻了翻手中的案卷資料,“艾諾德.阿爾森談一談。”

“不好意思,主人半年前因爲中風而幾乎全身癱瘓,身體非常虛弱。太太有交待過,除非是接受了邀請的客人,否則一律不見。”老僕雖然看上去也是年老孱弱,但思維非常清晰,“或者,你如果有法院傳票也行。”

這話說得有理有節,愛德華竟無言以對。

齊子桓倒是知道莊園主人除了傑米以外誰都不見的真正原因,也不強求,拉着愛德華往鎮上的上帝之家行去。

所謂的上帝之家,其實也就是一個私人開辦的專門負責殯葬業務的小公司。經營者叫做亨利,祖祖輩輩都是鎮上唯一干這行的人,所以通常都是提供棺材售賣、遺體化妝、下葬儀式一條龍服務。

亨利這會兒正在跟傑米瞎忽悠道:“你來看看這口棺材,全部由楠木製成,結實耐用,式樣又大方得體,內襯全是真皮,保證亡者躺在裏面能感覺柔軟舒適……”

門外走廊上,一個面容憔悴的老女人坐在木頭搖椅上,正在餵食懷裏的烏鴉。

口中喃喃自語。

“她又來了,她又來了。” 瑞文斯菲爾,上帝之家。

老亨利自孩提時候起就跟隨父親經營着這一家殯葬服務公司,在幾十年前,由於鎮上許多家庭詭異地全家死去,生意也曾很是紅火了一陣。可那樣的黃金時代一去不復返了,隨着人口不斷流失,小鎮日漸蕭條,有時一年纔有一兩單生意。

半年不開張,一旦開張自然要吃半年。

餬口艱難,年老體衰的亨利在生活中早已學會了油滑和逐利。

他正在緩慢翻開一本宣傳圖冊,指着上面的墓碑式樣給傑米一一作着介紹:“我們這的墓碑式樣、種類都是非常齊全的,字體可以任選,亡者照片及墓誌銘都可以根據你的意願進行添加。”

傑米目光在最貴的幾款上面來回糾結,一時無法決定,他決心給亡妻一個最好的葬禮,希望每個細節都能做得最好。

“對了,你的妻子走的時候……是什麼模樣?”亨利突然想起了什麼,小心翼翼問道。

“什麼意思?”傑米沒有反應過來。

亨利仔細斟酌着措辭,委婉地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有些人是撞車而亡,有些人是吞槍自殺……類似像這種情況,如果想讓亡者在遺體告別儀式上保持着莊嚴的形象,那就需要花費額外的費用。”

“嗯,有一些地方還需要你費心化妝,費用不成問題。”傑米聽懂了,當即表態道。

“請問遺體什麼時候能夠運來?這樣我纔好給你報價。”

“我已經委託了專門的運輸公司幫我去警局認領屍體,再算上運來的時間,應該就這兩天就要到了。我待會給他們打電話,直接運到你這個地址吧。”

“沒問題,隨時運來我隨時可以開始化妝,保證……”

亨利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警局說屍體已經被領走了,估計現在正在路上,晚上就能運到。”愛德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了這裏,正在門口展示區細緻地觀察着一口棺材,“另外,我可聽說了,這鎮上從來都只有你家經營的這一個殯葬服務公司,所以我認爲你不應該在化妝環節加錢了。”

“愛德華警官,你竟然跟着我?”傑米一看到愛德華就有了些怒意。

愛德華晃悠悠走到兩人面前,對傑米說道:“我記得跟你說過,未經我的允許,你不能離開當地。”

“我是爲了給妻子下葬!”傑米跨前一步,拳頭捏得緊緊的。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