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微微一笑:“只是用了一些小手段罷了,來得還算不是,花兄無事便好。”他的語氣很是自然平和,似乎完全沒有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麼的危險。

無意打聽王九是怎麼用了什麼手段來到這裏的,也沒有被王九輕鬆的情緒所傳染,花滿樓眼中顯露出凝重的神色,遲疑了片刻,問道:“王兄,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

王九不緊不慢地說道:“不必太過憂心,花兄只需要按照我剛纔所說,精心凝神就可。”他的視線轉向眼中滿是警惕的紅裳女子,對着她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後面對着花滿樓疑惑的眼神,解釋道:“這是花妖依靠花香使人入夢從而製造的幻境,幻境中一切都是虛幻。無論是你看見的,聞見的抑或是摸到的,都並非真實。”

面對這紅裳女子瞬間就猙獰了許多的神色,王九似是不經意的看了一眼,繼續道:“不過,花妖雖不能用實體傷害到你,卻能使人陷入幻覺,情緒波動越大越容易陷入幻境。

她窺視人的內心,從而變幻出令人動心的東西,權勢、美人又或是其他,誘使你和她進行交換。林岳雲就是這麼死的,和這隻花妖交換了精血。

然而不只是人類,花妖也極爲貪得無厭,幾滴精血又如何足夠?花妖與林岳雲的交易本就有漏洞,所以就被她這利用這點小伎倆吸乾了精血,最後落得了一個悽慘的下場。”

花滿樓嘆了一口氣:“我該慶幸自己不是一個貪心的人。” 王九脣角微微一揚,讚道:“花兄當得君子二字。”

花滿樓搖搖頭:“王兄言過矣。”他轉了個話題,“我們二人如何才能脫離這幻境?”

王九淡淡一笑:“有去自然有回。”他手中長劍出鞘,冷光乍現:“殺了面前的花妖便可。”話音未落,慢慢地朝紅裳女子走了過去。

紅裳女子自王九那一眼看過之後就發現自己的身體竟是一動不動,絲毫也無法控制了,心中本就驚駭非常,這下看見王九提着長劍緩緩走來,渾身竟然是忍不住發起了抖。

“道長,放過妾身!放過妾身吧!”王九走近那一刻,她發現自己雖然不能動,但卻能開口說話了,立馬開口哭喊着求饒。

王九挑了挑長眉,一臉的正氣凜然:“放了你?不成,留你禍害天下蒼生嗎?”

“妾身只是小小的花妖……”紅裳女子委屈的望着他,“那天下蒼生,哪能由我去禍害?道長慈悲……放了妾身吧。”

王九凝眸看她,只看得她身上發毛,才緩緩道:“看你身上的死氣瀰漫,怕是害了不下數百人。”

紅裳女子急急道:“他們自願奉出精血,根本不關我的事!”

花滿樓聽到那句不下數百人的時候眼神心中大驚,面色頓時冰冷的猶如千年不化的寒冰。他熱愛人類,熱愛生命,對這種事他通常纔會難以原諒。

王九偏了偏頭,劍身劃破空氣,利刃直逼她的面門,然後微微地笑了起來,搖頭道:“不可,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該還的總是要還的。”

紅裳女子:“你你你……!”她還未說完話,一雙眼睛頓時瞪大,慢慢地往自己胸口的方向移了下去。

王九緩緩地把長劍拔出:“害人害己,又怨得了誰?”劍身上的血液滾滾滑落,一滴滴的濺落在地上。

紅裳女子的身體漸漸滑落,慢慢地倒在了花海中。

王九在她身上擦了擦染了血的長劍,眼中露出了幾分嫌棄,轉瞬即逝,快到讓一直看着他的花滿樓幾乎以爲那是自己的錯覺。

他好笑地搖了搖頭,剛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周身的花海開始消失,而自己的眼前也慢慢地黑了下來。

“花兄,幻境已破。”王九的淡淡聲音在耳邊響起。

花滿樓苦笑了一下,果然如此。

“你終於醒了。”花滿樓一睜眼就看見了陸小鳳那張略顯驚喜的面孔。

他還未說些什麼,陸小鳳已經開始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巳時侍女叫你用飯時發現你躺在牀上一動不動,怎麼叫也叫不醒……最後還是我們請了王兄來幫忙。”

花滿樓看向站在一旁的王九:“多謝王兄出手相救。”

王九搖了搖頭:“無事。”

花滿樓對他笑了笑以示感激,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完好無損,果然只是一場幻夢。

一旁的陸小鳳嘆息一聲,道“想不到這世上竟真的有妖精鬼怪的存在。”他好奇地看向角落,那盆不復昨日嬌豔,此刻呈現出枯萎狀態的茶花,“王兄,這花妖死了嗎?長得是什麼樣子?我聽說這女妖精長得可都是嫵媚動人,國色天香。”

王九淡淡道:“陸兄應知紅顏白骨,粉黛骷髏。”

陸小鳳笑了笑:“陸小鳳我是俗人,俗人自然看不得這麼通透。”

花滿樓微笑道:“所以陸小鳳總是被騙,還總是被漂亮的女人騙。”

陸小鳳摸了摸自己的兩撇鬍子,發現自己竟是無言以對。

程幼晴看了看那盆萎靡的茶花,小心翼翼道:“王道長,這花……該如何處理?”

王九看了一眼:“等會兒派人燒了就好。”

程幼晴點頭應下,立即出門去了。

房間中只有三人的呼吸,花滿樓眼中閃過一縷疑惑,問道:“金捕頭呢?”

陸小鳳眼中浮現出無奈的神色:“昨夜京城中發生大案,他連夜趕了回去。”

花滿樓點點頭:“原來如此。”他看向王九,“王兄還未用飯吧?”

見王九點頭,他便出言邀請,微笑道:“正好,王兄可願和我一起?”

於是兩人一同出門朝門外走去,把陸小鳳丟在了背後,頭回也不回的離開了。

陸小鳳:“……”怎麼不問問他,他也沒吃啊!

……

大廳中,王九幾人正在用飯,只見常跟在程幼晴左右的丫鬟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夫人,不好了!”

程幼晴:“有什麼大事值得你這樣慌慌張張?”她蹙了蹙眉,“沒看見客人都在這裏用飯嗎?”

丫鬟捂着胸口,喘氣道:“夫人吩咐的……吩咐過那盆要燒掉的花,它、它不見了!”

程幼晴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美目睜了圓,不可置信道:“什麼?不見了!”

花滿樓放下了碗筷:“去看看。”

陸小鳳也立刻站起了身,對程幼晴道:“夫人不要着急,先回去看看吧。”

來到房間,那盆茶花果然已經不見了。

花滿樓皺了皺眉,面上浮現出一抹擔憂之色,轉頭問道:“王兄,這是……”

王九的眸中隱隱閃過了一絲亮光,脣角微微彎了彎:“花妖狡猾,用詐死脫身。”

花滿樓三人一同望向了他,只見他微微搖了搖頭:“無事,它如今已受重創,是跑不了多遠的,我去追回便是。”

他並非沒有察覺到花妖詐死,只是睜隻眼閉隻眼罷了,畢竟那隻花妖身上有靈氣的氣息。要想找到靈氣,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跟着那隻花妖。

說起來這雙重瞳也是挺有趣的,不僅能感應到靈氣的氣息,還能看任何的幻術,給王九帶來不少方便。

欺神騙鬼,重瞳之下,一切事物都會無所遁形……王九腦子響起了王二滾的話,如今的重瞳才顯露出了幾分作用,王九覺得,如果真像王二滾所說,這重瞳應該還有更大的用處纔是。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這個用處是什麼,但王九卻一點兒也不着急。好東西嘛……慢慢琢磨也不錯。王九悠悠地想。

陸小鳳皺了皺眉,眼中顯露出擔憂:“我陪王兄你去吧。”

帶着陸小鳳不是很方便,王九便拒絕了,道:“速戰速決,我一人便可。”

人家的語氣很是堅定,捉妖這事情畢竟是屬於專業人士,陸小鳳想了想也就作罷:“那好,王兄萬事小心,安全爲上。”

王九微微頷首,很快告別了幾人離開了碧翠山莊,迅速地追了上去。

那花妖身上被他下了跟蹤的法術,沒費多少力,王九就找到了那隻花妖。

王九並未現身,而是跟在了她的身後走了一段路,那花妖小心的很,遠遠近近的不斷繞着路。王九見了,更加確定靈力的下落與這隻花妖緊密相關。

不過他倒不着急捉住這隻花妖,不緊不慢的跟着,路過客棧時,甚至還有閒心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最後再細嚼慢嚥的吃完飯菜,這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家有萌妻 反正這傢伙是怎麼跑也跑不掉的,王九認真地想道。

“殺!”黑衣青年手執長劍,一雙眼眸閃着血色的光緊緊地盯着花妖,周圍有隱隱的黑氣從他的背後冒了出來。

吃完一頓飯完全沒有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的王九:“……”

皺了皺眉,王九看着一臉“我真是衰神附體”的花妖忍不住扶住了額頭:這傢伙也是蠻倒黴的。

花妖也覺得自己是真的倒黴……明明都已經從殺神的魔爪裏逃出來了,結果又遇上了另一尊殺神。

還來不及說上幾句話,就被人家喊打喊殺……無可奈何的它只能催動最後僅剩的靈力發動幻境,結果……還是差不多。

所以它這麼努力的逃跑是爲了什麼!前後明明都是一條死路啊! 百里屠蘇覺得此時自己整個人都陷在了烈火之中,被熊熊的火焰所燒灼。

大腦像是被攪混的泥潭一般混沌不堪,原本清醒的神思對於黑暗的侵襲沒有分毫抵抗之力。

“你的心時時刻刻被黑火燒灼,比起像人,更像是妖,我們豈非再相似不過?”

“相似……”百里屠蘇望着漂浮在空中的面孔,一雙眼睛鮮紅的彷彿能滴出血來,“我……與你並不相似。”

“百里屠蘇!想不到你如此心狠手辣,竟膽敢殺害同門!”

“被人目爲異類、未曾做過的事遭人冤謗、被欺騙、失去所有一切、被所謂天註定的命運翻弄得遍體鱗傷!”

異類……我從未殺過……卻爲何不信我?

這位公子命裏乃是“死局逢生”之相,空亡而返,天虛入命,六親緣薄,可謂凶煞非常。”

命……當真是命中註定?

“你留下來不過是害人害己,倒不如死了算了。”有個聲音在他耳邊輕聲呢喃着,彷彿從天邊飄來一樣,那聲音聽起來柔和又充滿誘惑。

“害人害己……倒不如死了……”百里屠蘇血色的雙眼中閃過迷茫之色。

與師兄比劍害得師兄險些喪命,受魘魅纏身致使冒險救他的師尊重傷閉關……

面前不斷浮現着令自己熟悉又痛苦的畫面,那畫面鮮活真實的彷彿前一秒才發生過一樣。

“你只會害死你身邊的親密之人。”

“身負凶煞之命,本就不該存留於這世上。”耳邊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大,每一個吐字的音節都充滿了蠱惑。

“我……本就不該存在於這世上。”百里屠蘇雙目放空,低低地重複着。

他慢慢地舉起了自己的劍……

“蘇蘇……”“木頭臉……”“百里公子……”

耳邊同時響起了許多聲音,百里屠蘇舉着劍的動作頓了一頓,面上浮現出迷惘的神色。

傅先生的情深時光 長空中傳來了一聲清明的長鳴聲。

“……阿翔?”

同伴們的面孔開始一個個出現在腦海中,恍如高樓上的銅鐘忽然被敲響,百里屠蘇臉上的迷惘神色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該死!”他將劍收起,眸中飛快的閃過了一絲懊惱。

花妖的幻境在他神志清明的那一刻就已經失效,百里屠蘇死死地皺着眉頭,心中惱怒自己的大意。

“多謝……”那人背對着他,百里屠蘇並看不清他的容貌,但這卻不妨礙他對面前的人道謝。

他不蠢,方纔幻境之中他感受到了一股靈力的波動,藉由這股靈力,他才能從幻境之中清醒過來。

“不必客氣,公子無事便好。”王九眯了眯眼睛,視線落在了百里屠蘇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

當然,王九並不是擁有什麼特殊愛好者,雖然百里屠蘇的手的確挺好看,但真正吸引他視線的卻是百里屠蘇手指上的戒指。

若沒看錯的話,那是他前段時間從一個妖道手上斬獲的“戰利品”。

由於是前不久發生得到的東西,再加上這枚戒指曾經蘊藏着位面靈氣的原因,所以王九對它還有點兒印象。而且這枚戒指比起其它的尾戒自然也有它獨特的地方,不是指它可以算是醜陋的外表,而是它能吸取污穢之氣,擁有靜心寧神的功能。

王九很肯定,這戒指天底下只有這麼一枚。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着百里屠蘇手中的戒指,眯了眯眼睛。果然,黑衣青年手中的戒指細看之下很輕易的就能發現一個黑色的斑點。

摸了摸袖中剛拿出來的,那枚與青年一模一樣的戒指。王九的脣角微微上翹了幾分,眼中興致盎然。

他緩緩被轉過身來,準備從黑衣青年的口中套取一些對於他來說會非常有意思的信息。

“你……”百里屠蘇只覺得身前人的樣貌熟悉的很,他的話頓了一頓,眼中頓時顯露出愕然的神色,以及幾星驚喜,“大……”哥哥。

他忽地住了口,因爲他發現,面前人的年歲看起來與他相差不大,他若是叫他大哥哥的話,怕是兩人都會尷尬。

王九的眼中閃過疑惑,面前的黑衣青年樣貌、氣質都頗爲出色,王九如果見過,一定會記得。

可事實上他並不認識面前的人,他不動聲色的打量着黑衣青年,神色、語氣中都帶有了幾分抱歉:“敢問公子是……?”

百里屠蘇愣了愣,眼中的光彩瞬間黯淡了不少:“你……”他的話還未說完,周身的氣息忽然一凜,如利刃一般銳利的視線投注到了王九的身後,厲聲喝道,“妖孽,還往哪裏跑!”

原來乘着兩人交談的空餘,那隻受了重傷,奄奄一息的花妖竟然還不死心的想要逃跑。

逃命的花妖被百里屠蘇一腳踹翻在地,驚起了周圍一片塵土飛揚。

“公子……大俠!”花妖跪倒在地上,全身上下發着抖,“求求你們,放了妾身……放了妾身吧!”

百里屠蘇皺了皺眉,手執長劍,毫不留情的將劍身送進了它的體內。

千方百計想要逃命的花妖最終還是死了,瞪大的雙目緩緩地閉上,化成了原形。

它的身體上浮起點點的亮光,慢慢地聚合在了空氣之中,最後化成了一道輕煙朝王九的雙眼涌了過去。

王九怔了一怔,原來靈氣竟然和這花妖融爲了一體……也無怪這隻花妖的靈力遠遠超出了其他的花妖。

百里屠蘇自然是看不到這一幕,他黑色的眼瞳正靜靜地望着王九,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卻見他看着王九的目光忽然變了變,露出了幾分驚疑不定。

王九並非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蹙起長眉,然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的眼睛。”百里屠蘇的眼底隱隱透出幾分擔憂。

王九感受着自己眼睛突然泛起的燒灼之意,對着他微微搖了搖頭:“無事。”

話音未落,他便在百里屠蘇的眼前倒了下去。

“……!”

“大哥哥,大哥哥。”

王九感受到有人在推動他的身體,他皺了一下眉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一個模樣可愛的小男孩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大哥哥。”小男孩驚喜地看着王九,“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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