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清河的睡臉了,上次見她熟睡時,她還只有那麼一點點大,還會傻笑著說些夢話,如今,她卻已經長得這麼大了呢。他不知自己的心中是高興還是失落,卻知道,他的清河,已經長大了,已經不像幼時那樣脆弱易折,需要他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地守護了。

他在她的不遠處坐了一會兒,不長不短的時間,她就醒過來了。一睜開眼睛,她見了他,眸子閃了閃,很快便是一臉歡喜的笑意。「阿謙,你幾時來的?」看到他,她像是十分高興,從案前站起身來,跑到了他的面前,「一不小心,我怎麼就睡過去了。」

「若是累了,能好生歇息,也是好的。」一見她的笑顏,蘇謙就也勾起了極溫潤的笑,溫柔從眼底一直蔓到了眉梢,「清河,你莫要太過勞累了,累壞了身子,不值當。」

「嗯。」清河極乖巧地應了,轉身坐到了他的身邊,玩笑一般地問道:「阿謙,你猜,我方才做夢了沒?」

「我猜……你是做了。」蘇謙溫和地笑著,看著她眼底轉瞬而逝的戒備,溫聲道,「因為清河夢中在笑,所以我猜,清河一定是做了個好夢。」

聽他這樣說,清河頓時綻出了更好的笑意,道:「那……阿謙猜,我夢到了什麼?」還沒等蘇謙開口,她就又笑著自己回答了起來:「我夢到,阿謙在和我一起玩,就像小時候那樣。然後啊,我就長大了,長大后,阿謙也一直都在我的身邊,不管出了什麼樣的煩心事,阿謙都一直在,又堅實,又可靠。」說著,她看著蘇謙,臉上的笑容一派真誠,「阿謙,你可要一直在我身邊。一日不見阿謙,我都會感到好生想念。」

「好。」蘇謙溫順地笑著,極認真地答道,彷彿自己真的沒有聽到她的夢話。清河最不喜旁人在她熟睡時靠近,這大概是因為,她還像小時候那樣可愛,可愛地總喜歡說些夢話。就像剛才,在睡夢之中,她冷著一張漂亮的小臉,低聲喃喃:「將亂臣蘇謙,削去官職,發配邊疆,以儆效尤。」

儘管早就知曉了她暗地裡的動作,但頭一次親自聽她說了這樣的話,他的心仍舊不自覺地擰在了一起,很冷的疼。

他知道清河不相信任何人,卻是在近來才慢慢得知,這其中,也包括了他。他想,這都是他的錯,都是他太沒用,二十餘歲才位列了高官,沒能更早地將她從冷宮之中扶持出來。都是他太沒用,所以,他的清河才不得不在那腌臢的後宮冷宮中待了十餘年,受足了爾虞我詐和人心狠辣,這才變得,連他都不願信了。

都是他的錯。

離開書房時,蘇謙看著身後的樹藤,忽然有些擔心,這些東西會引來蚊蟲,傷了清河。想了想,他還是往回走了,打算親口叮囑清河。這樣,他還能與她多說上幾句話。

他並不是有意偷聽的,只是聽覺頗好,又離書房近了些。儘管書房內的聲音不大,他卻還是聽到了清河的訓斥聲:「是誰允你將他放進來的?不知本宮已睡了嗎?小蹄子,見了個好看的男人,就連該幹什麼都不知道了?」他從不知,清河也是會說出這樣的話的,也是近來才知道,清河是對他戒備至此的。

被清河如此戒備,他心中涼涼得難受,又想著,清河懂得罵出這樣的話來,是否是因為在冷宮之中,也曾被人用這樣難聽的話呵斥譏諷過呢?一想到這個,他又垂下眼睛,不自覺地抿緊了薄唇。

都是他的錯,是他太慢,太無用了。

這樣,他就不方便親自去說了。於是,他離書房遠了些,找來了侍從,細細叮囑了樹藤的事,又叮囑了要照顧好公主的飲食起居,這才慢慢離開了。

又過了好幾日,在蘇謙獨自出府,又往茶樓而去的時候,忽然看到了尋人的告示。那告示貼了許多,每條街都有一張,一路上,讓他碰到了好幾回。那告示上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僅寫了一句「莫慌,就近到下面的地點尋我」,接著,便是一串長長的地點名單,涵蓋了京城及周邊城鎮所有的驛站和大部分規模偏大的客棧,讓那被尋的人能輕易找到接頭的地方。接著,便是一個女子的畫像,下面配了文字,請求見到這個女子的人能告訴她這告示的內容,最後,告示的最下方被用小楷署下了名字,「連晟」。與往常所見著重突出特點講求神似的尋人畫像不同,這告示上的畫像畫得極其逼真,著墨很見功底,栩栩如生,讓人一眼就能認出畫中人。實際上,蘇謙也的確一眼認出了,這正是前日他在茶樓見到的那個女子。

看來,這是個好故事。顯然那姑娘在找的人,同時也在找她。並且,此人也頗有能力,顯然非富即貴,才用得起如此霸道的方法,定是能讓那姑娘看到的。


蘇謙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哪兒來的根據。他想,這一定是一對互相尋找的戀人。這些以「莫慌」起頭的告示之中幾乎沒有多餘的話,但其中事無巨細的體貼還是讓他覺得,這兩位若真是戀人,一定是用情至深,頗為恩愛的。與他的情苦,自是不同的。

不久后,朝中忽然出了大事。或者說,明眼人都懂得,與其說是忽然,比如說是長久籌備過後的厚積薄發。

年少的丞相忽然被以莫須有的罪名打入了死牢,而朝中竟無一人可以阻攔。

是流放還是斬首,全憑公主定奪。

作者有話要說:權臣篇是個很短的篇章,兩章完結!

關於督主,當然不會be也不會換男主啦~而且你們都把督主想得太弱啦~不會是妹子千里尋夫的劇情的,不是因為不可抗力的原因,督主不是會依靠女人的男人呀,在古代,他比妹子更加懂得要如何生存下去的。督主他好歹也是從最底層的小太監爬到東廠督主位置上的男人啦,不要太小看他啦,是他很快找到妹子,不是妹子找他的xddd

不過介於作者的智商比較捉急……><也不要對生存方法的要求太高了……(喂!

霸王票感謝:


感謝點點君……的一顆地雷~妹子你這麼持♂久真的沒關係嗎!不過好爽親親你!><

感謝啦啦啦的一顆地雷~最喜歡當人家霸王票榜第一啦哈哈哈我又是第一呢~(轉圈

感謝芍子的一顆地雷~真的是收到你超級多的地雷啦!><各種被包養的感覺,你扔的地雷夠我和半個月的奶茶啦!

感謝長知的一顆地雷~沒想到新讀者的妹子扔雷會這麼長久,於是我又收穫了一個專欄只有我的文的妹子!簡直受寵若驚>///<

感謝仗賤珊璞醬兔的一顆地雷~id帶兔子讓我想到的不是熱乎乎的熊貓兔而已醬兔肉的……也只有你一個啦><總之大感謝!親你~

感謝真的懶人的一顆地雷~xddd收你的地雷收到手軟了,謝謝你~親你~

感謝浮香錦的一顆地雷~有人能完美理解我的意思真的太好了!我當然不會be啦~><親你!

感謝趙曦月的一顆地雷~咦咦咦——趙曦月妹子好久不見甚是想念!xddd歡迎看文~ 清河做夢了。

夢裡,她還小,還在哪裡瘋跑,有人跟在她的身後,一遍遍地叮囑她慢點,怕她摔跤,卻永遠都不會呵斥她。夢裡,她被宮裡的女人欺侮算計,狠狠地咬著被角,覺得身邊冷冷的,就有人伸出了很暖和的手,牽她走出了陰冷狹小的冷宮,走到了天高海闊的地方。


後宮的女人,心都很小,只懂得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為爭得一點寵愛一點地位去傷害同病相憐的女人。她本是與她們一起的,卻有人將她牽了出來,好好地護到了手心裡,將她捧到了她喜歡的高處,小心地保護她,不讓她摔下來。

就像小時候,在高高的茶樓上一樣。

清河半夜醒了,覺得口渴。她的侍女阿桃就睡在屋裡,她卻沒有喚。與趾高氣昂指揮下人的大多數宮裡人不同,她不太習慣因為自己的事去叫醒別人,就自己下去倒水了。然而,在她下床倒水的時候,阿桃卻忽然起了身,道:「殿下?」

「你沒睡?」她隨口問了句,端起桌上的殘茶喝了,看著神色猶豫的阿桃。顯然,她的侍女有話想對她講。


果不其然,就在她放下茶杯,打算轉身去睡的時候,阿桃總算開口,道:「殿下!」她便坐到了床上,轉身看著她,道:「何事?」

「殿下……您……您……」小丫頭咬著嘴唇,著實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吞吞吐吐地道,「您……能去牢里,見蘇大人一面嗎?」說著,她撲一聲跪了下去,垂著頭,不敢看她。朝堂中的事,決不應該是一個侍女應該插手的。

清河看著她,微眯了眼睛,頓了頓,而後勾起唇角,慢慢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她低聲笑著,諷刺地看著面前的侍女,「見他一面?蘇謙真是好本事……好大的本事,就是將他打入了死牢,竟也能買通我貼身的侍女,真是好本事,不愧是蘇謙。」她勾著嘴唇,語鋒一轉,忽然厲聲道:「今日,他能買通我的侍女,明日,他是否就能賣通我的侍衛,一刀置我於死地!」

「可是他……怎麼會這樣做呢!」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勇氣,低著頭些微有些發抖的阿桃忽然這樣道,聲音打抖,卻異常清晰,「公主您,寬厚仁慈,對下人尚且要好上許多,為什麼,為什麼要對將一片真心掏給您的人如此殘忍呢!」

「一片真心?你懂得什麼?」清河冷冷地看著她,「朝堂之上,爾虞我詐,你見他像是一片真心,卻不知人心隔肚皮,誰知他心中懷了什麼樣的鬼胎。他大權在握,能輕易動搖於我,不扳倒他,叫我如何安心。」

見她這樣,阿桃不敢再爭辯。頓了頓,她低著頭,忽然小聲道:「大人他……是買通了獄卒,卻並不是常人想的那樣的買通……我見來送信的獄卒不耐煩得很,便問了一句,這才知道……大人無財無權,他為送這個口信,求您見他一面,硬拖著獄卒,怎樣打罵也不鬆手,這、這才求得了……」年少得志溫文爾雅的蘇謙,可曾這樣狼狽過,「大人這樣……哪裡對殿下藏私過……他只求您能見他一面……」

清河聽著,忽然不自覺地怔了一下。她卻很快回過了神,道:「做戲倒是做足了。」說著,清河冷冷一笑,一個轉身,便躺到了床上,不再理會阿桃了。

阿桃也就只好垂著頭,道:「殿下安寢。」便躬了身子,再不敢多言了。

次日清早,清河去了死牢。

清河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蘇謙。在她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溫雅而又堅實的,他曾是她心中的暖處和依靠,後來大權在握,又成了她的心腹大患。總之,他一直都是堅定挺拔,令人不敢小覷的。

她從未想過,這樣的蘇謙,也會像現在一樣側坐在狹小骯髒的牢房中,臉上帶著青紫,泛著不自然的潮紅,病怏怏的,讓人不自覺地心疼,再沒了那份曾經讓她想要依靠又變得頗為忌憚的氣度。她第一次意識到,在她的心裡,一直像巨人一樣強大的阿謙,其實……也是很脆弱的。

隨她一同而來的獄卒利落地打開了牢門,粗魯地一腳踢到蘇謙的腰上,呵斥道:「見了公主殿下還不跪迎!」

傷病交加,蘇謙被踢得呻|吟一聲,卻在聽到獄卒的話時驀地睜眼,一雙好看的眼睛里滿是驚喜。「清河……」他不自覺地低聲念著她的名字,卻唯恐惹惱了清河,忙硬撐了酸痛的身子,忍了頭痛,極盡恭敬地端正跪直,俯身叩首,聲音略顯嘶啞,道:「見過殿下。」他想過清河會不來見他,卻沒想過清河不僅會來,還在清早就來了。莫非在她心中,對他是還有些許溫和的嗎?

清河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早就過來,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因為她心中煩躁,想知道蘇謙非要見她一面,究竟是想耍些什麼樣的花招。她卻不料,真的見了蘇謙,她心中的煩躁便更甚了。他被打過,臉上都有青紫,他生病了,發熱了,整張臉都潮紅得不自然,他看起來太單薄了,顛覆了她心中的形象,讓她心裡莫名煩郁了起來。

「千方百計找我過來,你有何事?」她端上公主的架子,慢慢走近滿是霉味的牢房,冷聲道。

「殿下……」蘇謙低著頭,認真道,「蘇謙,還有用。」說著,他更加恭敬地低□子,極誠懇道:「蘇謙之死並不足惜,卻擔心連累了殿下。殿下如今……地位還並不夠穩妥,還需蘇謙的輔佐,並且……殿下要讓蘇謙入獄之前,應當更加折損蘇謙的名聲才是。否則今日,易引朝堂動蕩,群臣不安。」

在誰眼裡,蘇謙都是個沒有錯處的完人,又待公主極好。公主連蘇謙都能流放,那還不會對誰下手呢?

清河抿抿嘴,她知他說的沒錯,是她太急了。她卻當然不會開口承認,而最了解她的蘇謙也知她不會開口,便直直地跪著,再次叩首。這次,他卻換了語調。「說到底……殿下要如何才會相信呢……蘇謙只願做殿下的刀,殿下的盾,甚至是殿下腳邊的一條獵犬,絕不會傷害殿下,殿下,要如何才能相信呢……」他的語調哀戚蒼涼,好像能摸到人的心底,「十年了,蘇謙只願能為殿下擋去一切災禍,可曾誤過殿下一次……」他說著,抬起頭來,眼底竟有淚光。

清河以為他會怨,儘管她忌憚於他,但他的確還從未做過什麼與她不好的事,所以,她猜他一定會怨。可是,他沒有怨……卻滿是委屈。他的眼裡帶了淚花,委屈又難過,就像被拋棄的小孩,還不知道何為恨,只懂得害怕和委屈,只求不被拋棄。

清河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想這麼多,卻忽然覺得,這麼真的樣子,也許根本就不可能是演技。也許……難道,蘇謙沒有在做戲嗎?

清河很難相信旁人,她的信任早已在冷宮之中被揮霍乾淨了。她也不信任蘇謙,因為蘇謙的權力太大,大到可以威脅到她。一想到他既然能將她扶上來,就也能隨時讓她再次跌入泥塵,她便迫不及待要將他扳倒,要除掉能夠威脅到她的禍患。

她曾覺不出錯,可是看著這樣的蘇謙,她恍恍惚惚地,忽然就想起,在兒時融暖的陽光中,有人曾將編好的花冠輕輕放在她的頭上。嬌嫩的花朵輕輕垂著,散著清香,引來了蝴蝶飛到頭上。「清河,你真漂亮。」那人說著,笑容比春光更溫柔。

這麼好看的景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她給忘記的呢?

鬼使神差地,清河慢慢蹲下了身,伸手碰了蘇謙的臉。是燙的,他果然發熱了。她怎麼就忘了呢,蘇謙的身體很弱,是很容易生病的。小時候,她四處亂跑,他不過在雨里尋她一個時辰,就生了一場病。那時候,她會因為他的病一直一直哭,讓他不得不將她抱進被子里哄,如今,她的心卻是冷的了……可他卻的確,的確是……什麼都沒有做錯的。

蘇謙微微睜大眼,沒有想到清河會忽然如此溫和。他看著清河,壓抑著呼吸,不敢出聲,生怕將她驚醒了過來,不再將手留在他的臉頰上了。她的手指劃過他的臉,也劃過他臉上青腫的地方,讓他忽然羞赧了起來。如今的他,應該是狼狽不堪的,連一張尚可見人的臉都給毀了。他這麼難看,卻被她給看見了……

「你如何,如何能保證,永遠不會背叛我?」清河忍住了將冰涼的手置在他額頭的衝動,拿開了手,忽然正了正臉色,道。

聽了這話,蘇謙瞬間生出了能夠留在清河身邊的希望,如果有什麼手段能讓清河暫且相信他的話……蘇謙沒有猶豫,抬著頭,輕聲道:「用毒藥吧,清河。」皇家有毒藥,咽下后,若無每月一次的解藥便會痛苦地死去。清河敏感多疑,便也用這種方式控制了一批死士。

「也好。」清河道,便伸手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瓷瓶,倒出了一個藥丸,「咽了。」她將藥丸遞到了蘇謙的面前,看著蘇謙笑容略帶苦澀,卻還是很溫順地含了,甚至為讓她放心,還當著她的面嚼了嚼,而後才咽了下去。

清河收回了手,將藥瓶收了回去。她給他的,其實只是她用來助眠的葯。她每日太過緊張,夜裡不靠藥物難以入睡,白日又會發困,因而會常備這樣的藥物,見效極快,只是一次兩次的話,對身體大概是沒什麼害處的。然而,他是不知道的,卻還是將葯咽了下去。

蘇謙覺得,自己的意識有點恍惚。他疑心是自己傷病交加不太能撐住了,卻又擔心若是就這麼倒下去了,清河沒有將他接走,他就沒有了再次懇求的機會。於是,他緊緊捏著拳頭,用指甲戳著掌心,企圖拉回自己的意識。他卻不曾料到,清河……竟忽然抱住了他。

他沒想到清河還會抱他。他極驚訝地看著她,幾乎以為這其實只是他的夢境。其實清河根本就沒有來,其實他還坐在牢房的一角,因傷病而昏睡,生了一個夢境。

可清河是真的。她抱著他,輕聲道:「睡吧。醒來之後,你還是百官之首。」他太習慣聽她的話了,不管是兒時的「舉高高」,還是後來的「我想離開這冷宮」,於是,他就很聽話地,慢慢地昏沉了過去。

他想,他說不準真的只是做了一個很美的夢。他又想,若這一切都不是夢,那該有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又磨了四個半鐘頭>///v< 塞壬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情況。沒有通訊設備,也沒有覆蓋全城的控制系統,該怎樣才能知道一個人現在在哪裡?塞壬抿著嘴,無意識地撥弄著儀器。儀器的主要功能包括了空間上的移動以及隱藏自己,甚至包含了翻譯和簡單的治療組件,卻沒有包含任何可能對找到一個人有幫助的東西。

在冷靜下來的時候,塞壬找了家當鋪,當掉了手上的鐲子。不出所料,連晟給她帶到身上的東西都不是什麼隨處可見的,讓當鋪掌柜親自出來研究了許久,活當也拿到了許多錢。

如果沒有辦法找到一個人,那就只能換個方向考慮了,比如讓自己更顯眼,讓被找的人能自己找上門來。塞壬找了家麵攤,要了碗面,叼著筷子想了半天。一般來講,她是不喜歡被知道儀器的存在的,人都有一種求同感,又有類似財不露白的心理,塞壬很不喜歡被當成異類的感覺,更擔心儀器引人注目之後可能會被搶走偷走。她固然有儀器可以作弊,不那麼容易被算計,但人都有疏忽的時候,每個地方也都有令人驚異的高手,如果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她並沒有絕對能守好儀器的自信。

然而,現在,為了找到連晟,她能想到的最引人注目的方法便是儀器了。固然也有貼告示之類的方法,但覆蓋面畢竟太小了,連晟不一定就在這個城市。而如果用儀器做點什麼大事,儘管會引來很多麻煩事,但也就有了被許多人口口相傳的資本了。

於是,第二天,塞壬就支了個攤子,專治外傷,不收錢。儀器的治療組件能快速治好一定程度的外傷,這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堪稱神跡。塞壬對所有人說,她的名字是「連晟」。第三天,來治傷的來看熱鬧的就圍了一群。塞壬滿以為這樣還能持續一些日子,卻不料麻煩事會來得這麼快。第三天晚上,就在塞壬正拿著儀器給人治胳膊上的小擦傷的時候,忽然有幾個人來,粗魯地驅散了人群,然後請她跟他們走。

到了地方,塞壬才知道,來「請」她的人是知府。這個肚子很大的男人把她叫過來,也與她客套了兩句,就開口就問起了儀器的來源,顯然是想要了。塞壬眨眨眼,腦中轉了幾個彎兒。要是還像之前一樣,說什麼是母親留下來的,那多半會被直接搶走。但如果裝神弄鬼地唬一唬對方,或許還有救。這麼想著,塞壬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我本在蓬萊修仙,近日皆難有突破,心中煩郁,便來到此地,以法器順手行善積德就是。」

「就是手臂上一點擦傷都治,姑娘可真是慈心難得,多小的德都積。」那知府卻笑了笑,眼睛里滿是精光,「既是位神仙姑娘,想必姑娘是能騰雲駕霧的吧?可是能給本官開開眼?」

「那都是訛傳罷了。」塞壬面不改色,「太過誇大其詞了,修仙者並不能騰雲駕霧。」

對方聽了,呵呵笑了兩聲,像是已經摸清了底細,伸出手來,道:「不能便罷了。只是本官向來仰慕修仙,不知姑娘可否將法器拿出來,給本官開開眼?」

「大人想看,自當是竭力滿足的。」塞壬躬了躬身子,隨口編了個瞎話,「只是法器有靈,若是隨意碰觸,實在擔心會傷到大人。」

「既是這樣,那便先讓別人替本官碰碰吧。」知府又是呵呵兩聲笑,揮了揮手,道,「拿過來。」他的話音剛落,便有兩個人上前,驀地擰住了塞壬的胳膊,就要去搜她的儀器。塞壬被他們用力擰著關節,疼了一頭的冷汗。他們的動作太快,力氣太大,讓她的反抗簡直像是小孩子過家家,沒有半點效果。也就是這時候,她才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那時她擅自回到皇宮,連晟會後怕成那個樣子。是她太自大了,連晟一定是早就想到現在的狀況了,一旦走到明面上,她就很容易被制伏。

剛才就應該不與他多說,直接逃掉的。在文明社會待久了,她沒有及時意識到他會直接命人動手來搶。好在,儀器有辨認使用者身份的安全組件,不是她,一般人是打不開機的。果然,撥弄了半天也沒有動靜,知府便眯著眼睛,不悅地問道:「姑娘,可否教教本官,該怎麼見識見識姑娘的法器?」

「這個,就只有我能打開。」忍著胳膊被擰的疼,塞壬開口,「得我碰才行。」

「那,如何才能讓本官親自用用它?」知府拿著儀器,走到她的面前。

「那得我讓它改認主人。」更改使用者信息。

「那就改吧。」眼見著她只有法器,真的沒有什麼別的本事,知府便連拐彎抹角也省了,「眼瞅著姑娘也是個聰明的人,自然知道該怎麼辦吧?」要乖乖聽話才沒苦頭。

塞壬聽懂了他的意思,卻也放下心來。他只知道儀器可以治傷,卻不知道它本來的用途是空間轉移,因而會放心讓她碰。然而,他卻不知道,只要讓她碰到了,按一個鍵,她就能從這兒瞬間消失。

就在知府正要把儀器還到塞壬手裡,讓她調整的時候,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盯著塞壬的臉看了好幾遍,而後急急地湊到了知府的耳側:「大人……」剩下的話聲音太小,她就聽不清了。

知府聽著來人的話,神色便忽然驚異了起來,而後偏著眼睛,也上下打量了塞壬好幾眼,顯得越發緊張。「此話當真?」他向著身旁的人低低問道,得到了很肯定的答覆。

接著,塞壬就看到他的神情瞬間極突兀熱情了起來。「哎呦,姑娘,這可真是衝撞了,衝撞了!」知府一臉是笑,一腳踢開了擰住塞壬的侍衛,將儀器還到了塞壬的手裡,「你看看,都是我太佩服姑娘這通天的本事了,就總想親眼看看,這就著了急了。沒成想就這麼衝撞了姑娘,回過神來就這樣了,真是該打,該打!」說著,他輕輕拍了幾下自己的臉,笑著道,「姑娘您可千萬,千萬別放在心上。您可是累了,要不在我這歇歇?」

塞壬揉著疼得不輕的肩膀,莫名其妙地看著面前的知府,不知道他的態度為什麼可以忽然轉變得這麼大。

那知府見她揉肩膀,忙又道:「哎呦,給弄疼了?這真是冒犯了,冒犯了。」說著,他狠狠橫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兩個侍衛,罵道:「豬狗不如的東西!這位姑娘也是你們能亂碰的!」

「你還有事嗎?」這時候,塞壬忽然插|進話來,不管怎麼說,他的態度顯然是不敢再強留她了,那她當然要趕快走,自然不樂意多留一刻。

「沒事了沒事了。」知府笑眯眯道,「只是姑娘一路勞累了,可願賞臉在我這兒吃上頓飯,休整休整?我這兒還準備了點小意思,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歡,聊表心意,聊表心意。」

「不用了。」塞壬乾淨利落地一口回絕,她一點都不想再跟他繞來繞去了,「你到底有什麼事?」一見對方態度軟成這樣,她就理所當然地順桿爬了。

「沒事沒事……聊表歉意,聊表歉意嘛。」知府笑著,「姑娘若真不方便留,那我也不好打擾姑娘了。來,讓我送送姑娘。」

「謝謝,但真的不用了。」塞壬離他遠了點,回絕道,一臉的拒絕顯而易見,「我自己回去就好。我真的可以走了?——那就告辭了。」說著,她點了點頭,一刻不停,轉身就離開了。

「誒,好好。」見她這樣,知府便只送她到了房間的門口,道,「姑娘慢點!——你,還不快給姑娘帶路!」

眼見著塞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知府這才收起臉上的笑意,急急地對身邊人皺眉道:「真的?她是她是太傅府里要找的人?」


「可不是么!」來通報那人也跟著主子的情緒,道,「今兒個一大早,那告示就貼得鋪天蓋地了,一問,是從太傅府送出來的。我想著這太傅府費這麼大工夫找的人,那得是誰呀。要是大人您給找著了,那不是多了份人情么,就趕緊看了看,就沒成想……她早就到咱這府裡頭來了……」

聽他這麼說著,知府已是冒了一頭的冷汗,罵道:「沒用的東西,你怎麼沒早看見啊!這麼多人,怎麼偏偏得罪了太傅要找的小丫頭。這小丫頭,肯定是記上我的仇了,她要是在太傅面前胡說兩句……」

*

儘管十分莫名其妙,但塞壬還是順利地從知府這裡走了出來。對知府態度的突變,她心中自然有疑慮,卻一點都不想在那裡多留了。出了府,她走了個拐角,想要先回客棧去休整一下,就正撞上了牆上新貼的告示。竟然將告示貼到了知府門前,簡直猖狂。而告示上的畫像,異常逼真,塞壬每天都會在鏡子里見到。

告示上的人……為什麼會是她?

在那一瞬間,塞壬忽然就猜到了什麼,忙跑上前去看。她細細地看著那張告示,邊看邊忍不住慢慢地笑了起來。告示以「莫慌」開頭,僅僅兩個字,就真的讓她完全不慌了。下面接頭的地點列了很長很長的一串,覆蓋面極廣,讓她不管在哪兒都能很快找到地方。她猜,不光是京城,就是離京城很遠的地方,說不定也很快就要,或者已經貼上這樣的告示了。以安慰開頭,覆蓋面極廣的接頭地點,再加上逼真得像照片一樣的畫像和言辭懇切的尋找請求,薄薄的一張紙,滿載著事無巨細的關切,讓塞壬的心一點點甜了起來,從心底一直甜到了心尖。

「阿晟,果然比我厲害多了。」塞壬笑容越來越大,目光在最後署名的「連晟」上繞了好幾圈,忍不住笑出了聲來,「阿晟,我看見了哦!」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這麼晚更新真的不好意思……我這個周真的太忙了,四場考試,有一場還非常需要費心思,大家都在準備把書和70*8頁的PPT看完…………然後我還有一個非常麻煩的代碼需要寫,真的壓在心頭就覺得累了……

關於告示的詳細描寫,我怕有人會跳過之前的兩章,所以把那段描寫在這裡貼出來好了。

又過了好幾日,在蘇謙獨自出府,又往茶樓而去的時候,忽然看到了尋人的告示。那告示貼了許多,每條街都有一張,一路上,讓他碰到了好幾回。那告示上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僅寫了一句「莫慌,就近到下面的地點尋我」,接著,便是一串長長的地點名單,涵蓋了京城及周邊城鎮所有的驛站和大部分規模偏大的客棧,讓那被尋的人能輕易找到接頭的地方。接著,便是一個女子的畫像,下面配了文字,請求見到這個女子的人能告訴她這告示的內容,最後,告示的最下方被用小楷署下了名字,「連晟」。與往常所見著重突出特點講求神似的尋人畫像不同,這告示上的畫像畫得極其逼真,著墨很見功底,栩栩如生,讓人一眼就能認出畫中人。實際上,蘇謙也的確一眼認出了,這正是前日他在茶樓見到的那個女子。

看來,這是個好故事。顯然那姑娘在找的人,同時也在找她。並且,此人也頗有能力,顯然非富即貴,才用得起如此霸道的方法,定是能讓那姑娘看到的。

蘇謙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哪兒來的根據。他想,這一定是一對互相尋找的戀人。這些以「莫慌」起頭的告示之中幾乎沒有多餘的話,但其中事無巨細的體貼還是讓他覺得,這兩位若真是戀人,一定是用情至深,頗為恩愛的。與他的情苦,自是不同的。

最後,是霸王票感謝~

感謝娜沒的一顆地雷~啊啊又是讓我地雷收到手軟的妹子,從去年就開始收你的地雷啦~

感謝浮香錦的一顆地雷~阿錦也扔過超多地雷呢,看了下專欄,地雷夠讓學生黨吃三頓飯的啦~

感謝趙曦月的一顆地雷~哈哈超級熟面孔!感謝妹子支持!親親你!

感謝五彩雲的一顆地雷~大感謝!來個給我親一個!>3//////<)誒嘿總之真的不好意思,今天真的是沒有什麼時候,才拖到了現在。而且……目測明天可能也很忙,也有可能會更得更晚一點,這周可能都不是很穩定,但是這周過後我就有了短暫的空閑了!那時候就妥妥會下午三點準時更新啦!群親你們! 在隸屬京城的長長的地點裡,塞壬很快就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京城繁華地段的入仙樓,很大的酒樓,很好找,塞壬見過好幾次。瞅准了地方,雖然不算遠,但一想到很快就能見到許久不見的阿晟了,塞壬甚至等不及跑過去,很想直接用儀器過去。還好喜悅之下理智還在,為了不引起騷亂,她還是提了裙子,飛快地跑了過去。

那裡離這裡的確不算遠,很快,塞壬就到了地方。抹了抹臉上的薄汗,塞壬本還想與他們好好解釋一下,卻沒想到守在門口的夥計一見她,馬上就笑臉相迎,急急地走了過來。「姑娘,您來啦!」

接著,塞壬被帶進了樓上的雅間。「您且在這兒稍微等會兒,大人很快就來了。」樓里的夥計與她這麼說道,她卻很是迫不及待了,道:「那個,請問您知道他在哪兒嗎?我自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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