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擺在謝家的花園裏,正對着湖中心的戲臺,在五彩燈光以及水光粼粼的映照下,戲臺上猶如仙境。

但當硃砂做的一顆一人高的樹被推出來的時候,連仙境都失色了。

“惠惠,你把這棵神樹獻給郡王殿下,也正式給郡王見禮。”謝文興含笑說道。

謝柔惠應聲是,向宴席正中主座走去,身後四個壯漢擡着神樹。

看到謝柔惠過來,在座的官員們都紛紛起身。

從昨天起,謝家的大小姐就將正式走到世人面前,一步一步爲接任丹主而準備,作爲謝家的未來的丹主,又是謝家的大巫,她當得起官員們以禮相待。

謝柔惠目不斜視,雖然她很想看看四周有沒有今日見到的那個男人,但也知道這個場合不能出錯。

她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在燈火耀眼的主座前停下腳低頭施禮。

“殿下,請接受我們彭水,我們巴蜀神明和百姓的謝禮。”她亮聲說道,“謝陛下隆恩浩蕩,謝殿下不辭辛勞。”

看着這小姑娘像模像樣端莊的說話,東平郡王嘴邊笑意浮現。

“吾代陛下收下,望巴蜀上下福壽順遂。”他說道。

這個聲音…

謝柔惠一怔,下意識的擡起頭,不由微微張口。

整座上燈火璀璨,但再璀璨的燈火在這個男人面前也變的黯淡。

他!是他啊!

原來他是東平郡王!

東平郡王看着失神驚訝的小姑娘,笑意淺淺。

“謝大小姐,請入座。”他伸手示意。

謝大夫人和謝大小姐的座位就在東平郡王的左右手邊,謝大夫人已經走過去了,謝柔惠回過神忙低下頭應聲是。

“開始吧。”

看着謝大夫人和謝柔惠入座,其他人也紛紛坐下,東平郡王含笑說道。

伴着他的一句話,戲臺上鑼鼓齊響,曲調悠揚,熱熱鬧鬧的開唱了,無數俏麗的侍女飄然而入,在席間如同彩蝶一般飛舞捧上美酒佳餚。

謝柔惠心神不寧握着酒杯。

“小孩子可不能飲酒啊。”

東平郡王的聲音傳來,謝柔惠微微一抖,她帶着幾分忐忑看向東平郡王。

“你…”她遲疑一下說道。

卻只說出這一個字,又停下來。

東平郡王微微側身過來。

“我沒別的事,大小姐不用多想。”他說道,看着女孩子的面容。

此時他們的距離比那時候幾乎臉貼臉要遠,但那時候渾渾噩噩的自己看到的面容卻不如現在清晰。

燈光下女孩子的面容與渾渾噩噩中那個模糊的面容漸漸的重合在一起。

“我只是要和大小姐親口說一聲謝謝。”東平郡王含笑說道,“僅此而已。”

謝謝…

謝柔惠微微垂目。

“那。”她又擡起頭,目光流轉,“你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別人,是不是?”

身爲謝家的大小姐,在三月三祭祀要到來的時候外出去鬱山,還下了水,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被允許,她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玩的吧,而且女孩子下水之後的樣子也是不能言與人的。

東平郡王的眼前又浮現那光潔的背部,帶着女孩子的青澀,又有少女曼妙的玲瓏。

他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是。”他說道。

謝柔惠的臉上綻開笑容。

“我這不是酒哦。” 名門閃婚:陸少的心尖寵 她說道,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舉起了酒杯,“說話算話。”

東平郡王含笑拿起酒杯,修長的手臂伸過來跟她的酒杯輕輕一碰。

“說話算話。”他說道。

二更在晚上。端午節快樂。我都忘了今天過節了哈哈。() 賓主相歡,夜色濃濃,謝家的宴席結束了。

謝家一衆人在門外相送。

“留步。”東平郡王說道。

謝文興和謝大夫人再次施禮。

東平郡王的視線落在他們身邊的小姑娘身上,見他看過來,小姑娘的視線立刻躲開了。

就好像她一點也沒有偷偷的盯着他看。

這種神情東平郡王從十四歲就很熟悉了,一直到現在二十歲,不管走到哪裏都有這樣的女孩子們偷偷的看他。

能在湍急的河水中救人,能跳出通神的巫舞,但也是個十三歲的女孩子啊。

東平郡王笑了笑,轉身上馬車。

夜色裏的驛站燈火通明,東平郡王洗漱更衣卸去了威嚴,素色的布衣讓他多了幾分平和之氣。

“成貞沒回來?”他問道。

“是,在城裏的煙花樓。”一個隨從說道。

堂堂一個世子爺竟然夜宿煙花樓,就是在普通的官宦人家,這樣的子弟也是要立刻被揪回來打一頓的,但東平郡王只是嗯了聲,就隨手拿起一卷書坐下來。

侍女們悄聲上前挑亮了几案的燈,又滅了其他地方的燈,和隨從一起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濃濃夜色侵染了室內,只餘下牀邊這一團光亮,光亮中那穿着素衣,木簪挽發,神情認真看着手裏的書的男子越發的溫潤如玉,但又顯得孤寂清冷。

隨從拉上了門,院子裏鎧甲嚴明的護衛們一動不動,讓着明亮的燈火憑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而此時彭水城中煙花樓里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女子們花蝶一般穿行其中,鶯聲燕語絲竹歌弦充斥。

“小爺。你真不回去了?”

一間豪華的廂房內四五個女妓正吹拉彈唱,周成貞衣襟半開,露着結實的胸膛,躺在一個女妓的腿上,正笑着張口接過另一個女妓喂來的蜜果。

一個衣襟如同臉色一樣嚴整的隨從跪坐在前邊問出這句話。

周成貞還沒答話,四周的女妓們就紛紛的嬌嗔不依。

周成貞哈哈大笑,伸手摟住一個攬在懷裏。

“這可怎麼忍心走啊。”他笑道。“誰想到這麼個小地方竟然有這麼多美人。”

這話讓女妓們更是一陣嬌笑。

隨從依舊神情嚴整。對眼前的旖旎春光視而不見。

“可是大公子那邊怎麼辦?”他說道。

周成貞鳳眼一挑。

“是啊,他一個人留在家也怪可憐的,自從嬸嬸去世了。他就跟當了和尚似的。”他說道,“不如把他也叫來同樂?”

隨從顯然沒理會他這話,倒是妓女們紛紛笑起來。

“好嘛好嘛,小爺叫你叔叔來嘛。”

“小爺。你叔叔年紀大了也可以來玩嘛。”

周成貞哈哈笑了。

“我叔叔年紀可不大。”他笑道,“比我只大兩歲而已。”

女妓們更是笑。紛紛揉着推着他。

“那麼年輕,快讓他來嘛,一起來玩嘛。”

“是啊是啊,小爺長得這麼好看。小爺的叔叔也一定很好看了。”

周成貞擡手捏了一把那妓女的屁股。

“真無情,當着我的面就想別的男人了。”他喊道。

屋子裏又是一陣嬌笑鬧聲,隨從安靜的退開。坐在角落裏,神情木然的看着這邊的活色春香。

夜色褪去。晨光漸亮。

三月三祭祀已經完美的結束,也爲皇帝的使者舉辦了宴席,謝家這繃了幾個月的心終於可以鬆下來歇息喘口氣。

昨夜宴席結束,謝大夫人已經宣佈謝氏族中所有人都將獲得一個大封紅,上到垂垂老者,下到剛出生的娃娃,下人們也包括在內,這引發了新一輪的狂歡,上上下下如同這三月的春光一般明媚。

謝瑤遠遠的就看到謝柔惠站在院子里門前,穿着粉色繡金袍黃色百褶裙,越發顯得嬌嫩明媚,此時她背對着這邊,正伸出手似乎向前遞出什麼。

但一聲馬兒的嘶鳴打破了這如畫的美景,謝瑤看到謝柔惠急急後退,一匹馬從院牆後露出,搖頭晃腦揚蹄翻騰。

虧的是繮繩栓的結實,又有四五個小廝守着,纔沒讓那馬兒掙脫,但饒是如此謝柔惠也被嚇得神情狼狽。

“惠惠。”謝瑤忙上前扶住她,“怎麼了?”

“你瞎了啊?看不到我怎麼了?”謝柔惠劈頭罵道。

四周的丫頭們垂目忙退開了。

自從臨近三月三開始,謝柔惠的脾氣也越發的古怪了,尤其是竟然把自己換下來不讓跳舞,反而成全了那個謝柔清,難道她一直理解錯了,惠惠不是厭惡謝柔清,而是要提拔她?

謝瑤後退幾步低下頭。

謝柔惠穩了穩心神看她一眼。

“還委屈了?”她說道。

謝瑤擡手擦了眼淚。

“不委屈,惠惠你安排一定有安排的道理,要怪就怪我沒她那麼好,幫不到你。”她說道。

謝柔惠已經知道祭祀的一切細節了,自然也知道謝柔嘉將謝瑤換了下來,換上了謝柔清。

這明顯就是故意使壞,想挑撥離間,想讓她背黑鍋。

這個賤婢!

謝柔惠吐口氣。

“這不是我安排的。”她說道。

謝瑤一驚。

“啊?”她看向謝柔惠。

“是老夫人安排的。”謝柔惠輕鬆說道,撫着自己的手,看着其上的指甲。

不夠鮮豔了,一會兒染一染。

老夫人!

謝瑤瞪大眼。

“爲什麼啊?”她問道。

老夫人一向不管家裏事,雖然她跟子孫後輩們不親近,但也絕不會爲難子孫後輩,就算跟太爺爺不和,也從來沒有刁難過西府的後輩們。

怎麼這次偏偏看她不順眼了?

“那誰知道。你去問祖母嘍。”謝柔惠漫不經心說道。

那誰敢問,就是去問,就謝老夫人那脾氣,啐你一臉是輕的。

謝瑤絞着手帕不說話了。

“或許老夫人喜歡三妹妹吧。”謝柔惠說道,又轉過頭看着一旁拴着的小紅馬。

那倒是,當時謝柔清跟謝老夫人告狀大夫人對謝老夫人不滿,謝老夫人來家裏大鬧。謝柔清這個傢伙自然是謝老夫人的人。

謝瑤咬了咬牙。你喜歡誰我不管,可是不能踩我啊。

不過,不是惠惠的意思。也算是好事。

她又露出笑容。

“那倒也是,三妹妹就是做得很好。”她說道。

謝柔惠看她一眼,伸手在鼻子前揮了揮。

“酸。” 雲中歌(大漢情緣) 她拉長聲調說道。

謝瑤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惠惠。”她也拉長聲調喊道,“沒人喜歡我。你一定要喜歡我啊,沒了你。我可怎麼辦啊。”

“不生氣了?”謝柔惠看着她說道。

謝瑤笑着搖她的胳膊。

“說了不是生氣嘛,是傷心。”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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