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荒僻之處,老闆與小二竟然都是先天境?!這怎麼看都有些異樣之處。

「見機而動吧。」李晨安最後說完這一句,便真正眯起了雙眼,小憩起來。

而在這座客棧的后廚之中,面色黝黑的店小二此時正緊張的看著微胖的店老闆。

「老闆,這票咱們做不做?」

店老闆微微皺了下眉,脂肪在臉上計擠成一團,格外凶厲:「我總感覺那個中年人有點麻煩。」

聽到老闆這樣的話,店小二臉上不由滑過一絲急迫,繼續勸說道:「那個傢伙也不過是個先天境而已,老闆,我們可是好久沒開張了!」


「誰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店老闆明顯還在遲疑:「萬一他隱藏自己的境界呢?天下行走,誰不留一手?」

「就算那傢伙真的藏拙,是位洞玄境強者,但那又怎樣?」店小二低聲說道:「咱們的迷-葯可是出自那位了不起的存在之手,就算洞玄境都抵抗不了藥力,再說又不是沒有洞玄死在我們手上!那次我們可是發了一筆大財!」

店老闆眼神飄忽,顯然追憶起了上一次的場景,眼中漸漸也浮現起了貪婪,是啊洞玄又怎樣?若是被迷-葯迷倒還不是一刀的事?至於這位中年人若是通玄境……拜託,通玄境那種大人物哪是這麼容易撞上的。

店老闆顯然已經動了心,餘光看到店小二眼中那抹熟悉的貪婪的光芒,不由笑罵道:「你這傢伙!是不是看上外面那個妞了? 你是我的小情歌 ?」被拆破了心思,店小二淫笑了兩聲,黝黑的面容要多猥瑣便有多猥瑣:「嘿嘿,您也看到了,那個妞的容貌和身材絕對沒的說,我他媽這麼多年就沒看到這麼極品的貨色!您放心,得手之後,宰了那兩個男的,肯定是你先上。」

店老闆微眯雙眼,有些沉醉在得手之後的美妙場景之中,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眼神也終於堅定了起來。

「多下點葯。」

就在李晨安閑等的真的快睡著的時候,飯菜終於被端了上來,四菜一湯,皆是肉菜,讓人看著就有食慾大開。

熱情洋溢的小二還向著三人介紹著:「這醬牛肉沒什麼可說的,不過這道月果白肉可算得上我們店裡的招牌,你們可得好好嘗嘗!」

李晨安微微睜開了眼,看著面色恭敬而憧憬的小二,看到了他眼中的那抹急迫之意,輕輕一笑,拾起筷箸,夾起一片刀工精緻的肉片放到了嘴裡,仔細的咀嚼起來,然後面露滿意的神色。

「確實不錯!」

看著李晨安毫無防備的吃下了兩人「精心製作」的飯菜,店小二和老闆同時鬆了一口子,這種迷-葯是一位神族之中喜歡琢磨歪門邪道煉丹師的手筆,只要稍微攝入一些,一個時辰之後便會昏迷不醒。畢竟是出自一位丹師之手,這種迷-葯異味微小,入口極難察覺,而且只要未至通玄境,便絕對無法抵擋藥力,甚至通玄境的強者攝入過量這種迷-葯也會陷入昏沉之中,戰鬥力大降!

店老闆的嘴角不由牽起了一絲邪笑,自從有途徑購到這麼一批迷-葯之後,他便在這條偏僻的小徑之上開啟了黑店,多年以來還沒有失手過!看到李晨安執箸吃下了白肉,店老闆的心中已經開始幻想功成的美妙場景,那位中年男子都已經入圈了,接下來只需要等藥力發揮便十拿九穩了。至於那兩位青年男女,則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兩個十五六歲的孩子,能翻出什麼浪來?

「這醬油與精鹽入味極深。」李晨安沉浸在點評之中:「蔥姜調味也極為合理,將月果清淡之味細膩的融入到這些肉片之中。不過……」

「不過什麼?」店小二低下頭,靜聽著李晨安的吩咐,表現得極為恭敬和謙卑,心底卻早已將一行三人當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李晨安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看向店小二那張黝黑而消瘦的臉龐:「似乎還有一種調料我竟然沒品嘗出來,你能告訴我是什麼嗎?」

看著李晨安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店小二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一絲不妙的情緒,但卻沒有表現到臉上,依舊堆著諂媚的笑容:「您當真了不起,不光能踏入修行境,就連對美食都能了解的如此之深,一語道出了我們這道招牌所搭的配料。不過這道月果白肉所有調料已經被您點出,真沒有其餘了!」

「沒有了么?」李晨安高深莫測的笑著,看的店小二心中直發毛,當那片肉入口,那些彌散在細膩肉質之中的丹粉便被李晨安體內的那股敏銳到極點的靈識察覺,洶湧的元力微撞便徹底將那抹丹意衝散!

終於徹底明白了此時進入了一間黑店之中,李晨安倒是沒有任何慌亂的神色,天靈境的底氣擺在這裡,開客棧的這兩人竟然有膽子把主意打到他的頭上來,在這荒郊野嶺,他也不介意稍展境界,替魔族除暴安良。

「那便沒有了吧,我對於美食還真算不上了解。」李晨安笑道:「不過我對於修行一事還是有些研究的,兩位也都是先天境的高手,不妨一起探討探討?」

李晨安此話出口,店小二和老闆心中不由一涼,心慢慢沉了下去。

… 小店之中陷入一片死寂之中,連晨和蕭紫煙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從李晨安的言語和表現之中,他們已經知道自己遇見了什麼樣的情況,但兩人的眼神卻依舊平靜如止水,紫色的瞳孔中襯托的兩人格外英俊和俏美。

店小二黝黑消瘦的臉上笑容陡然間凝固,冰冷的氣氛蔓延開來。

體型發胖的店老闆堆著笑容站了起來:「您說笑什麼呢,我們要是也能有您的境界,那還用得著在這種地方開客棧呢!」

店小二點了點頭,繼續尷尬的笑了起來,不過腳底下卻慢慢后移漸漸退到了店老闆的身旁。

「嗯,這也是讓我奇怪的地方啊!」李晨安那溫和的微笑表情,彷彿洞悉了世間全部的真相,令兩人再也沒有了推脫的念頭。

於是場面真的變得很冷,雖然李晨安在笑,溫文爾雅風輕雲淡的笑,店小二和老闆也在笑,只不過是尷尬的笑。

「可是就算我們二人也曾修行,也沒什麼問題吧!」店老闆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再也不裝出謙卑的態度:「深山野嶺,如果沒點自保的實力,遇到惡客怎麼辦?!」

「惡客?」連晨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用稍顯生澀的魔族語說道:「我也有點好奇,如果惡客遇到黑店會是怎樣有趣的情況?」

店老闆微凜,知道此次行徑己經完全敗露,面前三人那股敏銳的感知,和那位中年人臉上風輕雲淡的笑意讓他心中危險之意大作,手慢慢的伸向身旁的櫃櫥之中,面色冷酷:「你們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李晨安笑著,隨意執箸翻騰了一下桌上的飯菜:「雖然手段下作了一點,但用的葯還真是不錯,應該是出自某位丹師之手?也不知道是哪位丹師這麼跌的下面子,都已經靈境了,還煉這種下三濫的迷-葯出來。」

店老闆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從櫥櫃之中抽出兩柄長刀,將其中一柄遞至店小二的手中,夜色已深,但客棧中燈火還算通明,火光照耀之下兩柄長刀雪白一片。

「圖窮匕見?」李晨安笑道,然後看向自己的兩位學生認真地說道:「手上還沒有沾過血?那就看著吧,因為沾上那股血腥味,真的很難洗掉。所以能晚些便晚些吧!」

連晨和蕭紫煙微微愣神,而說話之間,兩柄長刀已經破空而至,在空中掛起兩片雪白!

李晨安揮了揮手,隨意至極,彷彿在驅趕空中的蚊蠅,他手中竹制的筷子飛離而出,帶起尖銳的破空聲!

「嗤!嗤!」

兩聲竹箸刺穿皮肉、碾碎喉骨的聲音響起,雪白的刀痕靜止。

店老闆和店小二絕望的看著自己頜下插著的那根還在微微顫抖的竹筷,看向李晨安的表情充滿了恐懼和不可思議。還想在說些什麼,但只能隨著「嗬嗬」聲吐出一些喉骨的粉末和冰藍色的鮮血。

兩人慘然的倒地,死不瞑目!

連晨和蕭紫煙都微微皺了下眉,雖說幼年之時見多了鮮血和死亡,但那些都是兩人童年的陰影,很不願再回憶起來,於是今日忽然看到兩場新鮮的死亡,雖然對方是魔族,但仍還是有些不習慣。

李晨安拍了拍手,從容的站起身來,向著自己兩位學生說道:「我在這處理一下,如果你們有興趣觀摩一下這麼變︶態的事情,可以留下來。不過我猜你們應該不至於喜歡和屍體打交道,所以還是去后廚再找些食物來吧!」

連晨和蕭紫煙當然不會喜歡這種場景,於是紛紛起身向著后廚的方向走去,逃避著空中彌散的血腥味道,魔族的血雖然是冰藍色,但那種味道和人類的鮮血並無什麼太多的差別,依舊鹹的令人作嘔。

舀了兩勺米,摘了幾顆新鮮的青菜,熟練的升起了火來,連晨對於做飯的手段並不陌生,畢竟跟隨連老天下行走的日子,伙食全是由他來負責,而蕭紫煙只是在一旁沉默的負責添些柴火而已。

不是無話可說,而是有些沉浸在剛才的畫面中,連晨小心的調整著火焰的溫度,輕輕的對一旁的少女說道:「我們以後註定會去殺人,而且有可能殺很多人。」

「所以我們要習慣?」蕭紫煙看向少年,似乎是在鼓勵自己,然後點了點頭。

「我們可以為了殺人而活著,也可以為了活著而殺人。」連晨繼續說道,火光照在少年臉上,有些認真。

蕭紫煙抿著嘴唇,看著少年認真的表情,又一次陷入了迷惘之中……

當少年和少女端著粗糙的飯菜回到客棧廳堂之中,那股濃郁的血腥味道已經消散,李晨安正在水缸旁邊很認真的洗著手,他的手指微微泛黃,但卻修長乾淨。

看著飯菜被端了上來,李晨安挑了挑眉,聞著稻米熟透發出來的香味有些陶醉。

「今天晚上留宿在此,明天再啟程。」

「不會有問題嗎?」蕭紫煙有些擔心。

李晨安搖了搖頭,繼續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輕輕倒在自己的指縫之間:「這種偏僻的小道,行人本來就極少,我們只用關了客棧的門,洗去血腥的味道,估計我們回到人類疆域很久之後這件事才會被發現。」

……

聞著村莊中的血腥味道,一行身著月白色長袍的人站在這座被火焰燒成餘燼的村中之前,看著村落中橫七豎八、死狀凄慘的屍首,表情嚴肅。

一位濃眉、面容沉穩的中年人揮了揮手,他身邊的月袍白衣人們都相繼湧進村莊,在那些鮮血流盡的碎肉堆中仔細的探查起來。

不一時,一位頭髮全白的老人走了回來,向著濃眉的中年人躬身,低聲說道:「沒有活口。」

中年人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先前他的靈識延展開去,早已經發現村落中的人都死絕了,對於下屬的彙報也沒有什麼意外,他更關注其它的內容。

「從死者的屍體分析,動手的只有一人,應該是地靈境中期的實力。」老者繼續恭敬的彙報著:「從出手的手段和痕迹來看,是血靈教所屬。」

中年人眼睛微眯,眼中殺意凜然。

「那些噁心的傢伙敢來我神族作亂,真是閑命有夠長啊!」

「可用向附近的分殿尋求幫助?」老人認真的問詢。

中年人輕輕搖了搖頭,果斷而堅決的否定了老人的提議:「只是一個地靈境,那便沒有必要,憑藉我們小隊就可以滅殺他了。」

然後稍微停頓了片刻,等待自己的麾下都回到了身邊,月白色長袍的中年人才繼續交代。

「發布通告,讓附近的城池和村落提高戒備。」

… 沒什麼顧忌的,李晨安一行三人在這間沾滿了血腥味道的客棧中心安理得的度過了一個平靜的夜晚。

清晨降臨,季候已經近秋,所以這片山林野路之中的清早略微寒冷,露水愉快的在野草上滾來滾去,然後落入那些蘇醒的蟲的口中。

鎖了客棧的門,一行三人再次踏上了旅途,李晨安的表情很坦蕩,沒有因為在魔境之中隨意的殺掉兩位魔族而產生絲毫的不安之情,人魔本來就勢不兩立,況且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居然還將目標打到了他的頭上,更讓他變得心安理得起來。

連晨和蕭紫煙的表情也很平靜,在想明白自己以後要走上的復仇之路必然會被鮮血染浸之後,兩人便平靜了下來,也沒有去關心一下李晨安究竟怎麼處理的店老闆和小二的屍首,是沉入枯井還是燃成灰燼,這都不重要,既然是李晨安出手,那必然讓人很安心。

孤寂的旅程被魔域中新鮮的景物渲染,並不那麼枯燥,彷彿一場真正的旅行,一路之上李晨安如同最為細心的導遊一般,向著少年和少女詳細的講解著四周的風景和魔族的風俗人情,只是語氣之中充滿了不屑與輕蔑。

再漫長的旅途也有終結的時候,當地勢變得陡峭莫測,兩岸連山略無闕處之時,三人終於來到了此次魔域之行的目的所在——白露峽。

看著如同利劍一般分隔蒼穹、遮蔽曦月的峽谷,連晨有些驚嘆於天地之間的鬼斧神工,如同刀劈斧琢的峭壁上鬱鬱蔥蔥的枝蔓,彷彿在嘲笑少年的無知。

「白露峽……為什麼叫這個名字?」蕭紫煙偏過頭來,向著李晨安問道。

自從踏入這片峽谷之後,李晨安的情緒便陷入了高度的緊張與異樣的神色之中,然而靈識在身周百丈飛速的遊動,並沒有發現有任何魔族活動的痕迹,才漸漸鬆了一口氣。

轉身看向身後依舊沉浸在峽中風光的連晨,和略帶困惑的少女,微笑的說道:「因為這座峽和白露有關啊!」

已經習慣了李晨安說廢話的姿態,連晨根本都懶得把目光收回來,而蕭紫煙則是開始自由發揮自己的想象力,莫非這裡清晨,水土濕氣凝而為露,秋屬金,金色白,才名為白露?

當少年和少女都不由自主的走神之後,李晨安無奈的搖了搖頭,成功的用一句話便將兩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來,並再也移不開。

「其實世界上本沒有白露峽……」

「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白露峽?」連晨看向兩邊整齊的峭壁,輕鬆而歡愉的開著玩笑,但李晨安下半句話卻讓他徹底陷入了震驚與迷惘之中!

「只是一位名為白露的超級強者於此地一戰,便斬出了這片峽谷。」

連晨和蕭紫煙不可思議的望向李晨安,然後目光驟然分離,再度望向兩邊的峭壁,這些數十丈高的層岩疊嶂爬滿枝蔓,但卻依然可見一些整齊的斷痕,先前少年只是在感嘆天地之力的鬼斧神工,怎麼也想不到這些恐怖的斷痕竟然是人力所至!

這片連綿數十里的峽谷,高數十丈的峭壁,竟然是一戰遺留?!那是怎樣的境界?!

「白露?!」連晨不可思議的看向李晨安,雖然李晨安有時喜歡說些廢話,有時也有點不靠譜,但卻從來不會編一些無聊的謊言來欺騙自己。但他看到李晨安臉上平靜的笑意,仍然不可置信:「什麼樣的修行者能有這麼恐怖的實力?!」

「白?!」蕭紫煙則是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略微顯眼的姓氏,無數了不起的前輩先人在她腦海中滑過,最終慢慢停留在七千年前,那段紛亂不堪的歷史洪流之中。

「一統魔族的白家?」

李晨安微笑的點著頭,對於少女的反應速度十分滿意:「沒錯,對於超凡入聖的強者來說,摧山斷岳雖然有些困難,但如果全力而為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連晨的目光之中只剩下赤裸裸的崇敬,再看向兩邊的峭壁,彷彿可以看到當年那個明煌如山的身影,一刀一斧,生生劈斷岩層!

李晨安笑著看著自己身旁,平復了很久才終於恢復過來內心震驚的少年少女,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初衷:「俱往矣,我們今天可不是來上地理課的哩,我們是來採藥的!」

連晨輕輕吐了一口氣,也終於想起來了此行魔域的目的,望向李晨安:「我們需要做什麼?」

「白露草,鬼哭花,這些在魔域中並不少見的花草卻在人類疆域無法生長,但偏偏還是某些丹藥的重要原料,真是很遺憾。」李晨安微嘆著彎下腰,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那朵看起來彷彿已經枯萎的灰色花骨朵,輕輕伸手摘下而後小心的存入空間戒指之中:「你們兩個找個舒服點的地方搭起帳篷、燃起篝火,然後再把晚飯準備好就行了。」

「不需要我們幫忙採藥?」蕭紫煙有些疑惑,不解的偏著頭,原本她還以為李晨安回教他們二人辨識草藥的方法,然後三人同時採集,而看李晨安的語氣,則是直接自己包攬了。

李晨安緩緩的站起身來,青衣漣漪,微微笑道:「我很擔心你們會因為不認識這些草藥,而采了一空間戒指的野草回去,為了不讓丹塔那幫大爺指著我鼻子罵,採藥這種事還是我親自來做吧!」

晚風習習,微涼,夜色安逸,微靜,月光如水,微柔。臨壁撐起了帳篷,燃起了篝火,行李中攜帶的乾糧在火堆中漸漸烤酥烤脆,發出淡淡的清香。

李晨安已經漸行漸遠,消失在夜色之中,並不准備在此地過多停留,所以總要多費些心力去將此行所需的草藥采足。

連晨和蕭紫煙對坐在篝火之旁,很享受這愜意的晚風,少女很認真的將雙手伸向身前的火堆,青絲微動,臉上掛著安逸的笑容,月光之下,紫瞳微閃,美麗的靜心動魄。

隨意的吃了些乾糧,又隨意聊了幾句學院中的趣事,兩人的心情漸漸放鬆了下來,拘束之意也少了許多。

「如果有一天,我們能拋開一切束縛,不去想那些恩怨過往,你最想去哪裡?」被這美麗的篝火渲染,少女眯著雙眼,看向面前的少年,開始遐想。


看著少女如水般容顏上的那灣淺月,和淺淺的酒窩,連晨笑著隨意的將手中的樹枝丟進面前的火堆之中:「那樣的話,我很想去天山上看看雪,聽說那裡的雪很純凈,很美。」

聽著樹枝在火堆中發出噼啪的清脆的響聲,少年的笑容很安靜,目光也變得越來越飄渺,彷彿思緒已經飄到了天山之上。

「你呢?」稍微收攏了遐想,連晨看著少女絕美的容顏,回問。

自從離開了人類疆域,蕭紫煙的情緒比在學院中好了很多,不再那麼冰冷,甚至有時還會露出些笑容,但如同今夜笑的如此傾國傾城還從來沒有過,於是火堆旁的少年雙眼漸迷。

「如果能了去所有心事,我想去大陸極北,去看看那片傳說中的北海,然後被那些自由的魚兒所吸引,陶醉在那些浪花里。在海邊搭一間房,虛度餘生。」

「那一定很美。」少年輕輕低語,溫柔的彷彿這些夏末的夜風。

兩人漸漸陷入沉默,臉上都有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是否被自己構想的畫面打動,笑眼漸迷,迷眼漸累。

天山的雪與北海的浪花一定都很醉人,只可惜這些都是遙不可及的蜃景,可遠觀而不可觸及的霓虹。

而且,這些都只是假如而已,為了家族的那些血仇,為了心中的那些執念,少年和少女很難停下自己前進的腳步,那些安逸的生活真的也只能想一想而已。

火堆將息,李晨安還在峽谷之中流連忘返,少年和少女面對著篝火的餘燼,如同兩座唯美的雕塑,不知兩人多年之後,追思至此,會是怎樣的心情。

是笑著懷念?還是淚流滿面?

… 懷揣著那些美好的夢想,或者稱之為幻想更為合適,少年和少女枯坐在火堆旁,漸漸閉目冥想。那堆並不旺盛的火堆,由於並沒有薪柴填入,所以漸漸熄滅,只余了一些零星的火星,在稍顯寒冷的秋初的夜中掙扎搖曳,不肯淪陷在夜色之中。

夏蟲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所以此時不知疲倦的唱著,彷彿要綻放自己生命最後的光彩,不知不覺便將東方唱白,然後頹然的墜地,完結了自己短暫而輝煌的一生。

踩著朝露,一身疲憊的李晨安終於回到了少年和少女的身邊,他那整齊繾綣的髮髻被露水打濕,顯得有些狼狽。

連晨和蕭紫煙站起身來,看著李晨安依舊乾淨的眼神,微微執禮。

「已經全部采完了,我們現在就回去。」李晨安沉靜的說道,聲音依舊平穩,不帶一絲顫動,那枚碧綠色空間戒指扣在他的拇指之上微微泛光。


「您不需要休息會嗎?」蕭紫煙看著緩緩從李晨安頭上滴落的那滴露水,有些擔心自己老師的狀態。

李晨安堅決而穩定的擺了擺手:「歸去我們走驚雲城,大約暮時可至,去那裡再好好休息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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