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足目力看去,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深深的震撼了。

這裡樹立著上萬座白玉石碑,每一座石碑上都不斷閃現著一行行天書符篆。毫無疑問,這些就是修鍊神仙境界的仙法。

這些仙法每一種都似曾相識,而且一個比一個高妙精深。凡是修仙之人,無一不會被深深的吸引。就如同一個乞丐突然來到一座巨大的寶庫中。

鄺圖只覺一陣狂喜,很快將目光停留在最遠的一座石碑上。

這座石碑的玉質幾近透明,與其說是白玉,倒更像是一種奇異的晶石。上面刻錄的符文顯示,這種仙法的名稱叫做:昆崚修神闋。

昆崚即為聖山崑崙之名號,此法當是萬碑中眾仙法之冠!

鄺圖貪婪的看完了上面所有的符文,體內的混元氣也蠢蠢欲動起來。

突然,他想到了郁芊芊臨別時的眼神和她說過的那句話:「千萬不要被假象所迷惑,要完全遵從你本心的感覺。」

「既然這個仙法最讓我著迷,它一定不是我該選擇的仙法。看來上天並不垂青我,這裡最厲害的神仙修鍊法竟然不是我的仙法。」

他一咬牙,狠心將這仙法從神識中清除出去。心裡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如同失去了最珍貴的寶物一樣難過而沮喪。

一旦見識過最好的神仙修鍊法,其它仙法變得索然無味;就算找到了應該選擇的那個仙法又能怎樣呢?

深藏在內心深處的驕傲瞬間被無情的擊碎,這種打擊遠遠超過了一場大敗。

從穿越到異界成為魔主,到重回九州,再到修鍊成地仙境界;雖然一路歷經坎坷,卻從來沒有失敗過。這讓他堅信: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天之驕子,是拯救三界的不二人選。

然而,籠罩在他身上的幸運光環卻就此終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侵襲著他的身心。他長嘆一聲,心如死灰。

這時,四周的濃霧漸漸變成了黑雲,低低的壓了下來;陣陣悶雷不時從雲層中傳出。

他忽然想起開明獸的警告。時間顯然已經不多了,再不抓緊行動只有死在這裡!

萬念俱灰時,心境反而變得平靜如水。

他席地而坐,如老僧入定。拋開一切悲喜榮辱、也拋開一切外物,連碑文仙法都不再多想。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覺得一道強烈的白光照在他的眉心;腦海中頓時出現了一行行符文。

這就是屬於我的仙法!原來不是我選擇仙法,而是仙法選擇我!

他立刻從入定中恢復清醒,發現烏雲距離頭頂已經不到一寸。雲層內蘊藏的電光,隨時可以讓他形神俱滅。

剛才的入定又耗費了半柱香的工夫。

他用最快的速度內觀仙法,就在黑雲壓頂的那一瞬間完全頓悟。

「轟——」

一聲足以震碎山嶽的驚雷在耳畔炸開。隨後,漫天的烏雲竟然全部消失,一片輕柔的霞光灑落下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在發光,低頭一看:周身上下竟然發出白玉一樣的輝光。這並非普通白玉的光澤,而是崑崙白玉那樣的仙光。

「我成功了!我已經步入了神仙境界。」

他連忙內觀仙體,體內的混元氣已經全部變成了玉清之氣。

「青鸞仙子所傳崑崙仙法修鍊到最高境界,才有可能萌生這種玉清氣。想不到,如今我仙體內竟然全部充滿了玉清氣。」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去看那座晶石石碑,卻發現上面的符文已經全部消失。

他恍然大悟,「原來我修鍊的就是昆崚修神闋。想不到,在我萬念俱灰的時候,選擇我的竟然是這裡最上層的仙法。難道之前的過程,都是在磨練我的心性嗎?」

他心念一動,飛移到晶石石碑前;恭恭敬敬的抱拳施禮:「多謝石碑兄選擇了我。」

等他抬起頭,石碑上竟然顯出了一行字:我傳你仙法的最後一部分有一句咒語,你對著石碑念一遍。

他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照著石碑的指示念了那句咒語。

忽然,巨大的石碑居然變成了一柄玉尺,寬約兩指、長不過半尺。

玉尺上又顯現出一行字:帶著玉尺離開這裡。如果開明獸盤問,你便說「玉虛珠」便可。

鄺圖好奇的拿著玉尺反覆看了看,卻沒看出任何名堂。

「石碑傳我仙法,對我有恩,我照它說的就是。」

打定主意,鄺圖命靈仙子收起了玉尺;隨後心念一動,飛到崑崙東山門外。

鐵磨一看,立刻撲了上來。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大哥你可算回來了。」

鄺圖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他的熊抱中掙脫出來。

「我只不過離開了一炷香的工夫,你怎麼就等得不耐煩了?」

鐵磨嘿嘿笑道:「雖說是一炷香的工夫,可俺和芊芊公主卻覺得過一千年了。」

郁芊芊瞪了他一眼,「我可沒那麼覺得。我在想,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呢?」

說著,她自己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 看著郁芊芊笑的如此燦爛,鄺圖忍不住問:「芊芊,如果這次我真的回不來了你會怎樣?我想聽你的真心話.」

郁芊芊收起了笑容,輕嘆一聲:「我知道你心裡恨我,恨我如此冷血的讓你去送死。可是,如果我不狠下心來,恐怕你真的要——」

鄺圖正要追問,忽然預感到開明獸即將出現。

這一個念頭剛一閃現出,開明獸便出現在他的面前。它一起搖晃著九個腦袋,樣子顯得十分可笑。

「鄺圖,恭喜你修得昆崚修神闋,步入神仙境界。在碑林里,你可曾見過什麼特別的東西——譬如說,一支玉尺?」

它明明知道我身上藏著玉尺,卻還故意這麼問。既然如此,我也跟你裝一回傻。

想到這裡,鄺圖微微一笑:「請問神君,碑林除了石碑之外難道還有別的寶物?譬如玉虛珠什麼的?」

開明獸聽到「玉虛珠」三個字,九張臉上同時露出異樣的神情。

「哈哈哈···」

開明獸乾笑幾聲,「我只知玉虛宮,還沒聽說過什麼玉虛珠。三位好走,恕不遠送。」

說完,它再次消隱在濃霧之中。

鄺圖看著不明就裡的郁芊芊和鐵磨,輕鬆的說:「咱們先回瀛洲吧——算了,你們還是再多等我一會兒。」

話音未落,雀哥已經飛落到面前。

「鄺大哥,聽說你修成昆崚修神闋,真是可喜可賀。」

雀哥眉開眼笑的樣子,好像修成昆崚修神闋的是他自己。

鄺圖親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雀哥,你的消息可真是靈通。」

「是青鸞仙子告訴我的。對了,青鸞仙子知道你來到崑崙,特請鄺大哥上山一敘。你的這兩位朋友,可以去墉城萬仙閣少坐一會兒。」

郁芊芊搖搖頭,「不用了,我們就在這裡等他。」

鄺圖抱歉的對她笑了笑,隨雀哥向山上飛去。

他們來到積石圃時,青鸞仙子已經在哪裡等候了。

一見到鄺圖,她含笑說道:

「恭喜你,鄺圖。想不到你怎麼快就到達了神仙境界。而且,你修鍊的還是昆崚修神闋。自從遠古大神在閬風巔上樹立碑林以來,有資格修鍊昆崚修神闋的地仙只有三十六人。你是第三十六個,也是最後一個。」

鄺圖心裡明白,那晶石石碑已經變成玉尺留著自己身上;後人自然沒有機會再修鍊昆崚修神闋。

「為什麼昆崚修神闋只有三十六名地仙可以修鍊?」

「遠古大神立碑時留下一塊預言玉牌,上面記載:在一劫之內,只有三十六地仙可修成昆崚修神闋。西王母每一次都會送這些地仙一樣法寶,你的法寶我幫你帶來了。」

說著,青鸞仙子遞過來一個白玉盒,上面被仙符所封印著。

「這個白玉盒是西王母親手封印的,只有你一人可以打開;裡面是什麼我並不清楚。西王母還交代,等你離開崑崙后再將它打開。」

鄺圖接過白玉盒,又問:「仙子,雲霓夫人現在怎麼樣?」


青鸞仙子微微一笑:「你放心,她現在很安全。我還有事要辦,就不多留你了。」

不知為何,她的笑容顯得有些牽強;似乎有什麼心事。

鄺圖不便多問,抱拳道:「告辭!」

離開崑崙之後,鄺圖三人先飛移到東海泉山島上。

鄺圖對郁芊芊和鐵磨說:「我總覺得青鸞仙子的神情不太對頭,或許和這個白玉盒有關。你們先站遠一些,讓我把它打開。」

鐵磨搖搖頭:「俺不怕,俺陪著你。」

郁芊芊笑著說:「我看你是想太多了。西王母貴為女仙之首,她不會搞什麼陰謀的。你打開便是。」

鄺圖點點頭,雙手輕輕一用力,白玉盒上的仙符封印自動破解;同時,盒子也被打開。

出乎意料的是,白玉盒裡面空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

鄺圖正要細看,忽然一道白光飛入眉心;腦海中立刻出現了一個身穿華服、法相莊嚴的女仙。

「鄺圖,我乃西王母。現傳話與你,務必牢記。你已經修得昆崚修神闋,不同於別的神仙。你必須要進入魔界渡劫,才能成為天仙。」

說完之後,西王母的形象立刻消失;連白玉盒也忽然不見了。

「怎麼樣?」郁芊芊問。

鄺圖苦笑道:「西王母告訴我,我只有進入魔界渡劫,才能成為天仙。」

「什麼——去魔界渡劫?!」郁芊芊大吃一驚,「我從來沒聽說過仙人進入魔界渡劫的。」

「大哥,是不是那西王母想要害你?」鐵磨憤然說。

鄺圖搖搖頭,「如果她想害我的話,直接派手下殺我便是;沒必兜這麼個圈子。再說,她也沒有害我的理由。」

「那是為什麼?」

「青鸞仙子說,我是第三十六個、也是最後一個修成昆崚修神闋的,與別的仙人都不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或許就是我的命數。」

郁芊芊後悔的說:「都怪我逼你去渡劫,沒想到最後把你推向魔界。」


鄺圖安慰道:「這並不怪你,我相信:你也是出於一片好心。」

郁芊芊點點頭,眼淚都快掉了下來。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你已經上了金孔雀王的黑金榜,黑金榜上所有人都被他視為死敵。對榜單上的人物,他是按照排名從低到高逐一消滅。你的排名靠後,他很快就要對你動手了。」

說完,眼淚順著她秀美的臉龐滾落下來。

鄺圖輕輕的為她拭去淚水,「我明白了,這就是你讓我儘快渡劫成天仙的原因。」

一旁的鐵磨氣哼哼的說:「大哥,她這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她大哥是金孔雀王的同黨,她為啥要幫你?」

「郁真是郁真,我是我。一開始我並不打算幫他,不過我也沒有想過害他;後來,我——」

鐵磨正要反駁,鄺圖對他搖了搖頭。

「鐵磨,一念成魔、一念成佛。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懂。我相信芊芊是真心想幫我,後面發生的事情是誰都無法預料到的。」

鐵磨想了想,重重的哼了一聲。

「大哥,那現在咋辦?總不能真去魔界吧!」

「去!為什麼不去?我在靈岳大陸便是魔主,自信到了魔界也不會寸步難行。」

鐵磨吃驚的看著他,忽然一跺腳:「好!俺鐵磨陪你同去!」

「你去哪裡,我就跟到哪裡。咱們有言在先的。」郁芊芊擦了下眼淚,堅決的說。

鄺圖看著他們,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有這樣的生死兄弟和紅顏知己,夫復何求?

他故意露出一絲輕鬆的微笑,「看你們的樣子比我還急著。不過,去魔界之前我們先去另外一個地方。」

「哪裡?」二人齊問。

「我的第二故鄉——靈岳大陸。」

「好久沒有看見師父和師伯還有小白他們了。說起來俺還怪想他們哩!」鐵磨說。

片刻之後,三人便來到了九州通向靈岳大陸的入口。

四周的山巒和不遠處的少林寺依然如故。

鐵磨先對著少林寺方向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然後大聲說道:「俺真希望這時候跳出幾個金孔雀王的爪牙來,讓俺出一出心中惡氣!」

「看來這下你要失望了,方圓百里連一個鬼影都沒有。」

說罷,鄺圖一指少林寺,「要不要進去看一看?」

「不用了!俺已經把少林寺裝在心裡了。等世道太平,俺再把它搬回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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