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不起。

薛東也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對著陸參商笑著,做了個手勢,很快,就有兩個人抬著三個大箱子出來了。

三個人的動作十分一致,將箱子放在了地上,緩緩的,解開枷鎖,卻沒有箱子打開。

薛右的目光沒有停留在箱子里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上,他對於那裡面裝的東西十分瞭然,他始終注視著陸參商,他想要看他那副清風霽月的面孔是如何地猙獰,眼睛,是如何地被金錢所覆蓋。

薛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陸參商站起身來,邁開了黑色制服褲下修長的腿,走到了三個箱子面前。

三個黑色的大箱子,裡面到底裝了什麼,他不得而知。

可這樣尺寸的箱子,裝下一個活生生的人,是完全足夠。

「陸隊是想自己來打開,還是讓我替你打開?」薛東笑吟吟的話語傳進了他的耳朵,猶如一條毒舌在他的耳邊吐著蛇芯,甩著尾巴。

他很討厭現在這種感覺,他是在害怕嗎?


是的,他在害怕。

可他怕的,不是他今天在這裡,可能會犧牲,他怕的是,這三個箱子打開,見到的會是吳魏等人血肉淋漓的屍體。

「陸隊,請吧!我相信你會喜歡這個禮物的。」

薛東繼續在一旁催促著,陸參商轉過頭來,冰冷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他,蹲下身來將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箱子,緩緩打開。

沒有撲面而來的血腥味,沒有預想中那樣地狀況,只有金錢的味道,整個箱子里,裝的算是金錢,是美元。

陸參商站起身來,緩緩走動著,但他沒有蹲下身去打開箱子,而是用腳將其餘的兩個箱子踢開,不出意料,全部都是錢。

陸參商手插在腰上,輕聲笑道,「薛先生這是什麼意思?想收買我?還是說,想賄賂我?」

薛東見陸參商的神情早已經不像之前那樣,試圖著跟他虛與委蛇。

這彷彿就是快要撕破臉的前奏。

可他覺得若真是撕破臉了,他倒還真有些捨不得。

世上會品茶的人,有很多。

可陸參商,卻只有一個。

他欣賞他身上的睿智,他的謀略,他的趣味,他的勇氣。

隻身一人闖到這裡來,就如同入了龍潭虎穴一般,進來或許容易,可想要從這裡出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更何況,他還想帶走其他的人,那不留下一點什麼,是不是不大合理?

薛東哈哈大笑,試圖安撫著陸參商,他明白,這樣做顯得有些笨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裡防線,一個正義的警察遇到了他人想要收買自己的事情,第一反應絕對是試圖反抗,試圖說服對方這是錯誤的行為。

這是人之常情。

他能理解。

「陸隊,別激動,別激動。我不是想要收買的,也不是想要賄賂你,只是想要交你這個朋友。這些錢,也就當做我們之間關係存在的一個紐帶而已。我當你是朋友,自然是想要來接濟一下你。我想警察一個月的工資,不高吧?再說了,像你這樣年輕有為,區區25歲就當上了市公安局的大隊長,這簡直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情。可即便如此,可也得生活對吧?c市的一套房子,光首付就夠嗆的,別提後面得房貸,想想太辛苦了。」

薛東此時抽了一根雪茄煙出來,慢悠悠地點了起來,姿勢神情上,彷彿真的是作為一個深交多年的朋友,不捨得讓陸參商再生活地那麼地窩囊。

陸參商笑了笑,順著他的話,緩聲道:「我的確缺錢,可我現在很缺的一樣東西,比這些錢,更讓我渴望。」

薛東狠狠地吸了一口,透過寥寥上升的煙霧,開口道:「只要薛某能滿足。」

「我要吳魏等人。」

薛東聽此,笑得更加地猖狂了,肩膀只抖動,甚至還伴隨著時不時地咳嗽。

「就這個要求?我倒是完全可以滿足你,可你,準備以何報之?」 說到這,他停頓一下,目光如炬,掃向五嶽會成員聚集區域,鎖定了一個昂藏七尺青年,陡然朗聲道:「奉狀元命,五嶽會鬼域首領趙水金出來!」

狀元?

學院學生第一人,一手創立書生會威震神武,在揚州城也是僅次於學院,能跟朝廷駐揚州城兵馬抗衡,可謂通天!

狀元以文出身,曾考取大晉王朝狀元郎,后棄文從武,短短二十載寄身武王高手,連院長大人都不見得能勝之,有傳聞,下屆學院領袖,院長職位的繼承人便是狀元。

狀元的威信,不弱於院長大人。

他居然親自傳令?

在場諸人皆是一愣,那個名叫趙水金的五嶽會成員都很是吃驚,顯然不知道為何狀元點名他,拿不準是吉是凶,有沒膽子詢問半句,神色忐忑的必恭必敬的施禮,半跪聽命,說道:「五嶽會成員,鬼域首領趙水金,恭聽狀元命令。」

「趙兄不必害怕。」

那名書派成員微微一笑,緩緩道:「狀元口諭,五嶽會創始人之一蘇岳,一年前幫助狀元,立下大功。

狀元賜恩,賞賜九轉金丹一枚,助他突破武將境界,並下令,此屆鬼域歷練,生命之泉琴棋書畫佔四成,五嶽會黨佔三成,其餘黨派平分剩餘。」

此言一出,引起軒然大波,誅邪教,天策府等勢力瞬間騷動。

以往琴棋書畫獨佔五成,他們平分剩下五成,今年五嶽會勉強寄身第二階段勢力,本來就不多的生命之泉又要被瓜分一點,心中已然不爽。

結果書派成員一句話,他們居然只剩下三成?而那個勉強算是第二階段勢力的五嶽會,獨佔三成,讓他們無法接受。

誅邪教一名成員,立刻踏出一步反對道:「琴棋書畫獨佔四成我們絕無異議,但五嶽會何德何能,敢佔據三成?我誅邪教不服!但看在狀元的面子上,同意五嶽會獨佔一成。」

琴棋書畫以往佔五成,今年分四成,也就是說五嶽會的那一成是琴棋書畫給的,他們不損失絲毫利益。

這種觀點頓時得到了其他黨派的認可。

就算如此,五嶽會能分到一成,也令他們不爽,畢竟這還只是個勉強的第二階段勢力。

「放肆!」

誰知琴棋書畫根本不同意,那名書派成員臉色一寒,眼中煞氣隱現,前踏一步,周身氣勢噴涌而出,洪荒大河般的朝那名誅邪教成員壓去,把後者壓得噌噌噌倒退五步,臉色蒼白。

不爭辯,直接用實力鎮壓。


書派成員冷然喝道:「狀元的命令你們也敢反駁,好大的狗膽!說,是誰指使,誅邪教想要謀逆不成!」

言出法隨,虛空中出現一個『判』字,明煌煌,猛然鎮壓,把那個誅邪教成員砸到了地上,趴著站不起來。

見到這一幕,誅邪教成員直接變了臉色,沒料到琴棋書畫反應如此巨大,狀元就是他們的逆鱗,只要一碰,必然遭受雷霆攻擊。其中一名誅邪教成員心思敏捷,見風使舵,連忙出來認錯,並且巧言解釋並非此意,幾經周折終於壓下了琴棋書畫的怒火。

書派成員撤掉了判字。

「不是最好,否則誅邪教就不用存在於學院了!哼,實話告訴你們,蘇岳學長幫了狀元大忙,狀元賜下九轉金丹,不僅能讓他突破到武將境界,還能一舉成為武將中的佼佼者!你以為蘇岳學長為何閉關如此久?

等他出關的時候,五嶽會會一躍凌駕你們所有黨派頭頂,僅次於我書生會,成為學院第二大黨派!不要不識好歹,琴棋書畫都讓出一成利益,你們交出兩成有何不妥?」

書派成員說出了一些隱秘事情。

誅邪教,天策府,丹盟,玲瓏閣的人這才駭然知道,原來蘇岳跟狀元竟然有這麼深的關係。

蘇岳閉關衝擊武將他們都知道,但按照常識,衝擊武將短則三個月,多則半年,像蘇岳這種一閉關就一年之久的很少見,很多人都猜測他其實失敗了。

今天才知道,原來他是錦鯉蟄伏,等待風雲變幻時,一躍騰空,不做蛟龍,直接化作翻雲覆雨的神龍。

聽到山河黨會凌駕他們頭頂后,神色各有不同,原本以為是最弱的二階勢力,突然成了最強的,讓他們無法接受。

而且他們還在揣測蘇岳的實力如何。

能做第二大黨派,顯然要有擎天之柱,絕對的武力威壓。

書派成員說,蘇岳會成為武將中的佼佼者,還說五嶽會將凌駕諸黨派之上,隱藏的意思就是說,蘇岳的實力會在玲瓏仙子這些黨魁之上?一個剛晉級的武將,比老牌武將還厲害,著實詭異。

頂峰的氣氛頓時因為書派成員的話變得壓抑起來。

當然。

有人可不壓抑,反而要歡呼雀躍,拍手稱讚,他們就是五嶽會的成員。

事實上,他們並不清楚這些消息,以往在第三階段勢力里橫行慣了,忽然加入更高的第二階段勢力,看著峰頂其他黨派兵強馬壯,他們這夥人畏首畏腳,生怕得罪了誰。結果聽到這種消息,面對第三階段勢力的那種傲然之情,瞬間油然而生,覺著高人一等起來。

趙水金瞪大眼睛,失聲而問:「蘇岳首領居然跟狀元有關係,還如此厲害?」

書派成員點下頭:「當然,本來這條消息我不該說的,但我得到書生會裡學長的消息,蘇岳學長再有幾個月便能順利出關,到時亦會昭告天下,提前放出也無妨,還免得其他人心存不滿。」

五嶽會的成員登時都大笑了起來。

哈哈聲響徹峰頂。

而躲在遠處積雪裡的一道身影,把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聽進耳朵,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這個身影是蘇釋。

他喃喃自語:「蘇岳背景如此深,還會成為武將中的佼佼者,五嶽會一躍凌駕諸黨派頭頂?無一例外,對於我來說全都是壞到極點的消息,尤其是幾個月後蘇岳出關,屆時我將死無葬身之地!

本來我還想按部就班,慢慢修鍊,現在看來卻不行了,生命之泉我必須得到,而且是大量得到,瘋狂的提升實力,抵抗蘇岳的威脅!也好,他的壓力就是我的動力,只有危機的環境,才能激發人的潛力,我將不斷的壓榨自己,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念頭變幻間,蘇釋陡然開始血脈噴張,熱血沸騰,心中豪氣萬千,山嶽般的壓力被他化作了無窮的動力。

這才是武者應有的心態。

自從破宅中第一次觀看《爐煉心猿法》,陷入萬妖集結,合力抗天幻境時,他就知道,自己註定一路劈荊斬棘,要踏著敵人屍體築壘的屍山,趟過敵人鮮血彙集的血海,用一雙鐵拳打出朗朗乾坤,滅盡所有敵人,才能坐上血肉鑄就的不朽王座。

來自洪荒戰場的法則,實力才是王道,陰謀陽謀看我一拳破之。


阻我武道者,殺無赦!

蘇釋堅信這點。

把話說明白后,誅邪教,天策府等勢力都不敢再有異議,書派成員見場面安靜下來,就開口說道:「大家準備一下,兩個時辰后,收假泉,召石靈,戰敗之,取真泉。」

聞言。

峰頂諸人各自盤膝打坐,運功調息,將實力保持在巔峰狀態,待會還有一場惡仗。

蘇釋悄悄吞服一枚聚神丹同樣維持狀態。

得到刑龍道的全部身價后,他財大氣粗,能把其他大武師當作寶貝的聚氣丹當作糖豆服用,在這種激烈的戰鬥中,蘇釋能不斷的堅持,聚神丹無疑作用巨大。

時間緩緩流逝,兩個時辰悄然而過。

呼!

忽然間,天空中響起聖人詩言,大道天音,一隻琴,一座布滿黑白子的棋盤,一卷古書,一副畫卷升值高空,綻放出萬道霞光,把整個萬界山頂染成了金霞色,琴棋書畫準備動手了。

嗡。

一尊紅色葫蘆陡然出現,書派成員祭出它,指尖彈射道金光,沒入葫蘆里,葫蘆嘴立刻噴射出一道彩色匹練,射向石盆,把所有泉水一卷,長鯨吸水般的攝進了紅葫蘆。

書派成員封了葫蓋,收進戒指,雙手連點,指尖彈射幾十點金光,在空中形成一張玄奧圖像,隨著他一聲低喝,圖像沒入石盆,旋即,石盆像是受到了激活般,發出了能跟日月爭輝的徹天豪光,青芒耀九霄,茫茫鬼域在這一刻都成了青色。

轟隆隆,咔嚓嚓。

在豪光綻放中,石盆率先裂開一道縫隙,緊接著,石台裂開,更為耀眼的青色豪光泄露出來。

等到豪光達到極致后,一聲巨吼響徹天地間……

「吼!」

如老牛,又像是蒼龍在吼叫,渾厚,沉重,雄壯的聲音傳遍整座萬界山,千層積雪震得紛紛落下,躲在遠處的蘇釋直接被埋進了雪裡,好在他及時把元氣灌入雙耳,護住耳膜,未曾被巨吼影響到。

張嘴吐出道元氣,悄然分開積雪,蘇釋露出雙眼繼續望去。

見隨著石盆,石台裂開后,整個峰頂大地也緩緩裂開,像是被蓋世高手持刀劈過般,把萬界山頂劈成兩半,在地上留下了黝黑鴻溝。

「大家準備,石靈要出來了!」

最先動手的還是琴棋書畫,那名書派成員應該是首領,統領著所有人,施展修為,炫麗的攻擊,朝著鴻溝落去,發出了轟隆隆的響聲。

!! 「你想要什麼?」

陸參商站在他的面前,不卑不亢,他知道他一定會留點什麼東西在這裡,或許是他的生命。

對於死亡,他並不害怕。

從當初選擇這個職業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準備。

「我要的其實很簡單,你收下這些錢。」

陸參商看了看這幾個箱子里綠光閃閃的東西,淡淡地問了句:「這裡大概多少?」

「不多不少,6000萬。」

「6000萬……來收買一個陸參商,呵呵,值!」

陸參商大手一揮,將箱子的一一蓋住封好,站起身來,拍了拍手,「行!我收下了。這樣的交易,我很喜歡。得錢又得人,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薛東的目光逐漸變得陰沉,嘴裡依舊叼著那隻雪茄煙,「陸隊一看就是明白人,那兄弟我也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可否答應。」


「說來聽聽。」

「停止對毛小強事件的調查。我都已經做到了這個份上了,有幾斤幾兩,陸隊也見識過了。就為了這麼一件事兒,6000萬美金,買你一個回答,想必陸隊不會拒絕吧?」

陸參商盯著他,而後嘴角微微一揚,「沒問題。我答應你。不過,現在是不是應該讓我,見一下我的兄弟了?」

薛東聽此,笑了起來,伸出手在陸參商的肩膀處拍了拍,「就喜歡像陸隊這樣爽快地人!去,把那三個人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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