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芋取出一塊令牌模樣的小玉佩,遞到雲帆手裡,笑著道:「大哥,到白縣以後短時間之內我可能不會再下章州了,你拿著這一樣東西,改日到了京城,於小南門附近的沙溪巷找到南嘉茶行,便可以找到我的。」

雲帆拿著玉佩,粗略地看了一下,便收了起來。他知道子芋兄弟家在金陵,也就是大越朝的都城,是為京城。雲帆曾設想過很多遍自己日後需往京城一趟,要趁著年少,好好見識一番,會是在怎樣的情況之下出行的,雖然他覺得自己往彼不需要什麼理由,得便了可行就去,沒想到今日得到這個信物,因相識子芋的緣故,倒是多了一個正式的理由,就是訪一訪趙子芋。情已系之,想來心裡多了些期待,應該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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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都來讀手機版閱讀網址:m. ?下午,準確的說是在將近河口,太陽低垂之時,雲帆一行不得不停了下來。前方是一群人,正攔在大路中間,滿滿的人分作兩方,將這條大道堵塞住,不讓過路行人、馬車過去。手裡握著鋤頭鐵叉扁擔等物的村人對峙著,目光未往雲帆這邊或河口那邊注意,顯然應該不是行光天化日之下的搶劫暴行。他們的武器皆對準對方,爭執聲中,似乎要在天黑之前將自己的憤怒釋放出去,這時候的眾人皆離理性遠矣。在雲帆他們看來,一時未能弄懂,這到底為了何事。

雲帆鍾老頭還有趙子芋等人皆下了車,前面是一堆人,別說是馬車,連行人亦不見得能擠得過去。他們近了幾步,能清楚聽到前方的爭執,便停下腳步來。

「王一虎,有你們村這麼霸道的嗎?往年水旱,我們張村也讓過步,山後那條水,讓你們多用半個月。就你們不知足,今年該輪到我們用水了,故意作梗吵鬧起來,是不是想比比誰的拳頭硬,誰拳頭硬就誰說了算?我們不怕!」說話的是一個矮胖的中年漢子,他打著赤膊,手裡提著鋤頭,正憤憤的指著對面。這顯然是張村之人,看樣子剛才已很是對罵了一陣,不過此時張村眾人精神亢奮,對面王莊那群傢伙也不肯示弱。

矮胖漢子話音剛落,叫王一虎的領頭之人便冷笑一聲,呸了一口,喊道:「去你的,張昌。這條水自古就是我們村的,不過是十年前你們村的村長耍了些手段從我們手裡租了一段時間的水路使用權,如今期滿,咱們就各不相欠,我們要收回主權,天經地義!」

「無恥,連這條水都說成是你們的,你怎麼不說我們張村離這條水最近,地域劃分就是我們村所有的。你這樣做就是撈過界!」叫張昌的痛罵了出來。

「就是,王一虎你說這條水是你們的,你能叫它回答,讓它說話承認它屬於你們的嗎?」一個好事的傢伙在人群中拋出這句話來,立馬引起了己方陣營的呼應。嘻哈大笑聲中,都是針對王一虎這個頭目,要他拿出證據來。

田地有田契,屋子有屋契,可從來沒聽說過一條水有水契的。這與賣身契這類的有文書為憑證,有官方做保證,法理上承認其有效性不同,像空氣河流這種共有的事物,人天生就有使用的權利,而無獨佔的可能。張村人抓住了王一虎的這個口誤,要將其駁倒。

張昌聽到身後的村人的這一句話,頓時將這個下午所受到的鳥氣去除大半,他哈哈大笑,反問道:「是呀,王一虎,你說是你們的就是你們的?有契約嗎?或者你能叫它答應,若它真能說話,而且承認是你們村的,那麼從此以後我們張村就不跟你們王莊計較,如何?」

王一虎憤怒了,他喝道:「無理取鬧,無恥之尤!這條水一直以來都是我們王莊的,歷史可以見證,還需要什麼文契,還需要它來答應嗎?一句話,這條水,今日我們是拿定了,你們若是不服,那咱們手低之下見真章,不將你們打到跪地求饒你們就不知道痛字怎麼寫!」

張村某人的那句話叫王一虎後面的同村眾人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明知道是歪理,但沒有說辭將之擊穿。此時他們聽到村長的這一句硬氣的話,頓時將自己王莊一貫的傳統取了出來,紛紛附和道:「就是呀,別這麼多廢話,要打就打,婆婆媽媽的像個娘們,真他媽蛋疼。」

聽到這裡雲帆才算明白了,這一群吃飽了無事做的傢伙原來在爭一條水源。他們要鬧騰,直接就到了大路之上,此時耍著嘴皮子,眼看要鬥毆起來,像是吃過火藥似的。雲帆苦笑著對鍾老頭道:「老頭,看來咱們運氣不錯呀,居然能遇上這種事情。要不你上前勸一勸,叫他們暫時讓開一條路,好叫我們過去再說。」

老頭子攤攤手,表示無奈,道:「你小子以為我是無所不能的嗎?這種事情還是不要攙和進去為好,你沒看到他們都鬧了半天,官方的傢伙都不敢過來?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這種事情還得交由他們自己解決。」

「難道咱們就等在這裡,等他們打完一架,這不天都黑了?」雲帆不滿意老頭子這種消極的態度,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嘛。雖然,他也認同老頭子所說的外人難以插手這樣的看法。

「公子,你看?」叫小蠻的僕從對著趙子芋問了句,他也明白被動的等候是最浪費時間的,可是看他的身板,連雲帆還不如,要過去勸架無異於羊入狼群,會被誤傷。

趙子芋看了看雲帆,嘻嘻笑道:「大哥,要不咱們倆過去看一看,能不能勸得動?好叫他們讓出一條路來。」

這更使不得,雲帆心裡想道。他搖搖頭,要制止子芋的衝動,道:「子芋,你看他們眼睛都紅了,如果貿貿然過去,說不準會被誤會。要知道鋤頭是不長眼的呀。」

「那總不能在這裡獃獃等著吧。」趙子芋鼓著嘴巴道。

雲帆也不能淡定,他恨不得自己武藝加身,內力深厚,遇到這樣的情況使用暴力是最快的,如此一來他有了憑靠,先上前講講道理,如果能移開眾人,有路可過最好,倘若不能如願,少不得教訓他們一番。不過這種事情想一想就好,嚴格來說,他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小少年,憑著一時熱血解決不了問題。他再次將求助的目光伸向老頭子,希望他能給些意見,因為等待是一種煎熬。

趙子芋的馬車夫看不過去了,他有一身武藝在身不假,卻要聽主人的命令。趙子芋欲拉著雲帆上前,雲帆兩次希望老頭子出手干涉,都不能如願。於是他將車子停好以後,到了趙子芋跟前請示一下,便要行動,因為此時那邊的兩隊人馬已開始推搡起來,扁擔鋤頭甚至叉子高舉起來,要以拳頭決高下,再不行動便只能真的等待了。他如一隻豹子般到了場中,將兩個首領分開且扯到一邊,眾人一時不知所措,怎麼他們醞釀了一個下午的情緒,將要以手中的武器決一高下之際,突然殺出一個陌生人來,將兩大村長抓住了?活生生叫人打斷激情的這種感覺太不好受了,他們要抗議,要先解決這個外來者。

「**是誰?快滾一邊去!」

「我草,哪來的傢伙,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放開我們村長!」

這些聲音噴發出來,要將眼前的車夫淹沒,跟隨而來的是他們手裡的傢伙,後者讓他們憤怒之餘,更有底氣。車夫本是一個低調之人,非不得已他也不願插只手進來,不過眼前之人攔著路,他不出來講幾句真說不過去,那邊不是趙子芋他們想行動嗎?由自己出面適合一點。車夫先喊了句「停」,止住人群的盲動后。接著是說明來意。

「諸位以和為貴嘛,別動不動就是干架,這樣多傷和氣呀。兄弟只是路過的,絕無惡意,不過老話說的好,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眼下兄弟要到河口去,有事耽擱不得,諸位朋友能不能先讓一讓,等我的馬車過去以後再談正事?若剛才有得罪之處請海涵吶。」

這是一件奇怪的事,要打架之人何時有了這種耐心,聽車夫講出這一番話呢?原是車夫在拉開兩位村長大人的同時往他們的懷裡各塞了一塊銀錠,看在分量不輕的份上,張昌以及王一虎選擇了「冷靜」,兩人默契地向各自的村人舉了舉右手,示意他們先聽聽客人的話。如此一來,車夫淡定了,知道這一步走得沒錯。

聽了客人的客套話,王一虎和張昌相互之間點點頭,一揮手后,王一虎笑道:「呵呵,既然如此,咱們就先靜下心來,再談一談,讓這位兄弟過去再說,你認為如何,張昌兄弟?」

張昌的手捏捏懷裡的傢伙,同意道:「出外靠朋友,這話不錯。既然王兄決定了,那麼,兄弟們,咱們就先等一等,讓這位兄弟先過去。 深淵里的修騎士 都退後,往後面退十步。」

兩村之人從心裡難受得要將車夫群毆一遍轉而到了莫名其妙之地,不知道自家的村長葫蘆里賣的什麼酒,聞言只好各退十步,到了路邊的樣子。村長在他們心裡頗有些威信,他們的聽話在張王二人看來,是自然而然的。張王皆會意的笑一笑,接著換上了另一副表情,持重的,同時友善的對著車夫道:「你看,這樣可以了吧?」

車夫拱一拱手,道:「感謝了,兩位兄弟。今日你們沒空,下次有緣定請你們到河口,好好的喝一杯,以表感謝。」

「言重了,是我們自家的事影響到你們,我們也過意不去。」張昌和王一虎也跟著拱拱手,在講道理的人面前,他們也不吝嗇自己的教養,說說客氣話誰都能做得到。

車夫快速地轉過身去,到了趙子芋面前,簡單告之可以過去了,雲帆幾人亦看到前方的人已讓出一條道來,兩輛馬車並排而過似乎也沒有問題的,於是二話不說,雲帆鍾老頭上了馬車,趙子芋主僕亦然。停等了半刻鐘,被堵住的大路叫他們「撕開」一道口子,順利地從兩村村民中過去,除了兩位村長,其他人都有些迷糊,被勸住了架,分開了那麼一會叫那兩輛馬車過去,他們的激情都低沉了下去,此時不知該繼續開打或者如那一個車夫所言那樣,冷靜一下,再試一試談判這個手段。他們皆將目光投向各自的村長身上去。不上不下的感覺,使他們憋著一口氣,需要張王二人幫他們理順。

「剛才那位兄弟說的對,咱們應該冷靜一下,講講道理。」王一虎出聲了,他不願意首先使用武力,特別是懷裡的銀錠沉沉的,他決定將事情拖一拖。

「王村長說的不錯,我也贊同,咱們兩村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需以和為貴,今日就先散了,改日坐下來好好談談。」張昌做了應聲蟲,他想回家吃個晚飯再說。被打斷了的激情,張昌很以為已很難打得起來,所以揮揮手讓村人各歸各家。

兩個村長草率的下了個決定以後,剛才衝動中吃了些暗虧的某些人儘管不情願,看到村長下令,而其餘人亦不敢再出頭,只好等待著,不願立刻離開,他們期待一些變故的到來,好將自己一個下午的怒火發泄出來。

人心散了,隊伍也散,因為村長的不作為,鬧劇最終以鬧劇落幕。今日事是今日事,明日事是明日事,將爭議擱在一邊,這是政客的慣有手段,想不到我們的兩大村長似乎也熟稔此道,說不定人群散開,他倆就坐在一起喝喝酒談談人生,誰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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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都來讀手機版閱讀網址:m. ?(貓撲中文)()雲帆舒服的吐出一口氣,子芋兄弟那一個車夫的表現不錯,一出馬就解決問題。他沒有看到暗地裡的糖衣炮彈,而將之歸咎於運氣和車夫的人格魅力,他也以為這不大可能,未窺看到真相,只好斷定如此了。至於老頭子不願出頭,雲帆知道鍾老頭不過是一貫的懶惰,或許也存了讓他上前交涉,鍛煉一下的想法。反正老頭子這樣做,雲帆只能在心裡腹誹幾句,而不會以為鍾老頭是草包一個,膽小怕事。老頭子畢竟是老頭子呀。

趙子芋坐在馬車上,對於剛才雲帆阻止他往前,不讓自己上去驅散人群的做法有些不解,卻沒有不快。光從體型上看,相比雲帆,他趙子芋更顯得瘦弱,加上雲帆也不知道自己自小練習武藝,對付這一幫傢伙不在話下,勸阻自己是情有可原的。車子順利過去,他感到高興,能在天黑之前到達河口,同時又有些不快,天黑代表著這一rì的過去,明rì他往白縣,而雲帆繼續東去,要到寧城,想到這裡,托著下巴發著呆的趙子芋,心裡有些亂了。

作為趙子芋的貼身僕人,小蠻也知道自家的這一位主人心裡是渴望隨同雲帆到寧城去的,這不是因為寧城有多麼的美麗,相反,就算彼地破敗,也改不了他要隨同前往的心,只因為在一起的那個人是雲帆而已。小蠻對雲帆談不上有好感,只感覺這一個少年平平凡凡的樣子,昨rì晚飯時的表現更是被動,他見識不多,說出來的話也沒有讓人印象深刻之處。總之,小蠻覺得雲帆配不上自家主人。想到此處,他看著發獃的趙子芋,以為「配不上」一詞,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兩個萍水相逢的人,再談得來,再怎麼一見如故,分開以後天各一方,還不定以後就不能再見面。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麼?」小蠻故意要將趙子芋從發獃中拉出來。

趙子芋一驚,差一點要跳起來,她伸出來來要捂住小蠻的嘴巴,哼道:「臭丫頭,我跟你講了多少次,出門以後就不要叫我小姐,叫公子,知道嗎?」

「現在不是沒人嗎?」小蠻嘻嘻一笑,「又沒人能聽得見。」

「作死,看我不撕爛你的嘴巴。」

「小姐饒命,小蠻不敢了。」

「哼哼,還不改口?」「公子,公子我錯了。」

兩人在車上嬉鬧,很快就累出汗水來。馬車進了河口,穿過街道,到了一家客棧的門前。馬姓車夫熟門熟路,這一次雲帆仍將此種事情交由他辦,所以到了不大不小的河口,找到落腳地,天sè剛剛由白轉黑。因他們這一途路走得不慢,早上出門,近晚到了河口,從花費的時間上來說,在車夫的計劃之內。

雲帆臨睡之前要練習完每rì固定的吐納之法,昨晚的興奮叫他很晚才睡,今rì堅持著,特別是有老頭子在旁邊,他不能斷開吐納的練習。按照鍾老頭所說的,這是打基礎的階段,越厚實越好。雲帆盤坐著,腦子有些亂:心情能影響到自己的練習,是因為他根基尚淺,要醞釀情緒,進入狀態,光是花些心機將雜亂的心情平復,就很費去點時間。昨rì是高興的,影響不大;今rì卻有點難度了,因趙子芋他們明rì便要過河到白縣去,而自己與老頭子往東返寧城,雲帆心裡有些許的傷感,或者準確點來說還算不上傷感,只是因了不舍而帶來的惆悵而已。

老頭子看到雲帆遲遲不開始練習,拍拍雲帆的肩膀,道:「小子,練習吐納之時需要心靜,需要將一切雜念排除,這是基礎,你不能馬虎對付。堅持雖是一件難事,如果你想取得進步,要實現你所謂的江湖夢,不下苦功夫是不行的,所以要將難事苦事看作易事樂事。」

雲帆苦笑一聲,道:「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今晚總是心裡不安,好像有東西塞在胸口。昨rì還好點,畢竟能完成練習。」

老頭子笑道:「還假裝糊塗吶,小子。不就是明rì那丫……你的子芋兄弟要去白縣,而你要隨我往寧城,一次小小的離別嗎?看得這麼重。小子,我跟你說,將基礎打好,學到一身本領,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虧我還說你悟xìng不錯,原來也是草包一個,區區小事就能影響你的練習,難成大器呀。」

實在話都是刺耳的,雲帆臉sè一紅。老頭子將這個問題上升到「成大器」這種程度,很叫他不安,也不爽,怎麼說他也自認為是一個有毅力之人,斷不是什麼草包可比的。雲帆不希望來到這個世界,慢慢地融入且取得了一個好的開頭,便叫這種難以避免的情愫擾亂了自己的計劃,波及到自己的夢想,他用力掐擰自己的大腿,將視線轉移到自己身上,感覺舒服了些,道:「老頭,怎麼說我也是你的徒弟,有你這樣的師傅,專門打擊徒弟的嗎?這樣一來何年何月才可以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呀?」

老頭呵呵一笑,道:「老頭是恨鐵不成鋼吶,師傅領進門,修行靠自己。能不能趕上我,就靠你小子的努力嘍。若是每次遇到心情不好,便鬆懈了,不願堅持下去,最後一事無成的是你,而不是我。老頭捋一捋鬍子,不痛不癢。」

雲帆跳起來到臉盆處洗洗臉,叫自己清醒一番,再回到床上,盤坐下來,對著老頭認真地道:「老頭,我就不信趕不上你!」他的心情慢慢平復,儘管還是不能完全將提前的離別之緒拋開,但暫時將之擺在一邊,不去想任何與吐納無關的問題,呼吸順暢以後,可以專註於練習了,便按照往常的步驟開始驅動體內氣絲遊動。

好的狀態是熬出來的,這自然是對於天賦平凡的人來說的。雲帆是一個普通人,悟xìng是不低,也僅此而已。這一次的練習花了他一個時辰,才取得既定的練習效果。老頭子早就躺下了,他很放心雲帆自己一人不會鬧出些錯誤來。基礎的重要xìng不需要老頭子不斷重複灌輸給雲帆,這一點雲帆有著自己的理解,也很明白它的重要xìng。一個時辰的練習,效率等同於往rì半個時辰,雖然多花了一半的時間,完畢以後,雲帆長出一口氣,雙腿發麻,幾讓他不能站起來,但是克服了小困難,沒有斷開一貫而到底的練習,他很欣慰。往rì的那種成就感稀少了許多,這是一種滿足的心緒,雲帆慢慢發現不能每次都如此,以小小的滿足來擋住自己的路,所以借了惆悵的力,將之驅逐,他要進步,要十分努力於吐納,不應輕易滿足。

夏秋之際的夜輕而不長,雲帆和趙子芋兩人睡得不晚,皆很晚才睡著。男孩的心理粗糙,女孩的心思玄奧。 拯救女神系統 雲帆彎曲著腿,將被子踢開,又重新蓋上,名曰驅趕蚊子,在晾著蚊帳的客棧的床上驅趕蚊子,效果不佳。他輾轉時,他將要入眠時,以為明rì起來,或仍是黑眼圈呀。這樣不好,他是應該養足好jīng神的。

趙子芋早於雲帆睡著,她拍拍被單,也想驅趕蚊子。夢中的趙子芋笑了,莫名的笑著,笑過之後呢?這一趟出門,好不容易感受一番外面世界的jīng彩,好不容易相識一個兩個朋友,明rì卻要分離,對於向來感情豐富的水做的女子來說,不舍、惆悵會比男孩來的快,來的多,來的複雜,而更顯出其重量來。貓撲中文 ?(貓撲中文)()天未明之拂曉,雞鳴數遍。旅人最怕的是思鄉,最愛的也是思鄉,所以雞鳴時是除了月圓夜之外,他們最敏感的時候。當然,若此時仍在睡夢中,那麼睡夢之中的拂曉,也是最容易叫他們刺破夢的薄膜到了現實,醒過來,然後領取這一份敏感的靈感。

無名客棧里的雲帆在黎明時分抱著被子在床上滾動了幾下,他尚未醒過來。他的師傅鍾老頭差不多要醒了,伸一伸左腿後繼續將未完整的夢補全。認識了這麼久,雲帆不曾在老頭子的嘴裡聽到他夢裡的一鱗半爪,反而是他自己的江湖夢很被老頭子調侃過,這大概是老人家早就過了愛做夢的年齡,所以一個夢對於他們的意義不大。夢做多了無疑要侵取他們的剩下不多的老年時光,他們早睡,為了更早的醒過來;須知道,虛擬的被他們看透了,因此,比起年輕人,他們更喜歡踏實的實在的現實的。年歲老邁骨頭輕,加上眼濁心清,這就是老人家了。鍾老頭卻有些不一樣,具體表現在哪裡,雲帆說不出來,因此時他落後於老頭子,睡夢正酣,懷裡抱著的是被子。

天明時下起了小雨,將小街小巷淋濕后,雨停了。旅人需起早,雲帆他們也不例外。雲帆支著jīng神起來,重複著昨晚的練習,半個時辰之後推門而出要出來呼吸新鮮空氣,便見到了濕潤院子里落下幾片黃葉,此時一陣微風拂來,於暑氣之尾里已含著秋意,是靜悄悄地夏秋更替,在立秋將至未至之時,江南的秋似乎來得早了些罷。雲帆嘆了一句,落葉需在深秋時方有其意境,在這個清晨,他只想先吸一口新鮮空氣罷了。

人早起,一切開始從安靜中出來,人走動,一切也開始從安靜走向喧囂。老頭子來到院子里打了一通拳,回頭看到雲帆出來了,他笑了笑,問道:「小子,要不要熱身一下?」

「肚子餓了,沒力氣。」雲帆拖著腳步轉到趙子芋的門前,敲開門后便要踱進去,裡面要他等一等,他只好站在門外,侯了一陣,趙子芋已穿戴好出門來。她的睡眠似乎不大好,雙眼有些朦朧,見到雲帆后道了聲「早」。

「子芋,你昨晚沒睡好嗎?」雲帆關心的問道。

「可能昨rì趕路,是天氣的原因,有些累了,睡一晚也沒能休整過來。」趙子芋找了個借口,她不願意承認自己昨晚的前半夜失眠,連帶著她的侍女也受了傳染,起得遲些。

「要不再躺一會吧。」雲帆建議道,他也知道人醒過來以後起身,想再回到床上去補一補睡眠,在這個早上是不大現實的:有事要趕路,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耽擱正事的可能。雲帆隨口出聲,只是想將將要到來的分別往後拖一拖罷了。

「不用了,時間不早,還要趕路呢。」

這句話之後,兩個年輕人就在房間門外暫時地沉默了。一大早的那一陣雨來的太不合時宜了,如果這是一個艷陽升起的早上,大晴天里除了蒸發水分,還可以減輕離別之意。因為人在熱意中,在天氣的熱意里,會沒那麼敏感,遲鈍了許多的感官可以將「揮手」這個動作表現得自然一點,而不至於帶走雲彩。

雲帆笑了笑,打破沉默。這是不快樂的微笑,他不得不將之掛著臉上,成為老頭子所說的有裝扮的人。雲帆看著趙子芋的眼睛,道:「子芋,那個,白縣就在河對面嗎?」顯然這也是無話找話說,昨rì他已知道,今rì明知故問,顯得啰嗦。

「是呀,雲帆大哥。」答了一句後趙子芋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是兩個年輕人在這種情形之下因了經驗的不足,不知道該說一些什麼,或者是他們心裡有許多話要講,卻不知從何說起嗎?這個只有他們才知道了。早起心未亂,心不亂,心將亂。

「公子,李公子,先去吃些東西吧。」小蠻硬生生地將雲帆和趙子芋之間的尷尬、默契、忐忑以及不舍這幾種情懷混雜在一起的複雜氣氛打破,叫雲帆心裡有些不快。儘管不說話,儘管就站在這裡,雲帆覺得這是目前較合適的一種態度和反應,不意一下子叫子芋兄弟這個跟班破壞掉,他感到惋惜,感到一絲遺憾。

在客棧二樓飯廳臨窗的一張桌子處坐著,雲帆進一口白粥,便感到一股淡淡的苦澀,粥是無味的,也許加了些鹽,雲帆吃不出來。對面是趙子芋,她看到雲帆皺著眉頭的樣子,以為他不愛吃粥,於是問道:「雲帆大哥,是這個粥不好吃嗎,要不換一換?」

「不是的,」雲帆放下勺子,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便收回目光,「子芋啊,想不到才一天,哦,是兩天的時間,過得真快。咱們可算得上是一見如故,可是一下子就要分開,我有些不舍。」他將自己的心情道了出來,藏著忍著不如說出來,興許心情會變好。

趙子芋故作瀟洒,她扮演著男孩子,應該堅強,聞言輕笑著道:「大哥,古人說得好,『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rì后大哥要來京城,或者我下章州,兩地隔得不是很遠,快馬加鞭之下,相見也不是難事呀。」

雲帆剛要開口說出自己還不會騎馬,話要出嘴便收住了。他也笑了笑,道:「是呀,我還沒去過金陵,這一趟往寧城,回家之後要到京城去玩一玩,看一看,走一走才好。」

趙子芋伸出右手,曲著四指而半勾著尾指道:「大哥,那就這樣說好啦,今年有空便今年來,至遲明年你要來金陵看我。拉鉤。」

拉鉤這種事情,顯得很孩子氣,不過雲帆心裡很以為然。他也跟著伸出右手,與趙子芋拉鉤的同時,道了句「一言為定」。此時的承諾,分開前的承諾是一種有力的保證,人有了期待,便可沖淡別離之意。將手收了回來,雲帆的心情好些點,一次拉鉤將他的思緒拉到東北方,江南之煙花繁華之地,他即將神遊彼地時,趙子芋說道「我吃飽了,大哥你呢?」就把他從虛擬中扯了回來。雲帆搖搖頭后,再點點頭,道:「也吃飽嘍。」

近了水邊的河口的空氣里,帶著一些河水的味道,濕潤、和徐之風夾著涼意衝進人的鼻腔,對原住民來說,這是熟悉的,習以為常,年歲長了,已融入他們的生命。於過路的旅人而言,譬如現在的雲帆,想從中讀出些詩意來,yù求之而不可得;要尋找到江湖的味道,同樣因為不遇章州郭威般暢快猖狂的拳頭,思而不可得。

雲帆要送一送趙子芋。從剛掛上招牌的客棧出來,隨著趙子芋主僕二人往碼頭而去,一刻鐘的腳程里雲帆yù找些話說,不知談點什麼才是合適的,他只好做罷。此時無聲勝有聲,沉默著,慢慢地走著,就是最好的話題,最佳的送別了。

兩人並排而走,小蠻跟在身後,而那一位車夫早就侯在前頭,他要為趙子芋安排好行程。來到這個世界,石板街是常見的,它耐用耐磨耐得住時光的洗刷。朝晨下了一陣小雨,停一停后,這時候天空上又開始飄著雨絲,走在已濕潤了的小街,積了些水的石板上,雲帆不知為何想到了破廟時的那一雙草鞋,今rì換成布鞋,千層鞋,踏在硬硬的石板上,感覺不一樣,因同行之人的不一樣。真實的叫他懷念,不真實的叫他不願停步,只希望與新識的兄弟多走一段路。

從小蠻手裡接過油紙傘,撐開以後遮在趙子芋的頭頂上方。默默地走著的趙子芋感到了一陣溫暖,雖然早上下了雨,秋未至,天氣不涼人無蕭蕭意。她感到溫暖,只是雲帆的半路遮擋細雨,兩人皆不語的一種溫和的情景。這是離別,這也不像是離別。

將到碼頭時,路邊有楊柳青青垂岸,雲帆記起了這個世界的人有折柳送別的習慣,於是他停住腳步,在一處未經人折過的柳枝上輕取一段,把這一段帶著雨水的枝葉送到趙子芋的手裡,方開口笑道:「子芋,看來我也不能免俗,要折柳贈別了。」

趙子芋臉上一紅,低聲道:「嘻嘻,雲帆大哥,謝謝你啦。」她不顧沾著雨水,順手將柳枝放入懷裡。柳枝代表著一種情誼,其意義不輕。大越朝的人有此習俗,便是喜歡在離別之際送遠行之人柳枝,它寄託著送行人的祝福,也承載著送行人、出行人相互間的留戀之意。柳即留,留後需走,畢竟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分分合合是常態。

雨在下,淅淅瀝瀝,算入秋霖而不類chūn雨。煙也鎖江,卻斷不開人的離情別緒。江水東流,而船就停在江邊,侯其人的到來。走幾步路,停了下來,雲帆對著趙子芋揮一揮手,道了句「珍重」。已上船正立在船頭的趙子芋亦揮手,對著雲帆喊道:「大哥,你也要保重。一定要來京城看我!」

「會的,我會來看你的。」雲帆再往前幾步,與那艘船隔開了幾丈遠,他已不能再往前,因前方就是水。水在流動,水也在停留,嬉鬧於長著青苔的河堤坡面。船開動,船不停留,慢慢地駛離碼頭,往江心而去,往對岸而去。

「大哥,回去吧,不要淋雨。」

「好的,我等一下就走。」

趙子芋立在船頭,喊了兩句話后,她面對著河口這邊,看著視線之內的雲帆慢慢地往後退,慢慢的越來越小,離別之意此時方上了心頭,濕潤她的雙眼。小蠻站在旁邊,正撐著傘為自家小姐擋遮細雨。

「小姐,咱們進去吧。」小蠻扯了扯趙子芋的衣袖,要拉著她進船艙去。

「再等一等。」趙子芋仍望著那一邊,依稀一人正處的河口碼頭。那個獃子怎麼還不走呢?她心裡想到。兩天百十里路,自天堂相逢,到今rì河口離別,和自己在雲帆心裡刻下較深的印記一樣,雲帆這個大哥,這個獃子也同樣在她心間,取得了不輕的分量。

龍鳳雙寶:總裁爹地追妻令 江邊風大,斯人已去,唯見楊柳依依。碼頭上也有旅人分別,在雲帆的眼裡,只有那沒入薄煙中的那一艘船,立在船頭上的那一個人。雨不大,但對於無遮擋的人,一刻鐘足以將雲帆的衣衫淋濕。他打了個噴嚏,此時早已看不到離開之人了,擦去額頭上的雨水,他轉過身去,快步離開碼頭,回客棧而去。貓撲中文 ?鍾老頭以為小孩子的離別不會耗費太多時間,他早已吩咐好馬姓車夫收拾停當,只等雲帆回來就出發。早一日到達寧城,有早一日的好處。從雲帆出門到其回來,老頭子差點眯上眼打瞌睡了,時間不短呀。鍾老頭苦笑著,他還是錯估了少年的承受力。身體濕透了的雲帆進來時,老頭子立刻叫他換去衣服,且叫客棧準備好薑湯,要幫雲帆沖一衝入體的水氣。這也是預防風寒的土方法,雖然,老頭子催動自己的氣力也能快速的輕易的辦得到。

猶豫一下,喝過薑湯后,雲帆感到有些頭暈,他以為是睡眠不足的緣故。休息了一陣,便上了馬車。今日要到達銅山,這一程路有些難走,是車夫所說的,加上下了點雨,於路面有影響,所以車行不快。馬車上雲帆昏昏地睡了過去,馬車顛簸似乎不能將他從夢裡搖醒,他好像又回到了搖籃時代,受了些風雨,避進這個港口,要一覺到天黑,天黑醒來是銅山。

銅山在前幾個朝代頗負盛名,因其富裕的銅礦,有幾百年的官方鑄錢歷史,到前一個朝代已將之挖空,空餘虛名,她過往輝煌,如今敗落,因其早就不存銅礦,沒有利用價值。所以連帶著附近的河口、寧城發展水平一般,沒能沾上銅山之光,自然,銅山自己就是一個空架子,或者連空架子都不如。因利益而來,也因利益而去,挖空了的銅山,不是落水鳳凰,似乎沒有衝天而飛之日了。

雲帆半路醒過來,發現車子走在車上,便知道未到銅山。趙子芋的離去確帶給他離別的傷感,這也不是做作,是真實情感。或者有以為才認識兩天時間的兩個年輕人,可能談不上有什麼感情,更不用說是深厚情誼了,按照一般的情況,事實應該是這樣的。不過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不能只用相識時間的長短來下個定論,一見如故不假,相見恨晚也真,有些人相識一輩子感情還是一般,有些人只認識一兩天,卻有了深厚友情,這難道能用常理來解釋嗎?白頭如新,傾蓋如故,說的就是奇妙的人際遭遇。

外面下著小雨,雲帆拉開窗帘,知道車子走了一段路程,河口早就被落在身後,伸出頭去也很難回望到了。此時似乎鼻腔還能聞到楊柳枝的味道,這應該是錯覺,雲帆心裡想道,沒想到睡了一覺醒過來,河口碼頭上的情形仍歷歷在目,他想了一想,明白時間過得不快,有這樣的情緒在懷,在年輕人的身上,好像又合情理。過家家般的勾手指代表著一個承諾,這是不假的;從柳樹上折取一根柳枝下來送給子芋兄弟,這也是真實發生的。一路昏昏,可能空間上離河口遠了,時間上卻未讓人感覺過去很久的樣子,確實,現在還未到中午,只不過是一場小雨淹沒了後方,遮住了前方,人在途中,真感覺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似的。分秒針或者沙漏,是故我的往前,不因雲帆一人希望時間過得飛快而剝奪了其他大多數人的同等光陰,所以輪子往前滾動,難以越過分秒獨自飛奔。

「小子,這麼快就醒啦?」坐在對面的鐘老頭笑著問道。

「老頭,我們離開河口,走了多長時間?」雲帆困惑,雨天不比晴天,晴天畢竟有一隻太陽頂在頭上,看它的位置就可以大約知道處於那個時辰。雨天連天色都受了影響,在經驗不足的雲帆看來,他很難確定此時為那一個時辰點。

「你肚子餓了嗎?」老頭子問道,接著來了一句「還沒到中午。」雲帆想想也覺得應該如此,正常的作息習慣之下,肚子的飢餓會準時的響起,可算是一個較準確的生物鐘,以此來判斷時辰也是說得過去的。他在上車之前吞下了一碗薑湯,是為了驅除體內的寒氣,以防風寒入體。此時他感到嘴巴殘留那一種怪味,連忙倒了杯水,要壓一壓、洗一洗姜的味道。

「不知道子芋兄弟他們到了哪裡呢?」雲帆低語一聲,然後轉換題目,道:「老頭,咱們離寧城還有多遠?這一條路比起三潭那邊好走許多,應該快一點吧。」

老頭子也聽到了雲帆前半句的自言自語,卻沒有去回答,等到這小子問出後半句話來,他笑著道:「不遠啦,今晚在銅山住一宿,明日午後就可以到達寧城。」

「照這樣的速度走下去,我們今晚能抵達銅山嗎?」馬車走得不快,因天氣原因,也因路況的原因,馬車夫不敢像剛剛出章州時那樣瘋了一般趕路,他採取穩妥的辦法。所以雲帆有此疑惑,他不知道該希望馬車快一些,還是慢一點好。一路過來,天堂給予他的印象很深,河口亦然,不過前者是快樂的,後者因了離別,因了傷感,暫時不願再去回想之。至於銅山,他不知道銅山在歷史上的名氣,自然沒有什麼期待之感。趕路繫於馬車夫,他的將到寧城,將回到寧城陪著老頭子上山去的興奮之感,似乎不見了,離別之傷感伸出其爪牙來,在剛才的夢中,在喝過一杯水后,揮舞著,不願離去。

「這個問題嘛,可能車夫能回答你。」老頭子自清楚得很,河口與銅山幾十里路的距離,一天的時間,加上休息歇腳,肯定是可以達到的。儘管有雨,雨卻不大,影響也不大。老頭子的一碗薑湯將雲帆體內不多的寒氣排出來,卻不能將他的離別之惆悵一起排出,惆悵系之於心間,對於這種事情,旁人是難以給予幫助的,只能靠自己。幸好雲帆只是有些不舍,有些惆悵,而未到相思這種程度。這時候看來,雲帆表現出一些與其年齡不大相稱的成熟,姑且稱之為成熟罷,所以老頭子就把再灌他一碗薑湯的念頭放棄掉,先冷眼旁觀罷。

在這種不算惡劣的天氣里趕路,拉車的馬匹想要發發脾氣,無奈經驗豐富的馬車夫顯然有所準備的,鞭子侍候過後,也給些食料,這是馬兒最喜歡吃,不能憑著一時的脾氣視而不見裝清高的,它肚子會餓,它不知道節操為何物,只憑著一種本能行事。所謂發發脾氣也是如此。馬車夫一臉笑意,午前休息時跳下車來活動一下雙腿,再檢查一番車子的零部件。馬匹的性情他知之五六分,是很足夠讓他在章州、天堂、河口乃至於銅山寧城這一段路馴熟的駕馭車子平安送抵客人到目的地的。出來了幾天,他會想家,想他的家中的兒女,屈指算算,銅山不遠,寧城也不遠,這樣看來歸家之路也近了,這一趟回去需要休息一陣,畢竟錢財是賺不完的,糊口養家,不就是為了他的家人生活得好一點嗎?

此趟行程,他的僱主非常友好,容易說話,這更叫他輕鬆愉快了。所以冒著小雨趕路,他不覺麻煩,也安然處之。馬兒需要鞭子和草料,這是行內共識,他持之以恆。

下午的馬車上沉默一陣,再來一段對話,在斷斷續續中,在小雨的淅淅瀝瀝之下,車上人抱著無所謂的態度,趕車人懷著積極的敬業精神,終於在天黑了沒多久以後抵達銅山。銅山是破敗了,這是與前幾個朝代的繁華相比,落差很大。從夜晚里燃著的燈火來看,她的生氣也足,原住民不少,所以尋找到客棧這種落腳地,雲帆他們並沒有費花多少時間。

空氣里有著淡淡的金屬味道,雲帆將之稱作金屬,是因為它與鐵的味道不同,而近於大越朝的銅錢的味道。這是銅臭味嗎?雲帆感到奇怪,不明白看上去不大起眼的銅山,為何會散發出這股怪味。

「老頭,你有沒有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有嗎?」老頭子反問,他翕動鼻子,淘取幾口空氣以後,方同意道:「好像是呀,誒呀,是這樣的,我都差點忘記,銅山嘛。」老頭子沉吟著,「很久以前是個鑄錢之地,所以你能嗅到銅臭味,也是正常的。」說完這句話,他就不願繼續講下去了,大概是覺得沒什麼好說的,或者故事太長,現在沒時間跟雲帆啰嗦。

看著鍾老頭首先進了店門,雲帆只好跟在後面。銅臭味雖淡,卻叫雲帆感到有些不適應,這不是花香,金屬的味道太剛烈,讓它竄進鼻子,人渾身彆扭和不舒服。某某朝的通寶,只適合捏在手裡數數,而不適合湊近鼻子聞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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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都來讀手機版閱讀網址:m. ?(貓撲中文)()子時,雲帆導引著體內氣絲遊走了三遍以後,完成了睡覺前的練氣,他擦擦汗水,吁一口氣。雲帆尚未將每一rì的吐納轉化成習慣,譬如昨rì,他就多花了半個時辰打坐,這是效率低下的表現,老頭子也批評過幾句,今晚飯時再鼓勵幾句,勉勵他需要堅持。枯燥的事情一口氣完成之,持之以恆,慢慢的轉化成習慣,轉化成喜好,才算是真正的入門。雲帆離這個目標不近,但也不遠。

夏秋之夜沒有叫chūn的貓,卻有夜行的耗子,所以跟有深夜出沒的捕食之貓。雲帆剛剛躺下,屋頂上就鬧出些動靜來,知道是一對天敵在玩躲貓貓,雲帆坐起身來,低聲喝喊了兩句,首次受到陌生驚嚇的小動物選擇沉默,侯等一會以後繼續動作。雲帆很無奈,他也想有絕藝在身,遇到這種情況可以jīng確打擊,將擾人夢的貓鼠驅趕開去。

夜深,雲帆被一次大動靜驚醒,這時候聽到了屋頂上有人說話,雲帆以為是老頭子上去了,抬頭看向老頭子的床,黑暗之中,模糊地發現他也醒了,似乎在盯著這邊看。雲帆起來點燃油燈,指著頭頂問道:「老頭,上面是什麼人,居然如此囂張,敢在您老人家頭頂上拉屎?」

「你小子別這麼噁心好不好?」老頭子也起身了,「文雅一點,你這樣一說我的隔夜飯都差點要嘔出來啦。」

屋頂上應該不止一人,他們話剛停,便扭打了起來,很快幾片瓦因承受不了他們的動作,很乾脆地摔了下來,差點砸到雲帆的頭上。雲帆連忙跳到一邊,罵了句粗口,悻悻地道:「這什麼世道呀,還讓不讓人睡覺!」這句話雖然聲音很大,卻蓋不過頭頂上兩人的拳腳聲、還有兵器相擊聲。

江湖人真cāo蛋。雲帆只好向老頭子求助,他是個高手,對付上面兩隻耗子不費吹灰之力。「老頭,出手吧!您看,能不能趕走他們?」一句話語調兩變,包含著討好之意。雲帆很失望,他沒能從老頭子的臉上發現憤怒之意。

鍾老頭奇怪的笑了笑,道:「長夜漫漫,小子,你不是想結交江湖人士,過過他們的生活嗎?眼下是一對冤家,在咱們頭上動武,要不我帶你上去觀摩一番?」

雲帆並沒有立即答應,他的睡意早就被那幾片瓦砸碎,一時不能回到床上睡覺。他想了想,道:「老頭,刀劍無眼吶,這種圍觀還是不要了吧?我還學藝未jīng呢?」

「說的也是,那你就待在這裡,老頭上去看看,能不能趕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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