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內傷顯然比張凡輕了許多,尚能動手,伸手向袋內去掏暗器。

剛才一把,撒出許多三棱飛棘,現在兜里只剩三枚!

四指夾三枚暗器,甩手而出!

這飛棘用得爐火純青,以意驅物,各司職能,一枚直取女子后心,另兩枚直取張凡面門!

女子見張凡倒地,正向他跑施求,忽然覺得腦後風聲到來,情知又是暗器,便回手疾速一抓。

真是如風妙手:三枚三棱毒棘已然夾在手指之中。

「啊?」

顯然,雲老頭對此估計不足,沒想到有人抓住三隻暗器!

雲老頭見一擊不中,正要抬腿來追,但剛一邁步,便感到腿上不好使。

而女子趁此機會,衝到張凡面前,將他向自己腋下一挾,縱身帶風而去。

一轉眼,已經出了山門……

張凡如提包一樣被挾在女子臂下,只聽見耳邊風聲陣陣,景物飛快后移……這女子腳下功夫絕對是千古一絕!

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女人抱着奔跑,張凡感到了一種異樣人生。

挾着他腰部的這條玉臂,是如此的柔軟而有力,自己的臉和胸,緊緊地貼在女子的腰腹部位。

嗅覺透過薄衫,聞得暗香一片,隱隱如墜蘭花之叢,蘭氣直沁肺腑!

真是奇了怪了!

胸中剛才還在劇痛,吸入這溫馨香氣之後,神經為之一振,疼痛舒緩了一大半。

心裏一高興,伸出雙手,不客氣地那貼身纖腰攬住,將臉緊貼在她腰際。

就這樣摟着不動,任她腳下如飛,帶他穿戈壁越沙丘……不知是陶醉還是疲倦,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張凡忽然醒了。

恍如隔世一般,先前的事渺如雲煙。

慢慢地睜開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中一輪清冷的圓月,圓得近乎完美。

然後,是一張圓月般美麗的臉龐。

一雙閃晶晶的美目,距離是如此之近,幾乎可以在月光下數得清那長長的彎曲眱毛。

接着,溫香軟玉一般的柔聲傳來:「張先生,你總算醒過來了!」

張凡忽然想起自己曾經緊摟過的纖腰,忙向她腰際看了一眼。不錯,腰形相當像鷹格里屎第十九個字母,這樣的腰,只能說「相當不錯」。

「你是——」張凡把眼光從腰際移開,一路上行到眸子,問道。

「我叫孔茵。」

「謝謝你救了我!」張凡道。孔茵,這個名字很好聽。很飄逸呀。

「其實是你救了我。你冒死跟他對掌,我才有了機會偷襲他。」孔茵道。

不但美麗,還謙虛!

這時,溫老中醫湊上前,滿面笑容地道:「前輩,你終於醒了!可把我嚇壞了!當時我就禱告:前輩,你不能死……前輩,我太高興了,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呀!」

張凡沒理睬他,掙扎着想坐起來。

「哎喲,」腰上一陣劇痛,全身冒汗。

看來,是坐不起來了。

「你別動——」孔茵伸手摁住張凡,讓他平躺下來,雙手托住他頭部,放在她腿上枕着。

張凡的頭枕在柔軟的腿上,相當舒服,也相當不自在,「孔小姐……」

孔茵擰開水杯,湊到張凡嘴邊:「來,你先喝口水!」

張凡輕飲一口,問道:「我們是在哪裏?」

「小堡鎮外。」孔茵道,「來,溫師傅,你扶我一下,我們回旅館去。」

「唉,這次……沒弄到三陽石,反而落到這個下場。」張凡沮喪地說着,爬上了孔茵的後背,雙手搭在她肩上,「真不好意思,讓你背我一個大男人!」

孔茵雙手托住張凡大腿,向上頓了頓,邁開步子便走,安慰道:「三陽石我已經到手!別唉聲嘆氣的,我分你兩塊就是了。」

「你搞到了三陽石?」

「趁你在洞外與老傢伙打鬥時,我掙脫了繩索,順手在他祭壇上取了五塊三陽石……你摸摸這……」

孔茵拍著自己的腰部。

張凡把手從她肩上拿開,向她腰間探去。

柔柔軟軟的,哪有什麼石頭。

「你往下面摸什麼!不是那兒,往上點……」

孔茵全身一抖,臉熱心跳地嗔道。

張凡小妙手在腰間上下又是探索了一會,終於在腰間摸到了一隻小袋子。

用手指捏捏,一顆一顆,正好五顆。

溫老中醫眼睛都綠了,驚道:「啊!孔姑娘,你真有大將范兒!急着逃命,還忘不了順手牽羊!」

兩人誰也不理他。

「不要你的。」張凡不想沾女人的便宜。

「五顆呢,我有三顆就行。給你兩顆吧,就算對你救命之恩的報答。」孔茵道。

「既如此,我也不推卻了,但我會付給你錢。」

兩人細言細語地商量著,沒有注意到身後。

身後有兩道殺機騰騰的目光,正向張凡和孔茵看過來。

溫老頭跟在兩人身後兩米的地方,聽見孔茵說弄到了三陽石,不禁嘴角現出一抹血色的微笑:張凡,想跟我玩,你還嫩著呢!

死去吧小村醫!

。 幾日後,一座道館中,忽的刮過一陣颶風,那颶風風勢極為猛烈,確是百年罕見,瘋狂的颶風,狀若龍捲,竟將那道館連根拔起,雨水颯颯,落木蕭蕭,一陣涼風飄過,掛在枝條上孤零零的枯葉,打了一個疾旋,之後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地面上。

翌日,巷陌里卻多了一條流言,雲峰觀的掌門被老天收去了,皇都派出數千人親衛兵,搜尋了數日,卻也未得到一絲有價值的消息,雲峰觀的朴鳳先竟就那麼硬生生的從人間蒸發了。

這朴鳳先乃是北皇國親衛兵的總教頭,卻也是皇朝內舉足輕重的人物,之前現實國相被殺,如今朴鳳先又因一場颶風無故失蹤,確是令皇朝內的群臣生出了一絲心悸。

不單是朝堂,人聲鼎沸的街巷,更是炸了鍋,隨處都可聽聞如此言論。

就比如說一家小酒館內,三五個雜役聚集在一起,話題由此引開了。

「區區幾日,兩位扛鼎巨匠,竟接連發生意外,難不成這皇朝的國運出了問題?」

「什麼國運啊,這明顯是人為的,我說讓你平時別讀些玄異,多看看這大千世界,與世事接觸,才能看透人事」

「喂,打住打住了,別扯些沒用的,我說,李四,張三,你們覺得下一個會是誰?」

「這個問題嘛,確實難倒我了,北皇國人才濟濟,類似朴鳳先和佛魔的人物,說不上百位,至少也有幾十了罷,不如我們隨便說一個怎麼樣?」

「你們三兒就是吃飽了撐得,不去擦桌子在這瞎議論甚,若是被旁人聽到將你們上報官府,你們可是殺頭之罪」

幾人一聞掌柜所言,皆偷偷瞄向坐在一旁獨自飲酒的於尊,於尊舉著酒杯示意向他們所立方向碰了碰,笑道:「有話說出來便可,憋在心底怪委屈自個兒的,你們說下一個究竟會是誰呢?」

眾人一聞於尊所言,臉上皆有一絲難堪,那李四賠笑道:「客官您還真是慧耳,我等是說着玩的,您又何必當真呢?」

於尊雙眼盯着酒盅,晃了晃酒盅里的酒水,幽幽道:「這世上該發生的事兒,不都是以玩玩兒為開端的嗎?」,說罷,將那酒盅佇於桌上,笑眯眯地望着眾人,幽聲道:「你們既不猜,那不如讓我猜一猜如何?」

眾人神滯地望着於尊,於尊將酒盅忽的一扣,笑道:「這北皇國的殷楓城內,確有一位實打實的酒徒,名為沅候,卻也是一位武藝非凡的高手,我賭沅候今晚死」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紛紛擺手道:「你別瞎胡說了,沅候沅大人乃是北皇國武侯之首,卻非國相和朴鳳先所能比擬的,再說了這沅候平時為人大方,卻為得罪道上的高人,人家憑什麼取他首級」

眾人迎合道:「是啊,是啊,沅候沅大人結交各路英雄,人脈遍及天下,誰敢惹他啊」

於尊笑道:「天欲滅你,何患無辭」,他將杯中的最後一滴酒飲入喉中,哈哈一聲朗笑,走出了酒館。

眾人撇嘴,不屑道:「這少年看似俊逸,卻未曾想到乃是一個傻子,切,我們酒家啊,這種人少招呼,惹了一身晦氣不說,還會招來麻煩」

「你總算長些腦子了,嘴巴閉的嚴一點,不要什麼事都說出來」

「嘿嘿,掌柜教訓的是,教訓的是,以後多加註意,多加註意」

清風朗月,輒思玄度,獨孤銀澈坐在一方涼亭下,清幽的月光,打在他身畔的一壇小池中,瀲灧的波光,帶動着月華,簌簌泛動着,雲煙樹上的葉子已變得枯黃憔悴,冷風一掃,幾片葉子在半空打了一個旋,之後輕盈的落入水中,啵滋一聲,緊緊地貼敷在水面上。

獨孤銀澈手持紫金砂壺,一杯又一杯的飲著,臉上的愁緒如雪,寂寞如霜,「來人啊,可曾查到皇妃的下落?」

一位身披黑鐵鎧甲的兵士,跪在地上,怯聲道:「回稟殿下,我等找遍了全城,也未尋到皇妃的一絲蹤跡」

獨孤銀澈將紫金砂壺,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大吼道:「那你還跪在這裏作甚」

那兵士渾身一哆嗦,一絲冷汗從脊背滲了出來:「殿下勿憂,卑職定會尋到皇妃的下落」

兵士正欲轉身離開,獨孤銀澈喝道:「將御林軍全部派出去,若是尋不到皇妃的下落,你們就不用回來了」

那冷殿中,燭光裊裊,雪紗如幕,清風拂動着薄薄的紗布,那紗布的背後,倒似隱匿著一位窈窕的女子,獨孤銀澈醉醺醺的將那雪紗拂開,喊道:「愛妃,是你嗎?」

可那雪紗后,哪有半個人影,卻唯獨留了一扇窗戶,隨着清風的吹拂,開開合合發出一聲聲沉重地撞擊聲。

「如今大敵當前,你又不在我身邊,於兄他單刀赴會,卻也不知是吉是凶,老天啊,你要我獨孤銀澈如何做,如何做啊」他舉起長劍,瘋狂地劈向那星星點點的燭光,精神枯竭的他,僅憑一息堅強的意志力在支撐着他羸弱的靈魂。

都說男兒流血不流淚,世間多滄桑,傷我刻骨,不允我後退,若是有張床,我也定會將它劈碎,寧可站着死,不願跪着生。

這一刻,他的心在泣血,冷寂的俊顏上,一顆豆大的淚珠,啪嗒一聲砸在了他手中的那柄長劍上,「哎!」他狠狠地將長劍插入了磚石地面,他又怎會不知她的去向?或許心底依舊存留着半分僥倖罷!

仲夏站在夏訊殿的門口,手扶著殿前的長柱,靜靜地望着獨孤銀澈,她的臉上亦帶着一絲淡淡的哀愁,她不知該不該邁入這座清香素雅的大殿,她亦不知該不該將蘇素的那封信交給獨孤銀澈。

她在猶豫,即便來時已鼓足了勇氣,可現如今她又有些彷徨了,不外乎是真的把蘇素當成了自家姐姐。

「進來吧,站在門外,怪冷的」獨孤銀澈靜靜地將手中的長劍插入劍鞘,冷漠地用袖袍擦拭著劍柄。

「我……可以說嗎?」仲夏張了張嘴,此刻那些片片段段的言語,猶如魚梗卡在了喉中,只聞到喉嚨吞咽唾沫時的一絲絲緊張和無奈。

「無論你說與不說,我心底業已明了,愛妃她去北皇國前,應是留給你等一封信函罷,這信函里也定是寫了一些安撫之話,若突發變故,定要讓你等勸誡,勿要令我做些傻事,我說的可對?」獨孤銀澈冷笑了一聲,淡漠的俊顏上,寫滿了落寞與傷感。

仲夏怔怔地望着獨孤銀澈,那個瘦削傲氣的青年,即便大敵當前,也鎮定自若,可如今的他看來,卻是那般的脆弱不堪一擊,他剛硬霸氣的眸中,似遮上了一片濃濃的雲霧,那道道銳光,時而顯露,時而又被雲霧隱沒了。

「你走罷,我雖重情,卻也並非那些不知深淺之人,我身負家國,天下黎民億萬,我苦,不可讓眾生隨我一道痛苦,一旬后,若於兄仍未有消息,那我便親率百萬雄兵,踏平北皇國」

那雲霧悄然散卻了,他眼中的銳光,猶如千萬道刺骨的冰凌,尖銳中滲透著一片刺骨的寒意,那寒意能冰伐萬里封疆,能穿透厚火沉土,能寒封日月之輝,能主宰天下大勢。

仲夏淺淺地望了他一眼,靜靜地走遠了,月華下,那濃影變稠墨,稠墨兌熱血,灑遍天下,萬生伏戮。

圓月高掛,那廂依稀殘月,這廂圓月孤輪,冷漠地月華,輕輕地覆在那柄爍著寒芒的黑鐵彎刀上,他抿著嘴,露出了一絲冷笑,一雙厲眸,似藏匿著萬千星辰,刺目的厲光,似能劃破寰宇。

他輕輕地向天空一躍,瘦削的身體,猶如一根飲了無數英雄熱血的箭鏑,嗖的一聲,劃破了長空,僅留下一道殘影,卻也唯有那大地,那天空能一睹那精練勁道的身法。

黑鴉棲稠夜,鷓鴣砌愁容,那一身寂寞如雪,那一聲再見淡漠如霜,一身黑紗包裹,窈窕的身段,在黑夜中盡情的舞動着,她一飛一躍,都似一支墨筆,在宣紙上盡情抒寫,此刻她的眼中,唯有一絲牽掛,還那般溫澈如故,晶瑩的黑眸中,那息視死如歸,已不再允她後退。

她的身後,如棲了一片黑蓮,那黑蓮隨着疾風,在半空逍遙墜落,再毅然躍起,黑風鼓黑袍,黑夜生落花。

而在一條小巷中,一位身披華袍的中年男子,左手持着酒壺,右手攬著一位美貌女子,一邊輕聲哼唱,一邊揉着女子柔軟的腰肢,而就在他將酒壺中的最後一滴酒,灌入喉中的同時,一柄寒氣森森的彎刀,也悄然刺入了他的喉中。

一團團刺鼻的腥甜,一息息還殘留着人生餘味的沸騰,在下一刻盡皆冷寂了下來。

那女子方要尖叫,她的生命卻也定格在那聲模糊的嗚嗚中,咕嚕咕嚕,兩顆頭顱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一切再次歸於死寂。

少年冷笑着將手中的彎刀,在男子的華袍上抹了抹,他厭惡的瞧了一眼刀刃上仍殘留的血漬,一腳將男子的身體踢開,隨意將刀鋒在牆垣上摩擦了幾下,之後又如來時的那般,消融在漫漫無邊的黑夜中。

而這時一直潛伏在屋脊上的幾位夜行人,將少年殺人的過程,盡皆看在了眼裏。

那幾位身披黑袍的夜行者,猶如一葉葉蝙蝠,隨着少年的身影漸漸消融,亦追逐著黑暗而去。

又是一片白華如晝的夜晚,狗吠深巷,手持着燈籠的親衛,猶如一片片蟻蟲般,飛快地散盡在大街小巷,他們粗魯的將人家的木門推開,揮舞著長刀,在或貧瘠或輝煌的房間內,劈劈砍砍。

但即便他們的怒火,已容不下那些木質傢具的招架,然而仍舊無濟於事,他們終又耷拉着腦袋歸去了,空留一屋子驚慌失措的平民百姓痛哭流涕。

翌日,大街小巷上,又貼出了緝捕文書,然而卻依舊如前兩次那般,文書上沒有丁點有用的消息,空留幾片墨字,在上面抒寫着一段段無能與恐慌。

北皇國朝堂上,數位大臣諫言,然而卻未尋到確切的法子來阻止這場有預謀的暗殺。

北皇國皇都殷楓城內的一家小酒館內,幾名雜役一臉緊張的向身披重鎧的兵士訴說着,「沒成料到,他這句話說過的當天夜裏,就……就……」

幾人下意識的去回想當初在酒館靠近門旁的那席青木桌案上飲酒的少年,可詭異的是,幾人無論怎生努力回想,那少年的面容,倒似一片水波,模模糊糊繼而輕輕地盪開了。

。 「多此一舉!」

古靈撇了撇嘴,隨後朝着廳里走去。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