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人都知道,顧子銘此刻胸中有多大的怒火。

「顧子銘……」蘇陌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大腿,「你還真是桃花朵朵開呀。」

顧子銘不理他。


蘇陌食指、中指換著戳。

顧子銘還是不理她。

蘇陌索性抬頭,在他微抿的唇上飛快地落下一吻,又飛快地離開。像是偷吃的孩子,蘇陌扭頭假裝去看風景。

雖然隔著黑色的玻璃窗除了燈火什麼都看不見……

顧子銘有些沒反應過來。

一分鐘后,他使勁才將彆扭的蘇陌掰過來攬在懷裡。

「委屈你了。放心,明天就給你一個交待。」

「我沒事呀,你不要做得太絕情了,即使你什麼都不做,我也信你。」

「這麼有信心?不怕我被她拐跑了嗎?」

地府我開的 在那之前,我肯定會先跑。」

「你敢跑一個試試?!」

…… 翌日,蘇陌在北方的蕭條冬日裡醒來。

顧子銘已不在。

打開手機,是顧子銘發來的簡訊:「今天別來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

蘇陌支著腦袋出了會兒神,洗漱好后打開電視,果不其然娛樂八卦里鋪天蓋地的都是林瀟瀟和顧子銘的緋聞。

緋聞……

也不見得全是緋聞吧髹。

努力揮去那些小情緒,蘇陌給自己打氣。門鈴有節奏的響起,蘇陌嚇了一跳。

通過對講門鈴,蘇陌清晰的看見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看著和藹慈祥的老人。

蘇陌只覺得有些面熟,卻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來人是誰。而顧子銘在城西的房子她從來沒來過,是不是走錯門了?

「請問您找誰?」蘇陌禮貌地問話。

「我是來找你的,蘇陌。」

蘇陌嚇了一跳:「可是我不認識你。」

「我是周煥生。」

三個字,如雷貫耳。


周煥生……

曾經那個她和周文遠幾求不見的周煥生,曾經她給予無限希望會同意他們在一起的周煥生……

那天因為林瀟瀟一張照片讓她從周煥生的飯桌上倉皇而逃。

蘇陌不記得自己是抱著怎樣複雜的心情開的門。

唯一記得的,只是他深色的眼睛。

不見底的深邃。

兩人相對無言地坐下,蘇陌甚至不敢抬頭去看他。

無數個疑問蜂擁而上,曾經心心念念想要問的話此時卻一個都想不起來,或者,她已經不想再問了。

沉默了一會兒,蘇陌尷尬地笑:「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裡,不知道有什麼茶。如果不介意的話,我給周先生倒杯開水吧?」

周煥生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點點頭,「好。」

蘇陌如釋重負地走進廚房,無比緩慢地清洗廚具,燒水。掏手機給顧子銘發簡訊的手有些抖,而後又有片刻的停頓。

該怎麼和顧子銘說?

那些狼狽不堪的往事,那些求而不得的曾經。

最後,刪掉大段的文字,只給顧子銘發了一句:「周煥生在你城西的宅子里,說是來找我。」

她實在想不出周煥生會來找她的理由,除了周文遠,大概就是顧子言。

天然氣淡藍色的火焰碰到鐵器,微微泛著紅。蘇陌靠在廚房台基上,看著那一簇簇跳躍的火焰,有些不知所措。

客廳里,周煥生眯著眼,看著廚房那個似曾相識的背影,只是喃喃自語地念著,迷蘇迷蘇……

當年襁褓里那個小小的肉糰子,如今已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

他彷彿看見柳懿巧笑倩兮,「阿生,我們的孩子就叫迷蘇好不好?」

上一次在畫海樓她匆匆離去,他甚至來不及看清她的眉眼。

顧子銘的簡訊很快回復過來:「等我。」

水燒開了,蘇陌給自己和周煥生一人倒了一杯白開水,對立而坐。

「不知道周董事長找我有什麼事?如果我沒記錯,上次我已然將我的立場陳述得很明確。」

所以,她真的不知道,她和周煥生有什麼可談的?

多年前她和周文遠在一起時,他拒絕見她;而現在,她和周文遠已是路人,她實在找不到見面的理由。

更無話可說。

周煥生看她的眼神總讓她覺得不自在,好像有些迷茫,有些哀傷,又好像他根本不是在看她……

蘇陌只覺得空氣都凝固了。

「不知道,蘇小姐的父親是?」

蘇陌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周董事長,我再重申一次,我和周文遠已經結束了。」

所以,沒有必要再來對我的家世盤根問底吧?

蘇陌的抗拒,只讓周煥生覺得心臟細細密密地都是疼。


林溪說,她曾給蘇陌兩百萬讓她離開周文遠,所以現在,她眼裡的戒備是因為曾經的侮辱嗎?

周煥生看著蘇陌熟悉的臉,陌生的眼神,又好像回到那年,他和柳懿、顧博年初識的模樣。

一個是柳家千金,一個是將門虎子,唯有他,不過是從大山裡出來的貧窮小子,一無所有。連唯一喜歡的女人,都對顧博年芳心暗許。

是嫉妒嗎?還是他本就是那樣一個面目可憎,人面獸心的人?

記得那年柳懿大哥獄中自殺,她不知從哪裡得知真相,卻什麼都不說。最後那天,她給迷蘇餵了奶粉后,他們在一起吃飯。他記得很清楚,柳懿指著桌上的菜一道道地念菜名給自己聽:狼心狗肺,人面獸心,忘恩負義……

坐在蘇陌對面,被塵封的記憶卻撲面而來。

他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也記不太清最後他和柳懿是怎樣爭執起來的。最後,柳懿用他送給她的發簪***自己的胸口,利器刺破衣衫布料的聲音他一直都記得……

還有她紅著眼滿手鮮血的猙獰模樣。那一年,客廳的頂燈依然昏黃如夕陽,柳懿在他對面,看著他笑。

笑得淚流滿面:「周煥生,你可知道,我曾愛過你?」

你可知道,我曾愛過你。

周煥生覺得胸口被她刺傷的地方好像有些疼,對面的蘇陌卻遞過來一張紙巾,熟悉的眉眼帶著關切:「周董事長,您,沒事吧?」

他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原來,他竟然落淚了。

從小到大,他都不曾哭過。這一次,他竟然會落淚?

當初連她去世的時候,他都不曾哭過。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驚慌。

周煥生緩慢地拭去眼淚,抬頭又看向蘇陌:「蘇小姐,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父親是誰?」

他的迷蘇,是否知道,他曾經對做過那麼多不可饒恕的事?

蘇陌有些不知所措。

按理,她和周煥生本是無話可說的存在,她也不想和周家再有任何牽扯。可是,看著周煥生在自己面前無聲流淚,看著他兩鬢的白髮,哀戚的面容,她竟有些不忍。

「韓天意。我想,周文遠曾和你說過,我媽媽是二嫁,韓天意是我繼父。至於生父,」蘇陌握著水杯,頓了頓,又接著說:「很小的時候我媽就告訴我,我是遺腹子。」

聽見這樣的答案,周煥生有些意外,卻又有些慶幸。

「那你知道你爸爸是做什麼的嗎?」

蘇陌搖搖頭:「沒有。我媽媽只說他是做生意的。她也不愛和我說他的事。 娛樂圈之少女總裁 。」

「恕我冒昧,不知道周董事長來找我有什麼事?」

到底沒忍住,蘇陌問了出來。她是真的不想再和周文遠有任何交集。

周煥生收斂情緒,只是憐惜地看著蘇陌,聲音格外溫柔:「現在,你還願意和周文遠在一起嗎?」

你還願意和周文遠在一起嗎?

這樣一句話,這樣一個可能,自周文遠回來后,蘇陌從來沒有想過。

他們沒有提過分手,卻又那樣水到渠成,連糾纏都不曾有過幾次。而現在,見面更是寥寥。

每一次見面,都從昔日的溫情脈脈演變成現如今的劍拔弩張。

「如果你願意,顧家那邊我會出面解除他和顧子言的婚約,你也可以來周家上班……」見蘇陌不言語,周煥生熱切地說著自己的打算。

「抱歉,」蘇陌打斷周煥生的話,「我不願意。」

周煥生僵立當場,玄關處偷聽的顧子銘,卻長舒一口氣。

「為什麼?當初你們……」

「周董事長,你也說了是當初。」蘇陌笑了笑,卻帶了幾分苦澀,「如果我和周文遠在周家大宅外求見的那年,能得你同意的話,或許現在,我和周文遠已經修成正果。 變身成仙 ,周董事長,時至今日,您再來問我願不願意,是不是有些晚?」

周文遠去澳洲前一周,曾帶著她看不懂的決絕去周家老宅外,求見周煥生。

是的,求見。

他們在那扇鐵門外站了整整一天,從清晨到深夜,她幾乎昏過去,那扇門始終不曾打開。

那個周末,周文遠就去了澳洲。

後來她才明白,原來那天,周文遠是想徵得周煥生的同意。

原來,他也曾掙扎過,猶豫過。雖然最後,被放棄的那個依然是她,可是至少,周文遠有爭取過。

不等周煥生回答,顧子銘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響起:「不知道周董事長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

然後以主人的姿態在周煥生對面坐了下來,握著蘇陌的手,有些緊。

蘇陌和周煥生都有些詫異,不知道顧子銘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聽到了多少?

蘇陌來不及細想,顧子銘范涼的手在她手背上捏了捏:「齊鳴說樓上書房的抽屜里有上好的鐵觀音,去取些來給周董事長沏杯茶吧。」

蘇陌懵懂地點頭,起身上樓。

看著蘇陌的身影消失在複式樓層的樓梯轉角,顧子銘剛剛還笑意吟吟的臉驀地沉了下來:「不知道周董事長意欲何為?」 周煥生看著蘇陌消失在轉角,回過頭看對面坐著,面帶著怒氣的顧子銘,有些悵然地開口:「沒曾想,轉眼你們都這麼大了。」

顧子銘有些不耐:「周董事長,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都知道了?蠹」

「如果是二十多年前柳家家破人亡的事的話,恐怕我知道的不比周董事長多。」

原以為周煥生會被激怒,不曾想他只是淡淡一笑:「積年舊事,有時想來,不過是浮生一夢。」

「可惜,有人卻要為此痛苦一生。」

周煥生一愣,沉默良久,帶著些許期待,又帶著忐忑:「你見過她了?她,還好嗎?」

語氣是說不出的滄桑與森涼。

顧子銘有些不齒:「周董事長當初既然下得去手,現如今一副情深意長的樣子給誰看?髹」

這句話,莫名的覺得有些熟悉。

情深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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